白泱还从绿岗带回陶罐装的葡萄酒。众人就着果香浓郁的美酿把食物冲下肚。瘦高个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黑字的羊皮纸，向大家说明摩西在绿岗的人员部属。3XzJrt
“二十人，只有二十人。”他纤长的手指划过一个个用花体字书写的名字。“还有一半是女人。给我一把好弓和足够多的箭，他们一个都跑不了。”3XzJrt
“可先知大人在象牙宫墟啊。”弗朗茨插嘴道：“你们不可能成功……”3XzJrt
白泱先是愣了一下，好像忘记了空地里还有个弓兵，接着露出一副吓人的表情，朝说话者逼近。3XzJrt
“你被俘了。”白泱宣布：“史蒂夫，你翻翻他的侧包，看有绳子什么的没。”3XzJrt
“你不要乱叫啊。”史蒂夫有点想笑。“只是绑个绳子而已，你还不是吃了我们的东西。”3XzJrt
在弗朗茨的咕哝和白泱冷漠的目光中，他勉强给双腕绑了个死结。至于对方难不难过，他管不了了。3XzJrt
瘦高个继续分析绿岗的防御形势。总计二十人的守备，五名士兵，十五名工人。据纹章来看都是南塔直属的人员（弗朗茨帮上了一点忙，帮着辨认）。他们在农场里负责向象牙宫墟的部队提供食物，并修缮塔楼和临时木屋以供居住及防备。3XzJrt
他们大多聚集在建有塔楼的西面，和直面广袤暗林的南面。至于绿岗大屋所在的东面完全没有守备。也许是不曾想到原来的主人还会溜回来吧，毕竟摩西向外透出消息称康拉德的人已然前往寻找，这些人一定以为史蒂夫们没法从鹰眼弓兵团手里逃脱。3XzJrt
最大的问题在于象牙宫墟的部队。白泱没能冒风险前去查看，不过倒是在屋子里找到一些鸽子笼，旁边堆叠着没能发出去的信件。传信的鸽子们似乎得了重病，奄奄一息。这便意味着绿岗入侵者与各方的联络变得艰难。3XzJrt
白泱还留意了两地间的人员来往。至少整个早上，他不曾看到过有人从象牙宫墟过来。突然的增援不可能，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干掉占领者取得足够补给，隐匿在矿道里。以打游击的方式猎杀前往绿岗的敌人，制造恐慌，逼迫他们远离。3XzJrt
“……按史蒂夫梦里的说法，摩西忙着往南边去，听说他自个的老巢出篓子了，忙着去解救，所以更多的援军不会来了。”白泱自信地笑。“就算那家伙还在海岸边也没关系，我们避其锋芒，不正面接触，安全得很。”3XzJrt
“不容易啊，先生。先知大人手下都是各郡的精锐。”3XzJrt
“呃……伊莎贝拉小姐有五六十名长弓兵和同样数目的双手剑士、唐晟庭大人派了近百名个短戟兵、还有马图谢耶维奇家的一帮刺甲裂斧兵、德墨忒尔家的方阵兵……别的我记不清了，但都是主力部队，不是什么杂牌民兵，不好对付的。”3XzJrt
“那也无妨。敌明我暗。何况摩西迟早要往南走，说不定现在已经出发了，象牙宫墟的守备会大大削弱。而且冬天要来了，绿岗的食物不够他们吃的。等我们找回琳娜，有的是时间打劫补给队。这个摩西，派这么多人来海岸有用么？得不偿失啊。”3XzJrt
按计划，他们决定等到深夜突袭沉睡的绿岗守备队，把他们赶跑，再收集补给和武器，移动到地下矿洞网中悄悄前往象牙宫墟，救出灵娜，再躲在林子里，待摩西大部队走了，以打游击的方式断绝入侵者的补给和联系，逼走他们，夺回绿岗家园。整个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但实际操作起来会有多少麻烦，只有时间知道了。3XzJrt
他们在林间空地休息，一遍遍地制定应对不同突发情况的计划，从字母A到字母M都被用上了。瘦高个还让弗朗茨把他所知道的一切情报原原本本地讲出来。可怜这胖墩，连白泱都能吓住他，讲出来的多半是真的，还不停地夹杂什么“不要动手动脚，我好好讲”、“能把绳子解松一点吗，我手快断了”的话。3XzJrt
庄与昴没有被忘记。白泱从绿岗带回来的补给中有一捆摩西部队的绷带和烈酒，他尝了几口这深褐色的液体，扯扯嘴角。“可以用来消毒。”他说：“好了，曼茵，帮她换绷带。”3XzJrt
“啥？”白泱歪着头走来。“我说你这丫头一天都在顶撞我，是什么意思啊？”3XzJrt
