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师父
一段过往的遗失并不代表它消失于历史，而是在等待着闪亮登场，能够伤到一个人的东西往往隐藏在他的过去，并且不断磨砺着锋刃。3XzJmh8
芙兰，二十三岁，是魔女，在王立魔法学院任职普通教师，每周只有双数天去上课，双休——也就是一周只有两天课，每年的某月还会请假跟老友出门旅行，生活非常轻松愉快。3XzJmh3
最近的困扰是，即便隐藏着实力也还是比周围的老师水平高一大截，隐隐有被委托当校长的意思。3XzJmh
在这没有工作的上午，她遇到了很久以前的故人，见到曾经病弱的孩子健康长大，她感到十分开心。3XzJmh
接着眼前的孩子就突然掏出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她——3XzJmh6
注视着面前忽然爆炸的魔女，希笛若有所思，这就是所谓的黑历史吗？确实能够带来非常强烈的情绪起伏，难怪他那个师父时不时喜欢搞人心态。3XzJmh2
芙兰在沙发上翻滚了两分钟，整个脑袋都恨不得扎进沙发里，感觉大脑在颤抖，神经在灼烧。3XzJmh
等到情绪稍稍平复，她的声音才颤抖着从枕头后传出来：3XzJmh
“是指这个吗？”希笛摸出来匣子，打开，取出那份泛黄的稿纸，“是一位国王交给我的。”3XzJmh
她探出头，一眼认出纸张上自己的字迹，但甚至不肯多解释一句这是她误失的东西。3XzJmh
“太好了……这样就没人知道了。”3XzJmh5
芙兰扔掉枕头一把抓住匣子，提起魔杖似乎准备解决掉它，3XzJmh
却是迟迟没有下手，最后只取出来那些纸页，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3XzJmh
算下来不过是数年的时间，曾经旅行的时光就已经和这纸页一样泛黄了，即使有些羞耻，但这也是她过去的信物。3XzJmh
放进匣子，芙兰追问道：“小希笛啊，你那里，没有手抄本之类的东西吧？”3XzJmh
她是知道的，某些狂热粉丝会将喜爱的书抄一遍，这种可怕的东西，她绝对不要看到第二份呀。3XzJmh4
希笛坦诚地摇头：“我没有。”3XzJmh1
出于怜悯和某种难言的期待，他没有说，至少有九万……不，出到十一版了，也就是至少有十一万本的成书流传，你的故事被精校成集发售，大受欢迎火爆周边，在遥远的国度，连睡前故事都是旅人芙兰。3XzJmh2
“咳咳，你既然看过了这些，应该知道，我呢，其实过去一直在旅行，值得说道和珍藏的记忆，都是在旅行开始的那段时光里。”3XzJmh
“即使到现在，我每年还会抽出时间出门，可以说我依旧保持着旅人的心态。从时钟乡来到这里的你，能够明白吧？我们走过很多地方，却无法在哪里停留，那就是旅行者的生活方式。3XzJmh
所以，很遗憾，小希笛，我恐怕不能胜任你的老师，王立学院还有很多优秀的魔法师。”3XzJmh
那位魔女是与他相似，不，或者说他是与芙兰相似的人，如果一件事觉得不行就会名言拒绝，一丝一毫的希望都不会留下。3XzJmh
希笛咬着下唇，长袍里的手指不安地抖动着，尽着最后的尝试。3XzJmh
他不喜欢繁杂而无意义的纠缠，芙兰也是，所以真的是最后的尝试。3XzJmh
该说什么呢……普通地介绍自己是个天才？还是告诉她自己压抑的苦痛与病症来卖惨？亦或是像个真正的小孩子那样喋喋不休地无理取闹？3XzJmh1
希笛试图回忆着芙兰的言行，在脑海中构建一个清晰的形象。3XzJmh
懒散、不喜欢琐事、保持着距离，却又意外地是个认真严谨的女性，本性像是个普通的好孩子，似乎是在成长中被人带坏了。3XzJmh1
出乎意料，因为手稿而陷入过去回忆的芙兰沉默起来，思忖良久，怀念地说：3XzJmh
“简单说来的话，是在十分困难的时候，遇到了一位魔女，给予了我振奋的力量，有了奔赴未来的勇气吧，后来一位旅人在我的故乡搞出了大动静，我追随去，成为了她的弟子。”3XzJmh
想想真是宿命一样的循环，世界那么大，居然能够凑在一起，之后还会不会遇上与她们有关的人呢？3XzJmh
芙兰抚了抚刘海，暂时收敛对往事的回忆，现在右眼只专注地凝视眼前。3XzJmh
