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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问题(下)

  娜塔莉娅从未有一刻感觉“罗斯托夫”离自己是如此的遥远,并且她能感觉到这个距离还在不断变得更远。3XzJpQ

  她所受教育的,她所相信的,她所向往的,她所憧憬的……她荣耀与高贵的羽翼被狠狠的扯下,只留下她独自在血与泥中打滚。3XzJpQ

  她不知道“罗斯托夫”应该是怎样的,但这一刻,她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3XzJpQ

  当那些贵族们用于粉饰自己的面纱被摘下之后,她只是娜塔莉娅,只会是娜塔莉娅,也只能是娜塔莉娅。3XzJpQ

  当她所有的身份,所有的地位,所有用于武装自己的一切……在对方面前一触即溃的时候,她害怕了。3XzJpQ

  “自己和平民没有任何区别……不,不如说自己更加丑陋。”她的内心意识到了这一点。3XzJpQ

  “我明白了。”她很想这么答应,但她做不到。3XzJpQ

  “我不行……”3XzJpQ

  “我做不到……”3XzJpQ

  “我已经,我已经不再是‘罗斯托夫’了……”她的身体颤动的更加厉害了。3XzJpQ

  她当然不行,应为贵族们不会听从她的话,他们能够接受的领袖,是那位高贵自信的“罗斯托夫的长女”,而不是她——战战兢兢的可怜虫娜塔莉娅。3XzJpQ

  罗恩默不作声的直起了身,不再看向索尼娅一眼,只是转身准备走出休息室。对方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他没有了继续关注对方的必要。只要不会扰乱自己的计划,之后的事情会怎样发展,他不关心。3XzJpQ

  “踏踏踏”罗恩的脚步逐渐远去,在娜塔莉娅松了口气的空挡,一股无力感从她的每一个细胞间溢了出来。3XzJpQ

  仅仅作为“娜塔莉娅”的她,对于自己此后的何去何从感到有些迷茫。3XzJpQ

  “踏”罗恩突然顿住的脚步让娜塔莉娅的心跳停止了一拍。3XzJpQ

  “对方终于要来清算自己了。”她这么想着。3XzJpQ

  她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只留下一对耳朵在发丝之间随着身体一起颤抖。3XzJpQ

  但是,她所想的一切并没有发生,反倒是罗恩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3XzJpQ

  “让开。”3XzJpQ

  阿丽娜拦住了罗恩的身前。3XzJpQ

  “你还不能走。”3XzJpQ

  “看看她,看看这孩子。”3XzJpQ

  “你毁了她。你必须帮她振作起来,否则她一辈子都没办法在别人的面前直起腰来了。”3XzJpQ

  “不仅如此,她的身份还可能让她沦为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手中的傀儡。”3XzJpQ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3XzJpQ

  “帮帮她……不,你必须帮她!”3XzJpQ

  “因为这是你犯下的错!”3XzJpQ

  她的神情是如此严肃,她的语气是如此认真。就像罗恩以前说过的,她拥有常人所没有的亲和力和包容力。而当这一切全都化作严厉的指责之时,恐怕尚存良知者在她的面前无法不动容。3XzJpQ

  但是……3XzJpQ

  “我没有闲情逸致陪你收拾烂摊子。”3XzJpQ

  “让开。”3XzJpQ

  她的一切控诉,都被冷然的挡开了。3XzJpQ

  娜塔莉娅终于还是没能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她微微抬起了头,从自己垂落的刘海缝隙直接悄悄的看向了罗恩。3XzJpQ

  映入她眼中的一切,让她的脊背有些发寒。在这空荡的休息室中,除了她和对方,再无第三人。3XzJpQ

  (已经离开了?还是说……)她无法阻止自己的思维发散,直到下一次的冲击,再次让她心神巨震。3XzJpQ

  “猜猜在我们两个磨嘴皮子的功夫,有多少人在受难?”3XzJpQ

  “在我解决整合运动之后,我可以有大笔的时间来帮助那些同样惊慌失措的孩子。”3XzJpQ

  “但不是现在。”3XzJpQ

  娜塔莉娅胆战心惊,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境遇……当她落入了一个疯子的漩涡之后,另一个疯子找上了她,胁迫了她,击溃了她。然后,在这个疯子正准备放过她的时候,他现在……他现在在和自己设想出来的某种存在对峙。3XzJpQ

  是的,在她的眼中,罗恩的身前空无一物,无人同他说话,更没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去路。3XzJpQ

