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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火的飞蛾

  年迈的老妇人坐在自己小小的家门口,目光却看着那条狭窄蜿蜒的小路,像是在等着什么。3XzJpZ

  就像回应她的期盼一般,几个身穿黑衣的士兵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3XzJpZ

  老妇人脸上的期盼瞬间消失,她看着那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哆哆嗦嗦的从那已经快要散架的小板凳上站了起来不知所措。3XzJpZ

  身影逐渐靠近,老妇人眼中的世界也逐渐清晰起来,当她看到了为首的年轻人手上捧着的盒子时就像全身的力气都散去了一般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3XzJpZ

  未等为首的年轻人开口,边上的同伴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前搀扶起了老妇人,又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了小板凳上。3XzJpZ

  老妇人的眼中只有那个盒子,她眼里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3XzJpZ

  “……安瑞夫人,我们送尼可夫兄弟回家了”3XzJpZ

  为首的年轻人双手奉上了盒子,盒子上那一封薄薄的未被启封的信也出现在老妇人的视线之中。3XzJpZ

  “…………”老妇人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3XzJpZ

  年轻人也未曾动过一下,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动作。3XzJpZ

  刚下过雨的冬天显得格外寒冷,尤其是在乌萨斯这片蛮荒的土地之上更是如此,地面上的水将会很快凝结成碍事的冰。3XzJpZ

  “……他勇敢吗?”老妇人蠕动了几下干瘪苍白的嘴唇双手抱过盒子搂在怀里。3XzJpZ

  “很勇敢,夫人。他是我们的楷模”年轻人摘下厚实的帽子带在老妇人那已经灰白如同枯草般杂乱的头发上。3XzJpZ

  “那就好,那就好啊……”老妇人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只是自顾自的轻轻拍着怀里的盒子。3XzJpZ

  “夫人,请允许我们帮你收拾东西,上级有令接你和小尼可夫他们去荣誉之家”年轻人一拍手带着同伴站的笔直。3XzJpZ

  “去吧,去吧……”老妇人低下头随意的摆动着遍布皱褶与黑斑的手背,就像是驱赶路边的野狗一般。3XzJpZ

  年轻人躬身行礼对着军医使了个眼色,军医心领神会路过老妇人背后停下了脚步。3XzJpZ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并未让老妇人怀疑什么,老妇人依旧轻轻的拍着手上的盒子突然用沧桑的声音唱响了乡村的安眠曲,浑浊的眼神突然充满了慈祥。3XzJpZ

  就像年轻的母亲轻轻拍打着怀中的襁褓安抚他入眠一般。3XzJpZ

  拍打停下,歌声渐熄。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的,只有老妇人急促的呼吸。3XzJpZ

  “……你总说自己很厉害,可是现在呢?”老妇人任由眼中涌出的清泪滴落在盒子之上哽咽起来。3XzJpZ

  与孩子相伴的回忆瞬间击碎了年迈的母亲那脆弱无比的心理防线,如同一柄贯穿灵魂的尖刀将她的灵魂一分为二。3XzJpZ

  军医绷紧了神经张开双臂,准备随时接住可能摔倒的老妇人。野兽丧幼尚且悲鸣,更何况是比野兽还要脆弱许多的人。3XzJpZ

  老妇人勾着身子几乎整个人趴在了盒子之上,只有时不时的抽搐与呜咽声证明了她还活着的事实。3XzJpZ

  过往的回忆,历历在目。3XzJpZ

  一个地处蛮荒贫苦的族群,一对流浪相遇的男女。因为生计被迫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家庭。3XzJpZ

  男人从未对女人说过一句情话,女人也从未对男人有过任何不满,一切仿佛都那么自然。3XzJpZ

  呱呱坠地的孩子,就像是联系了两人的情感纽带。名为父亲的责任瞬间让男人懂得了丈夫的含义,也让女人懂得了母亲的痛苦与重量。3XzJpZ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3XzJpZ

  不好说。3XzJpZ

  但在这个家庭里第一个十年,孩子在颠沛流离之中像一只刚破壳的羽兽跟随着父母牙牙学语到懵懂少年。3XzJpZ

  那时的孩子,并不知道父母眼中那种情绪是麻木与习惯。3XzJpZ

  第二个十年,懵懂少年听着英雄故事激动万分,如同那故事中的人物一般对着未来发出了自己最大声的咆哮,脱离父母的双翼悍然离乡。3XzJpZ

  那时的他,豪气万千。3XzJpZ

  第三个十年,残酷的社会让他带上了虚伪的面具学会了低头做人,一次又一次的征税血案也让他那不算强壮的父亲永远离去,只剩下了哭泣的母亲与他流浪时结识的女人。3XzJpZ

  那时的他,就像父亲的缩影。如同来自命运无声的嘲笑,走上了父亲的老路。3XzJpZ

  同样流浪的男女再次相遇结为夫妻,同样没有说过一句情话。3XzJpZ

  第四个十年,如同行尸的他,因一次巧合的机缘结识了志同道合的同伴,于是他再次对着未来发出咆哮。3XzJpZ

  只可惜这时的他,在这一站只走了一半,就像不耐烦的命运随手一挥宛如拍死一只蚊蝇一般随意拍死在追逐梦想的路上。3XzJpZ

  他再也看不到未来,但他坚信他的孩子能够看到新的未来。3XzJpZ

  老妇人咳嗽几声吐出一口泛黄的浓痰大口喘息着,那激烈起伏的胸膛甚至能够听到喘息时发出的嗬嗬声。3XzJpZ

  军医伸手轻轻拍打着老妇人的背,老妇人喘息了几声坐直身子深呼吸拆开了信件。3XzJpZ

  映入眼帘的,是老妇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迹。是她孩子亲手写下的,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行的字迹。3XzJpZ