虽然很抱歉，她暂时还是没有收徒的打算，嗯，至少要再过几年吧。3XzJmh
但是让人家等几年也太过分了，早点去找别的老师，以这孩子的天资，几年后她与他就能一起讨论魔法了，老师是谁，没有关系吧？3XzJmh
“芙兰阿姨遇到了两个重要的人，”希笛抬起脸，鲜红的眼瞳因为紧张微微收缩，“但是我只遇到了一个呢。”3XzJmh
“您能追上那位旅人，真是太好了，不然我就不会遇见您了……”3XzJmh
希笛安慰着自己，眼眶内氤氲着湿润的泪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糟糕的感觉了。3XzJmh1
明明以后还能见到，明明不是永别，这些事他都知道并早有心理准备，却依旧觉得无比的难受。3XzJmh
“能够见到您很开心，今天见到您也很开心，还有，当初您走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说——”3XzJmh
谢谢。还有，我之后一定会再来拜访的，那时候……再见吧。”3XzJmh
芙兰抿了抿嘴唇，有些微的心虚，避开了那双红瞳，“嗯，再见。”3XzJmh
被她拒绝的孩子垂下脸，站起身，脚步沉重，连拐杖都漂浮的很低。3XzJmh
可就在门前，光线某一个角度的变换后，那抹白色无比灰暗，与某个背影交叠。3XzJmh
【我只有一个重要的人。】3XzJmh1
“老师”和“师父”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如果离开故乡的那天，是这样一个人飞过去，而自己没有追上的话……3XzJmh
仅是想想没有与伊蕾娜相遇，没有追上维多利加老师的未来，她就觉得心口要撕开了。3XzJmh3
她猛然看向背影落寞的幼童，深呼吸，咬着嘴唇，在这几步的距离内觉得心脏在“砰砰”地跳着。3XzJmh
作为旅人的我，作为老师和师父弟子的我，如此懒散而自私的我，真的有资格承担别人的人生吗？3XzJmh
但人们常说，当你开始犹豫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偏向。3XzJmh
“我说过的吧，小孩子不要把心事压在心底，要跟大人好好地说出来，尤其是在感到难过的时候。”3XzJmh
“你的年纪太小了，先去魔法学院吧，我会教导你的……3XzJmh
还有，阿姨什么的太难听了，以后的话……叫我老师就好了。”3XzJmh
“你是个好孩子，但我可能会是个非常糟糕的老师哦，这之后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要拜我这个糟糕的魔女为师的话，就请下午再来一趟吧。”3XzJmh
现在这个样子可不行，她睡衣都没有换，虽然她拜师的时候师父也只是普通的吃面包、师妹那会儿师父在看热闹。3XzJmh
但毕竟是值得纪念的第一个弟子，芙兰想要稍微郑重一些，留下个好印象也好。3XzJmh
像是久远到忘记时间的某个梦里陷入一块巨大蛋糕的时候，无比的惊喜在瞬间令希笛思维停摆呼吸促急，一直到芙兰连续呼喊：3XzJmh
他转过头去，又很快转过来，脸颊难以抑制地被喜悦铺满，仿佛每一块肌肉都有自己的想法，眼眶里强压下去的泪水再难控制滴落下去。3XzJmh
大概会笑得很难看吧……刚刚的见面也是，这样重要的时候，他怎么会是这样糟糕的样子。3XzJmh
芙兰眯起了眼睛，为人师长的喜悦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萌发。3XzJmh
“——坏心眼！”3XzJmh2
“难不成，我被当成那种，以别人难堪表情为乐的糟糕魔女了吗？”3XzJmh
刚刚入门就对自己产生了这样的误解，以后的教学该怎么展开啊？3XzJmh
室内的温度上升了些许，茶几前的阳光温暖舒适，芙兰出门望去，已经看不见人影，坐回沙发。3XzJmh
“真难以置信啊，我居然这么早就收了弟子，还是那么小的孩子，我能教好吗？话说天气真好啊……”3XzJm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