  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光景。3XzJpQ

  阿丽娜气得面色涨红,浑身打颤。3XzJpQ

  “难道你想告诉我……”3XzJpQ

  “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你要漠视眼前自己一手造成的惨象吗!”3XzJpQ

  “为了拉起更多的人,你要亲手推开一个人吗!”3XzJpQ

  “为了挽回更多的人,你的决定就是牺牲一个孩子吗!”3XzJpQ

  “回答我啊!”3XzJpQ

  ……3XzJpQ

  短暂的沉默,就在阿丽娜以为对方或许会改变主意的时候,他再一次开口了。3XzJpQ

  “没办法,这是必要的牺牲。”3XzJpQ

  阿丽娜,如坠冰窟。3XzJpQ

  似乎有些头晕目眩似的,她低下了头,身体有些不自然的晃动着。3XzJpQ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你是赢不了塔露拉的。”3XzJpQ

  “或许吧。”3XzJpQ

  “但我不用赢她……”3XzJpQ

  “只用杀她就好了。”3XzJpQ

  “就算在那之后,群龙无首的暴徒们在城内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3XzJpQ

  “没关系,反正地狱永远都装不满。”3XzJpQ

  “现在,让开。”这是他的最后通牒了。3XzJpQ

  “这样啊……”不知为何,在听了他的话之后,阿丽娜却突然取回了自己的镇静。3XzJpQ

  她再一次站直了身体,毫无躲闪直视着对方的眼睛。3XzJpQ

  他从阿丽娜的眼中看到了怜悯。3XzJpQ

  “你在可怜我?”他忍不住挑起了眉毛,他有些好奇阿丽娜此刻的心中所想。3XzJpQ

  “因为你真的很可怜……”3XzJpQ

  “因为你总是抱着这样的想法……”3XzJpQ

  “所以你才一个人都救不了……”3XzJpQ

  “所以你才永远都赢不了罗恩……”3XzJpQ

  “扎勒多斯。”3XzJpQ

  ……3XzJpQ

  阿丽娜的声音没有传入娜塔莉娅的耳朵,但她却能感觉到,在这一刻休息室内的氛围变了。3XzJpQ

  光线不算敞亮的休息室内,她总觉得洒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的光晕中,跃动着火焰般的弧光。3XzJpQ

  还不等她确认是否是自己在恐慌之中产生的错觉,映入她眼中的事象就给了她迎头的一记重拳。3XzJpQ

  “蹭”最初只是指尖的一点火苗,随后开始迅速的蔓延,不过片刻,火焰已经覆盖了对方的全身。3XzJpQ

  舞动的火焰将他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射在了一张空的椅子上。从娜塔莉娅的角度看来,椅子的扶手就像刑具一般,似乎将影子牢牢的锁在了椅子上。3XzJpQ

  她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努力遏制自己叫喊出声的冲动,即使自己的唇角已经溢出鲜血也浑然不觉。一旦自己出声,就会成为这火焰的养料,她很清楚这一点。3XzJpQ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不理会身后小熊的小动作,只是冲着阿丽娜摇了摇头。3XzJpQ

  “你不想承认吗?”3XzJpQ

  “不,我的意思是……”他身上的火焰又旺盛了一分,外溢的火光将影子挤压的更加扭曲变形,显露出一种饱受摧残的颓态,无力的倚靠在椅子上。3XzJpQ

  “我已经赢了。”扎勒多斯掷地有声的说出了自己所确定的事。3XzJpQ

  那个可悲的、畏手畏脚的胆小鬼已经被自己推入了地狱之中,他根本影响不到自己。3XzJpQ

  但阿丽娜却对此并不认可,她也冲着扎勒多斯摇了摇头,回以对方一次同等的否定。3XzJpQ

  “你不会的。”3XzJpQ

  罗恩的睡眠质量总是很差,这让他在醒来时总是犯迷糊。再和他相识的这段时间里,阿丽娜也没少用自己的这种特殊的源石技艺来唤醒他。即使在她的生前,她并没有这样的力量,但这不妨碍她在死后帮助罗恩提提精神。3XzJpQ

  而现在,她要做的,是一件截然相反的事。3XzJpQ

  她将双手交叠,轻放在自己的胸口,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眼中流转过一道尊贵的金色光华。3XzJpQ

  她的气质变得肃穆而威严,仿佛不再是那个朴素的邻家姑娘,而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3XzJpQ

  火光渐弱,摇动的火焰慢慢收敛了自己的触手,紧贴在扎勒多斯的体表,仿佛不是这样就无法维系自己的存在。3XzJpQ

  不管这个女人打算做什么,现在的她都让扎勒多斯感到了一丝不妙。3XzJpQ

  他向前迈步,伸出了手,想要点燃这个单薄的亡灵,但对方的声音却快了他一步。3XzJpQ

  “‘睡吧,扎勒多斯’!”3XzJpQ

  火焰骤熄。3XzJpQ



  感谢龙修罗场、Texiri两位的支持,非常非常的感谢。

  久等了,虽然算不上大章,但这次也确实是二合一。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