  致我最爱的母亲。3XzJpZ

  母亲,您能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那肯定是我已经不在世界上了。希望您不要悲伤不要难过,好好的带着您的孙子和孙女生活下去。实在有困难,可以拿着我的证件去找感染者之盾,弟兄们会帮您的。3XzJpZ

  对不起,母亲。孩子没能回应您的期盼,没能像父亲一样坚强勇敢,也没能像伊万王子一样伟大。3XzJpZ

  但我希望母亲大人能够明白,倘若人人都不去行动,那么这一次又一次的战争还会诞生许许多多像我一样死去的人。他们的母亲会更加痛苦,因为她们许多人可能连孙子和孙女都没有了。3XzJpZ

  永别了,母亲大人。我会在遥远的王国为您祈福,也希望您能理解儿子的愿望。3XzJpZ

  ——您的儿子,古拉尼可夫留。3XzJpZ

  老妇人捏着信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又撩起破烂的袖子擦了擦因为眼泪模糊的视线。直到这时,她才发觉头顶不知何时多出的一顶厚实的帽子。3XzJpZ

  老妇人摸了摸头顶的厚实大帽清了清嗓子“我还要等小尼可夫他们放学回家,你们要一起等吗?”3XzJpZ

  “等,不过安瑞夫人。尼可夫兄弟以前是鞋匠吗?你们家好像特别多鞋子”军医蹲了下去伸出双手轻轻滴帮老妇人捶打着双腿。3XzJpZ

  老妇人低下头看着那年轻的面孔心中的悲伤再次涌出,她抬起头抽泣了一下强忍着悲伤伸手指了指边上的窗户“康斯坦丁是鞋匠,他拜托我帮忙照顾一下朱可夫。作为回报他雇佣我一个外面不要的老人帮忙做鞋子”3XzJpZ

  军医低下头看着老妇人那鞋子点了点头“很棒的鞋子,夫人。天气冷了,让他在这里等,我们先带您去温暖的的荣誉之家吧?”3XzJpZ

  老妇人固执而又坚定的摇头拒绝了军医的好意想要站起来“不,我要等小尼可夫和朱可夫,他们肯定饿坏了”3XzJpZ

  一双手按住了老妇人想要起身的动作“安瑞夫人,您歇着,让我们来吧”3XzJpZ

  老妇人侧身看着年轻的身影钻进自己那窄小无比的柴房,她用力抱紧了怀中的盒子。3XzJpZ

  “你们……现在不征税了吗?”老妇人看着帮自己锤腿的士兵问出了心中的疑问。3XzJpZ

  “征,但不征您的”军医仔细揉捏着那干瘦的大腿。3XzJpZ

  “……是因为我家的孩子因为你们而死,所以才不征税的吗”老妇人闭上了眼睛。3XzJpZ

  “……不,我们征的是那些商人与工厂主人和贵族,夫人您放心吧,荣誉之家不要钱的”军医似乎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老妇人会这么问了。3XzJpZ

  贵族的私兵对于她们这些贫苦人家来说,就像是刻进骨血里的恐惧。3XzJpZ

  无论发生了什么,征税官们对于这些可怜的村民而言,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不可忤逆。3XzJpZ

  哪怕她们的茅草房已经破烂不堪,哪怕天灾已经让她们颗粒无收,那些征税官们就像是蚂蟥一般精准而又毒辣一次又一次抽走他们的血液与生命。3XzJpZ

  倘若不是新切尔诺伯格驻足的温迪戈与前帝国将军让贵族无法伸手,这里压根就不会成为她们心中的理想乡。3XzJpZ

  老妇人拍了拍搂在怀里的盒子流着泪笑了起来,一下,又一下。3XzJpZ

  母亲理解了儿子的愿望,也原谅了儿子那无处讲理的过错。就像儿子信中所说的,有些事,总得有人站出来。3XzJpZ

  但儿子已经永远离开了母亲,这像是拍打顽童屁股一般的责罚,只能一下一下的打在那冰冷铁盒之上。3XzJpZ

  母亲并不想儿子成为英雄,因为英雄要付出代价,而且是很大的代价。就算付出代价,也有可能成为不了英雄。3XzJpZ

  “在某个地方有一棵橡树,橡树下埋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一只野兔,野兔肚子里有一只鸭子,鸭子腹中有个鸡蛋,祂的死亡就藏在鸡蛋中”老妇人停下了拍打的动作变成了轻轻抚摸,又开始哼唱着儿时给孩子唱的乌萨斯故事。3XzJpZ

  但这一次,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安眠。3XzJpZ

  一个破布袋,装着浅浅一层夹杂着麦麸的面粉。一个铁盒子,装着几张模糊不清的纸币与几枚硬币。一张黑白暗淡的照片,一个篮子,一身东拼西凑的秋衣,一床满是补丁塞满绒草的被子,以及铺满麦秆的地面。3XzJpZ

  这是老妇人的全部家产,也是悍不畏死的小人物誓死守护的家。3XzJpZ

  对于高维意志而言,他们就宛如蚂蚁一般渺小卑微,甚至不配拥有名字,往往只是数字中的一个一,一笔带过,仅此而已。3XzJpZ

  正因如此,逐光的飞蛾忍受着黑暗的折磨,愤然将身躯投入火焰。3XzJpZ

  扑向火焰的那抹灿烂,也会点燃周围的黑夜吸引着视线。3XzJpZ

  哪怕,只有一瞬之间。3XzJpZ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