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话……”藤原妹红挣扎着爬起身,缓慢地走向辉夜,“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她猛地吸了口气,让狂跳的心脏暂时平静下来,死死地盯住辉夜手中的烧火棍,“你……给我……去死吧!”3XzJow
藤原妹红猛地向右扑出,辉夜的烧火棍重重地抽在她的小腿上,她倒吸一口冷气,咬紧牙齿,但是动作还是慢了半拍。棍子戳在她的胸口上,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去,她大声咳嗽起来。又是沉重的一击打在她的眼角,视线模糊了。没关系,这是她的脑子里,这些感官只是她的想象罢了。她抵达了火炉前,一把从炉子上端起煮过土豆的锅,把沸水劈头盖脸地向着辉夜泼去。辉夜发出一声惨叫,她宽大的袖子粘了热水之后贴在身体上,皮肤立刻泛红,变白,接着脱落下来。妹红瞅准这个时机,抬起她那几乎快要断开的左腿,踢在辉夜的手上,棍子掉到了地上。她立刻低下身,想要去抢夺棍子,辉夜没有退缩,也跟着她扑到地上。两个人的身体缠作一团,辉夜卡住了她的脖子:“这是裸绞,傻逼!上次就是这招——”没等她话说完,妹红的后脑勺重重地砸进了她的鼻子,接着妹红的牙齿咬进了她的胳膊,然后一脚把烧火棍踢了出去。辉夜一拳打在妹红的脸上,但是妹红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辉夜又向着妹红的脑袋砸了几拳,依然没有效果。辉夜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身,但被妹红猛地拉倒在地上。伴随着一声惨叫,妹红从辉夜的胳膊上撕下来了一块肉。3XzJow
“呸,你他妈几天没洗澡了?”没等她话说完,辉夜已经接着挣脱出来的这个空当,一发肘击砸在她的耳朵边缘。耳朵里顿时充斥着尖锐的蜂鸣声,眼睛里冒起了金星。辉夜爬起身,再次想要用胳膊肘对她的头部实施重击,她举起双臂贴住耳朵,突然故技重施,伸出腿向着辉夜的小腹一踢。辉夜顿时吐了出来。接着她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从对方的控制中挣脱出来。她狼狈地爬起身,辉夜还在颤抖,并没有从胃酸回流中恢复。她蹒跚着向前两步,一发膝击狠狠地砸进了对方的脑门,辉夜向后仰去,伴随着咒骂声砸进了墙里。3XzJow
“……你个……傻逼……打我就相当于打你自己……你也不他妈照照镜子……”辉夜咳嗽着,“瞅瞅你自己那副样子。你觉得杀了我能够改变什么吗?就算你最后靠着某种奇迹赢了,打倒了我,没有了不死之身的你又能做些什么?接受我的真理,你他妈的才有可能有力量去救她。但是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她站起身,猛地一个飞踢把妹红踢翻在地,“——我也就不客气了!”3XzJow
“去你妈的……”妹红咳嗽着,借助身边的椅子把自己拉起身,“我说去你妈的!”她一把抓起椅子,向着辉夜的方向扔了过去。辉夜躲闪不及,只好举起双臂拦下椅子,但还是被砸的后退了两三步。妹红四处张望了一下,床上的被单太软了,但是角落里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香炉。她抄起香炉向着辉夜扔过去,辉夜一低头,躲开了,接着飞起一脚把椅子向着她踢过来。她想要躲开,但是椅子绊住了她的脚,于是她滑稽地连人带椅摔倒在地。3XzJow
“地面真是很适合你啊,狗改不了吃屎!”辉夜骂道,下一秒妹红扔出的烧火棍砸中了她的头,血液从两人的额头上流出,遮住眼睛,染红衣服。辉夜摇晃了几下,妹红四脚着地,半是爬行半是奔跑地撞进了她的怀里。慌乱之中辉夜扯住了她的头发,辉夜的肘击砸进了她的背部,她毫不在意。伴随着一声嘶吼,她重重地把辉夜第二次撞进了墙里。3XzJow
“裸绞是吧?裸绞,我他妈让你裸绞!”她一个头槌砸进了辉夜的脑袋,接着用左臂压住辉夜的脖子,右手按住辉夜的脸,用力地想要扣她的眼珠子。辉夜嚎叫着,指甲扣进了妹红的脸,在她的脸上抓出道道血痕。她心中感到加倍的烦躁,于是提起膝盖,反复地顶向辉夜的两腿之间。辉夜胳膊上的力气顿时消失了,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但没等她有机会抠出辉夜的眼珠,辉夜的脚也踢到了她的两腿之间。一股剧痛贯穿了她的脊柱,手上也松开了。辉夜有样学样,一个头槌砸碎了她的鼻梁,她的嘴里顿时满是粘稠的血腥。紧接着辉夜一个翻身把她按进了墙里。3XzJow