“喂，我说话你要回答啊。”他去拽曼茵，被她一胳膊挡开。这下白泱生气了，挥巴掌要打，史蒂夫及时抓住手腕将其阻止。3XzJrt
“你……”白泱下齿外突，眼看着红发少女向林子深处跑，而史蒂夫瞧见她的背影，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3XzJrt
“喂，曼茵。”他唤，身后白泱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模糊。“是我啦，曼茵！”3XzJrt
“不是因为他，史蒂夫。”她抹去眼泪。“我只是……”3XzJrt
旁边的灌木丛忽有动静，两人吓了一跳，史蒂夫护住曼茵，看着一对明晃晃的大眼睛冒出。原来是野鹿，全身以薄淡的咖啡色为低，随意点缀着白圈花纹。巧健的生灵好奇地扫了眼陌生人，骄傲地走开了，小尾巴一晃一晃。3XzJrt
“林子里还有鹿。”史蒂夫惊讶地说：“我以为只有小动物什么的。”3XzJrt
曼茵不发表意见，只是不停地抹眼睛，身子稍稍前倾，显得整个人变小了一圈。他想来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好吧，失忆前也许还行，现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3XzJrt
“你不觉得累吗？史蒂夫。”女孩以手扶树，泪液沾染粗糙树皮。3XzJrt
“我不是在说它。”她立马打断。“欧瑞金斯，史蒂夫，大家像忘了他一样。”3XzJrt
她看起来如此渺小。靠近些，史蒂夫，你个呆瓜。这样并肩站立，对。他长呼一口气，以轻柔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安慰道：“和我讲吧，我在听。”3XzJrt
女孩悲哀地与他对视，水光婆娑。她蹲下来，背靠结实的树干。史蒂夫也跟着做，平衡没把握好，哗啦一下滑倒在地。他带着满身碎土爬起来，尴尬地瞅了瞅她。3XzJrt
“地上有点松。”他解释：“好了，曼茵……说吧。”3XzJrt
女孩的表情怪怪的，不那么难过了，却也并非要笑的样子。“你到哪里都出事。”她说：“还打游击……我真希望你稍微注意一点。”3XzJrt
“啧，不是。”她埋怨地瞪他。“你知道欧瑞金斯让我想到了什么吗？”3XzJrt
她看向另一边，阳光消失在乌云背后，暗林变得名副其实。3XzJrt
“只是呀，史蒂夫，我真的害怕。就这么没了……他才和我们在聊未来，忽然一下就没了……”3XzJrt
说这番话任谁听都不好受。“唉……我们不该忘记，曼茵，你说得对。但……老是想着有什么用呢？”3XzJrt
“当然有用！”她皱起眉毛。“你以为我是说着发牢骚吗？如果我们不小心，会不会又发生呢？”3XzJrt
“可大家都没注意到有人来了。”她嗤之以鼻，不知是埋怨自己还是埋怨所有人。“大家都像瞎子、聋子……”3XzJrt
“等等，曼茵。照这说法，我们在这里讲话岂不是太危险了？”3XzJrt
“也许他们要砍木头什么的，就像我们以前那样。”对了，就是这片林子。穆勒带他和曼茵来过。3XzJrt
曼茵目光又变得消沉。“我想他。”她说：“他以前在炉火边给我讲神话故事，什么也难不倒他，像天神一样。”3XzJrt
“他逃了。估计在林子某处吧。”史蒂夫回忆做过的通感梦，隐约有碧眼男人的影子。“将来会回绿岗也说不定。”3XzJrt
“……我真的好想他。”曼茵双手在深蓝色布裤上摩擦。这条裤子她穿了好几天，又在野外摸爬滚打，变得破破烂烂的，小腿处裂开好几条缝，有似猫咪胡须的白线随风飘摇，露出其下粉嫩的肌肤。3XzJrt
自己的裤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史蒂夫低头查看陪他走过风风雨雨的裤子。真是奇怪，休息一阵后，这织物是越来越紧了，略勒大腿和裆部。再这样下去会影响行动。补给清单里要加一条裤子。他暗忖。3XzJ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