“你他妈上头了吧?还扣眼珠啊啊啊啊——”妹红的手指甲扣进了辉夜的下体,然后反手一个肘击把她推开,趁着辉夜还在摇晃,一脚瞪在墙上,用力跳起,用胳膊揽住对方的脖子,和对方一同重重地摔倒在地。3XzJow
辉夜的脑袋砸在了石头地板上。血液从她的后脑勺上流出,在地面扩散开来,她的瞳孔扩散开来,她的鼻子已经在之前的打斗中粉碎了,右眼也已经失去了光泽,但她依然还活着。妹红知道,她还不会死,起码现在不会。她又冲着辉夜的腹部用力锤了两三下。辉夜的身体抽动了几下,吐出几口鲜血。她努力地爬起身,转过身,走向刚刚落到地上的烧火棍——3XzJow
“你这个……白痴……”辉夜咳嗽着,这次她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你……弄坏了我的颈椎……我站不起来了……而你……你他妈地还在笑!你分明就是乐在其中!”3XzJow
“那样……就好……”她自己也是一团糟,她的鼻子说起话来还在漏风,肺部依然火辣辣的,不仅是因为缺氧,而且是因为最开始辉夜的那一棍子。她的腿一瘸一拐的,走起路来钻心的痛,大概是因为刚刚被椅子绊倒的时候裂开了。断掉的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只剩下持续灼烧的痛感。脸上有点痒,肌肉在抽动,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她的确在笑,“你……躺在那里不要动……我……这就让你解脱……”3XzJow
“然后呢……”辉夜向着她的背影吐了口唾沫,“没有了我,你什么也做不到。她会死。你也一样。你还不明白吗?藤原妹红?你喜欢这种生活,你喜欢伤害别人,你喜欢看着别人痛苦!没有了我,你又算什么?一个没有独创性,没有丝毫特点的背景角色?一个碌碌无能,泯然众人的庸才?”3XzJow
“我知道。”她摇晃着弯下腰,捡起烧火棍,“但是……没有你……对我更重要!”她走近辉夜,举起棍子,狠狠地打在辉夜的太阳穴上。第一下砸碎了她的眼眶,“这下是为了我被你烧掉的那些衣服!”第二下让血液从她的鼻腔中涌出,“这下是为了你让我遭遇的流放,”最后她举起棍子,飞溅的血液已经彻底染红了她身后的床单和窗纸。“这和她没有关系,你明白了吗?只有你……还有我!”看着奄奄一息的辉夜,她几乎想要大笑起来,接着立刻克制住了自己。真恶心,“从始至终我都是为了我自己。而这,这是为了遇到你之后的这个操蛋的冬天!”她用力把棍子捅进了辉夜的嘴里,辉夜的身体一阵抽搐,接着不再动弹。3XzJow
她眯起眼睛,在不远处的山丘上,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正站在那里,仰头看天。是她,厄神键山雏。3XzJow
在她第一次遇到厄神的时候只有六岁,那时雏的身体就像现在一般,没有裂纹,没有破损,也没有那些缠绕在她身体周围的黑烟。虽然她可以看到对方身体周围的诅咒,但是那和她化身为神之后那种粘稠厚重的质感不同。对方虽然离群索居,却依然可以维持自己身体的稳定。只要没有直接的身体接触,诅咒就不会扩散到周围。她当时在树林里跟着纯狐一起摘浆果,偶然间看到了在河边起舞的厄神。由于身体是瓷人偶,雏似乎不会感到头晕。她的舞蹈总是伴随着旋转,如同红色的陀螺一般。她在河岸上一边转着圈一边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如果不注意到她的球形关节的话,看上去就像那种普通的外出郊游的女孩子。无忧无虑,天真烂漫。那时的纯狐脸上盖上了一丝阴霾,她记得很清楚,她总是记得很清楚。那是厄神,纯狐说,是我们这个混蛋世界选中的人柱力,是那座可笑的所谓伟大城市的悲哀祭品。3XzJow
雏的朋友并不是很多,慧音便是那其中之一。这也难怪,雏本就天性腼腆,再加上身体的缘故让她抗拒和人的物理接触。令人惊讶的是在她那冰冷坚硬的外表之下她的体温总是很高。因幡帝讥讽地把那和垃圾发酵产生的高温类比,而和她亲近的河童河城荷取则坚信那象征着雏温暖的内心。慧音呢?慧音什么也不相信,硬要说的话她接受的教育让她反而更加倾向于帝的解释。每当她在河边见到雏的时候,她都会注意到对方强颜欢笑时,眉间郁结的忧愁。雏总是看着石叶川叹气。那条承载了整座城市的污秽,恶毒,以及不幸的河流。生活垃圾,工业废水,塑料制品,混着排泄物顺流而下,偶尔还可以看到肿胀腐烂的无名尸体。雏只是一个普通的妖怪,她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她会为自己的无能而忧虑,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那条河原本是河童们的故乡。当代的河童摒弃了自己的水生习性,化为人形,潜藏在人类的城镇之中。但是荷取不止一次提到过她在梦中在石叶川中嬉戏。也许,不,雏也肯定听到了那个梦,那个不仅属于她一人,而是属于整个河童族群的幻梦。于是她哀叹着,思索着,强颜欢笑着,为那个注定无法实现的幻梦献上祈祷。慧音并没有与她一同祈祷。因为世界上已经没有神会回应他们的祈祷。也没有任何不是神的存在值得他们献上祈祷。于是她别过头,回到她的学校,用她的方式去斗争。3XzJow
然后,有一天,雏睁开眼睛,向他们宣布她已经成为了神明。他们并不知道雏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他们也不知道神和妖怪之间到底有什么差别。他们只知道从那天起,石叶川下游的河水变得清澈,腐烂的恶臭和泛着绿光的油脂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杂草的青黄与野花的芬芳。但从那时起雏的话语也越来越少,她开始主动躲避自己的朋友们,身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从那些裂缝中开始渗透出黑色的诅咒。她走过地方寸草不生,充满了她无法装载而泄露出的诅咒。3XzJow
最后,雏彻底停止了活动。而这是她的责任,她的空洞的许诺之一。她向着河城荷取许下了一个诺言,她会为对方献上应得之死。但是最后她也没有信守诺言。她拖延了太久,直到对方彻底失去控制,化为这个已经无法想象如何被杀死的庞然大物。她苦笑了起来,杀死朋友或者死在朋友手里,这就是她这个骗子的结局。3XzJow
“慧音?”她的耳边响起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那个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听到过的声音,那个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罪恶的声音。雏正看着她,脸上满是关切的神情,“你受伤了,还有你身上的诅咒……”3XzJow
“我知道。”她点点头,拦住了雏伸出的手,“但那不要紧。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3XzJow
“雏,听我说,”手上的触觉已经消失了,眼睛可以看到在解除的地方,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腐烂,“我已经没救了,但我很关心你。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哪里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3XzJow
“我知道。”雏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在永远城,我是被这里的人们呼唤而来的。而你是来看望我的。你是我的朋友。”3XzJow
“当然是让我来把他们变得更好。”雏兴奋地说,“你瞧,慧音,他们终于开始接受我,喜欢我了。他们开始意识到灾厄的美好,并且主动追求它!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们的梦想成真的。你不是一直很讨厌这座城市,想要把它付之一炬吗?现在你的梦想实现了!”3XzJow
“啊,是这样吗?”她轻声说道,把雏抱入怀中,冰冷而坚硬的身体,她筑起眉头,“谢谢你……雏……”3XzJow
“慧音,你确定不需要处理你的伤口吗?它们真的很严重。”雏困惑地问道,“虽然我现在已经不能再帮你祛除身上的灾厄,但我还可以帮你做一些不需要能力的简单处理。”3XzJow
“我知道,正因如此,才不需要处理。还有,对不起,雏。”3XzJow
“不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道歉,慧音。”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雏抬起头看向她,“还有,不管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你都会失败。”3XzJow
“你是个糟糕的骗子,慧音,你知道吗?当你说谎的时候你的眉毛总是会有一些微小的颤抖。”雏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当然知道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你是来杀我的,确切的说,你是来寻死的。你觉得我已经不再是你认识当中的那个温和的,腼腆的,深爱着这个世界的朋友了。不是吗?但你又应该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我就是你的朋友。过去是,现在是,接下来,在我们刀刃相向的时候也将依然是。”3XzJow
“我……不知道如何继续。我想要继续,可是我做不到。”身体里残存的力量正在流逝,糟糕的时机,“我必须——我必须……”3XzJow
“我明白。”雏点点头,“你有着承诺和责任,可你是有极限的。你想要就此停止。我不能让你获得继续下去的动力,那不是神明可以做到的事情。但我可以让这一切结束。”3XzJow
她飞身向后一跃,长枪从空气中显现,猛地在身前一扫,雏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接下了这一击。过度驱动身体带来的乳酸瞬间充满了她的身体,神经在尖叫,细胞在燃烧。她咬住牙齿,向前迈步——3XzJow
“好了,到此为止吧。”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下一刻,长枪粉碎了,她重重地向后飞去。在她的余光里,她看到雏的背后,六只黑色的带着利刃的触手,不,影子在她身边舞动着,正是它们割裂了她的身体,摧毁了她的攻势。没等她落地,影子们再次飞射而出,沉重的身体无法调整姿态——3XzJow
噗嗤一声,影子刺穿了她的身体,将她固定在了空中。肺叶,右肩,脾脏,肾脏,还有肠道,五个影子刺入了她的身体,诅咒立刻扩散开来。她努力地克制住眼泪,睁大眼睛,在她的眼前,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腐烂。雏缓慢地走近她,在对方的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愤怒,只有悲伤,还有怜悯。3XzJow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慧音,”雏身后的最后一个影子竖了起来,“安息吧,老友,愿你有一个无梦的安眠。”3XzJow
与她所想的不同,并没有疼痛,也没有那么冰冷。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身体里所剩无几的鲜血从她的口中涌出,这就是结束了。心脏在她的胸腔中破碎开来,她的世界黯淡了下去。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妈妈。对不起,米斯琪。这就是我选择的结局。3XzJow
她睁开眼睛,九十九八桥那淡紫色的眼睛正探寻地打量着她。身子很僵硬,大概失去意识之后过了很久。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烙印的疤痕。这算是辉夜最后的仁慈。规则就是规则,辉夜输掉了赌约,所以她必须离开。她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是不死之身,但是从现在起假定自己已经变回了凡人总是不会错的。八桥简单地告诉她他们正处于前往南方的路上,在她失去意识之后已经过了整整一天。厄神停在了市中心,随后风暴开始逐渐扩大。她四处张望,身体下面是一张破破烂烂的毯子,不远处有着一条遍布马蹄印的泥泞的土路,除此之外便只有雪。3XzJow
“你的身体突然起火了,我们只好把你从车上搬下来。我让他们先走了,在这里等着你,因为老师把你托付给了我。”八桥解释道,“我们要去南方。你要一起来吗?”3XzJow
“总不能待在原地坐以待毙。”八桥抬起头,向着风来的方向望去,“诅咒已经扩散开来,土地已经被彻底污染,永远城已经无法让人类居住了。虽然接下来的路会很艰难,但他们总会有一些人可以活下去。该我提问了,你要不要一起来?”3XzJow
“……回去做什么?”八桥似乎并不是很惊讶。也难怪,她本来就是个怪人。3XzJow
八桥的眼神当中多了一丝伤感:“我拦不住她,也帮不了她。她……已经看不见我了。我知道你是不死之身,可是这……这是白日做梦!那么大的一座城市,你要去哪里找她——不对,你应该知道去哪里找她,我也应该知道。可是就算你找到了她又能做些什么?你只是不死之身,你不能祛除诅咒,也没办法实现她的愿望。你去那里只是白白地浪费生命。”3XzJow
“我不知道。”她看向八桥的眼睛,没有必要告诉她自己很有可能已经只剩下一次生命。从八桥的话来看,那场火大概就是辉夜离开自己身体时的反应,没有必要让她徒增烦恼,“但我想去见她。”她重复道。3XzJow
“是吗?”八桥叹了口气,“老师和我说,让你不要去找她,别为了她白白送死。但我觉得你大概是劝不动的类型吧?要不然也不会为了老师的一句话为我拼命。那是我欠你的。按理来说,我应该阻止你。但是,我又的确希望能帮你实现你的愿望。这就是你的愿望吗?”3XzJow
“没什么意思,但是我选择活着。死人是没有资格和能力去谈论意思的。这只是选择的区别。”3XzJow
“那我选择回去。”她握紧了拳头,“这不是因为绝望,走投无路,或者一时兴起,而是因为我想要在她的身边看到最后。”3XzJow
“那好吧,我看出来了,那的确是你真实的执念。”八桥扬起眉毛,“你的口袋里……”3XzJow
她顺着八桥的视线,从裤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她起初有些困惑,接着她想起来了:魔理沙的礼物。“这个是是魔理沙给我的,在那之前据她说是早苗交给了她。它应该属于你。至少她当时是这么说的。”3XzJow
“那是早苗的眼睛吧?那是圣遗物。奇迹的触媒。”八桥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早苗的天赋?”3XzJow
“我……不清楚。”她记得那个身上缠满绷带,四肢尽失,声音沙哑的女人。她从未与对方有过交流。但结合魔理沙的话,“她的身体,是祭品吗?”3XzJow
“是的,这就是所谓的人柱力啊。作为象征灾厄的祟神的后裔,通过把自己的身体作为活祭献给神明,换取神明一瞬间的寄宿,借此来施展超越她能力极限的奇迹。就算她去世了之后,她的身体依然保存着那个祟神的印迹。考虑到那家伙和雏的能力的相似性,也许那双眼睛可以帮你在暴风中打开通路吧。那个笨蛋……”八桥的神情有些复杂,她别开了眼睛,似乎陷入了沉思。3XzJow
在经过了一番辞让之后,八桥最终还是没有收下早苗的左眼。“作为受恩于你的一个凡人,我希望你拿着它,你需要它。”她简单地告诉了妹红奇迹的使用方式:一般来说需要漫长的准备和复杂的仪式,但是如果拥有早苗的身体部分的话,只需要在脑海里想着自己想要的结果,然后将眼珠捏碎,大概就可以发动。当然,能够实现的愿望是有极限的。且不说死者复活,时光倒流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在早苗死去的现在,就算让风停下都有些困难。在最后,她又一次问藤原妹红:“你确定这就是你的选择吗?”3XzJow
“我是说,这已经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一切。你要明白,就算你成功进入了城里,你也回不来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3XzJow
“……人生并不总能处处如意,我也只能顺势而为。”她露出一个苦笑,最后还是没有瞒过她,“感谢你的建议。但是我没有办法改变过去的选择。别了,八桥。”3XzJow
“请把我带到我所想之人的身边,拜托了。”把眼珠握在手里,咏唱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脑中,“奇迹——摩西之开海。”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奇迹发生了。在她的身边,空气平息了。虽然外面的寒风依然肆虐,但在她三步之内的地方,侵蚀万物的狂风停下了它的暴虐的舞步,在她的身体周围分散开来。她低下头,向前迈步。积雪已经彻底覆盖住了他们来时的足迹,但是道路却仿佛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她的眼中。她咬了咬嘴唇,又一次依靠别人的恩惠,又一个还不上的人情债。她摇了摇头头,把这些不快的思绪甩开,低下头开始前进。路上的风景除了肆虐的风雪和脚下泥泞的道路,就只有偶尔映入眼帘的几棵枯树。荒原之上一个活物也没有。动物们要么早已躲入了地下,要么就已经在寒冷中毙命。尽管不需要为了狂风而担心,但她呼出的雾气还是在低温下凝固在了她的兜帽上,化为了沉甸甸的冰碴子。鼻子里充斥着痛苦,她很熟悉这种感觉,在低温下呼吸也变得困难。大脑开始因为缺氧而变得迟钝,虽然戴着手套,穿着雪地靴,但是手脚很快便失去了知觉。在经过了不知多久的跋涉之后,永远城的巨大阴影终于再次出现在了她的头顶。但就在那个时候,她开始注意到有雪花开始冲破早苗的左眼构成的奇迹屏障,飘落在她的身上。当她抵达边检大厅时,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效果,化为一滩清水,从她的指缝间流走,回归了大地。风沙如同刀刃般切入了她的皮肤,在她的身上刻下道道血痕。呼吸变得困难了,肩上好像有了千斤的重担,双腿里面充斥着乳酸的灼烧感。停下吧。理性在劝诫她。停止这一切痛苦,停止这一切疯狂,停止这一切注定没有结果的追寻。你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你已经没有不死之身了。辉夜是对的,你应该听她的。3XzJow
“人……只能活在当下,以及自己的选择的结果之中。”她舔了舔嘴唇,接着皱起眉头,用牙齿用力咬住,在自己的嘴上制造出新的伤口,来让自己保持清醒。风雪变得更大了,就连站立都变成了一种奢望。她发出愤怒的嘶吼,低下身子,四肢着地,手指深深地插进途中,缓慢地向前爬行起来。越过烧焦的废墟,破碎的肢体,散落的行李,她在永远城空荡荡的大街上爬行着,迎着狂风,逆着暴雪,向着直觉中对方所在的方向,向着巨人的脚下前进。3XzJow
她并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手指被石子割破,大衣在风中破碎,脚趾因为低温而脱落了。无关紧要。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远。当她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周围已经安静下来,仿佛进入了某种结界一般。在她的不远处,一个穿着暗红色连衣裙的人,不,人偶正坐在地上。在她的腿上,一具散发着恶臭,五官彻底融化,几乎已经彻底腐烂的女性尸体被她紧紧地抱在怀中。听到妹红制造的响动,人偶——键山雏警觉地转过头:“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3XzJow
她皱起眉头,这就已经忘记了吗?还是说占据了那具身体并不是原本的意识,而是某种不同的存在呢?无所谓,她已经不再关心了:“我是藤原妹红,是慧音的学生。我……”她瞥了一眼雏怀中的尸体,虽然几乎失去了一切辨识性的特征,但是在看到那尸体的第一眼,她就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没有丝毫的长进。她什么人也救不了,只是单纯的为自己身边的人带来灾难与死亡,就像影狼、魔理沙和米斯琪那时候一样。那些人是因为遇到了她才会如此不幸。她的心脏绞紧了,鼻子里很酸,胃液在翻滚。又一个失败,又有人死在了她的面前。但她咬咬牙,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我是来给你怀里的人收尸的。”3XzJow
“哦,死人给死人收尸?”键山雏讥讽地问道,“这可真是新奇。”3XzJow
“没有,”键山雏松开手,“对于疯子的狂言,人类往往选择顺从,我认为这是很好的策略。你请便。”3XzJow
她走近厄神,把已经面目全非的慧音的尸体拉到身边,叹了口气,向着厄神低声致谢,随后躬下身子。诅咒已经变得越来越强烈了,鼻子里和嘴里都灌满了血腥味,内脏正在逐步衰竭。她一边咳嗽着,一边用手刨起了地面。3XzJow
“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个混蛋。”她吸了口冷气,胳膊很重,几乎抬不起来了。她转过身,看向慧音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对方的脸已经彻底融化了,露出黄色的牙齿,仿佛在嘲笑她,“你他妈知道,却还是把我一个人扔下了。”3XzJow
一股粘稠的血液涌上了她的喉咙,她大声咳嗽起来,暗黑色的血液从她的五官中流出,滴落在地上,在洁白的细雪上散开,激起了一团白烟。她躬下身子,再次挖掘起来:“虽然辉夜那家伙很讨厌,但她他妈是对的。”她叹了口气,“没有了她,我的确什么都做不到。我救不了你,我甚至救不了我自己,我来这里和你的目的地是一样的。我们的结局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死。”3XzJow
一阵剧痛扯住了她的胸口,眩晕冲刷着她,她用力撑住地面,看向慧音:“但就算如此,无能的我,卑劣的我,因为怯懦而一事无成的我,还是想要做点什么。我知道自己很恶心,在这里和你说这些不着调的话。可是虽然你说那些日子都只不过是谎言,但就算是谎言……不,就算知道你在说谎,就算你最后决定不再说谎,我也真的很开心。”3XzJow
厄神已经逐渐走远了,值得庆幸的是风眼并没有随着对方一起移动。左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原来上面的指甲早已在不知道何时完全脱落。但是坑也差不多成型了。虽然依然很浅,但是已经是个相当大的长方形,总算勉强有了容纳两个人的空间。“我想要继续和你学习,我想要和你一起看着米斯琪成长,我想要和你一起一直生活下去……可你已经死了,我也快了。虽然据说爱人们的理想往往是与对方长相厮守,但是现在……我也只能这么凑活。”3XzJow
她四处张望了一番,厄神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窘态,贴心地带着一块大石头来到了她的身边。她感激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接着把石头放在自己挖的坑的一条短边上,权且是墓碑。随后她把慧音的尸体拖到坑里,自己也在坑里躺下,闭上眼睛。“晚安,慧音。睡吧,睡吧,我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摇着你……快快安睡,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世上一切幸福愿望,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睡吧,让残破的身体彻底放松,让疲惫的灵魂得以休息,让一切都随风而去。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一切都不再与她有关了,她的意识沉入了黑暗。3XzJow
很久之后,也许是不久之后。暴风依然在肆虐着,永远城最后的一座建筑——位于城市最北端的市长官邸——已经彻底地化为了齑粉。一切生命都已经销声匿迹。在大地之上,冰雪之下,剩下的只有已经被彻底风化、一触即碎的残垣断壁,无数四肢扭曲、面容安详的辉夜尸体,以及永不停息、摧毁一切的凛冽寒风。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声却依然喧嚣。在这片吞没天地的昏黄中,没有日月,也没有昼夜,一切都回到了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状态。藤原妹红就躺在这一切的中心,和她爱着的人的尸体一同。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再次醒来,她更不知道自己能否如同自己希望一般就此死去。她只是闭上眼睛,等待着,让自己的意识在黑暗中等待着。在等什么呢?她也不知道。但是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于是她只好继续一直等下去,等下去……3XzJ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