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尼基决定探索一下电视台大楼，作为战前重要的传媒机构，电视台一定留存有大量的资料，就算一无所获，能进一步了解战前的生活也是很值得的。3XzJow
太阳快要下山了，城市逐渐被黑暗笼罩，凭借丰富的沙漠生存经验，尼基准确地判断距离完全天黑还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在陌生的城市废墟摸黑行动是非常危险的，尼基拧了手表侧面的旋钮几圈，把时间定在五十分钟后，到时不论有无收获，必须立刻回到车上。3XzJow
清空背包，锁上车门，尼基检查好武器，确认备用弹匣和手雷放在方便随时取用的位置，端起关掉保险的短管突击步枪走在前面。3XzJow
虚弱的阳光正一点点退去，大风席卷着黄沙呼啸着穿过街头巷尾，道路两旁天然地形成堆成小山的沙堆，比较大的沙堆下多半掩埋着汽车，高低错落的楼房骨架顽强地站立着，有的只剩下两层楼板，这些建筑在无人维护的情况下被风沙侵蚀了数十年，没了玻璃的腐朽窗框像它们的眼睛，空洞呆滞地注视着两名不速之客。3XzJow
这是一座衰颓而迷人的城市，只是走在破败的街道上，脚踩着砂砾下的沥青马路，听着耳边猎猎作响，似鬼哭狼嚎的风声，便能够想象到昔日繁荣的一角。3XzJow
形式颜色各异的楼房分布于左右两侧，金属窗栅尽管锈蚀，美观实用的模样仍令人叹为观止，曾经的红色巨人整合偌大国土的资源，以宛若神明的伟力征服这片苍茫荒芜的戈壁。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这座建立在死地上的城市仅余残垣断壁，里海沙漠冷酷无情的风沙将巨人的遗体肢解得面目全非，一切都支离破碎了。3XzJow
“维莉，跟紧我别掉队，维莉？”尼基轻声呼唤维莉跟上，他没有听到青梅竹马的脚步声。3XzJow
尼基转过头，看见维莉呆呆地面向一扇窗户，两只手握着栏杆，出神地向里面看。3XzJow
“喂！维莉，你在搞什么？”尼基摇晃着维莉的肩膀。3XzJow
寻回了魂的维莉醒了过来，尼基在她的脸前挥着手，担忧地望着她。3XzJow
“我，我不知道，我好像看到房间的灯点亮了。”维莉用细小的声音说，伸出手指着房间里的桌子，“有个人背对我坐着，就在那儿的桌子边上。”3XzJow
“嗯，好好好，灯亮了，然后还有个人——”尼基敷衍地哄着维莉，只当是她第一次进城看花了眼，他第一次进城时恨不得多长两只眼呢。3XzJow
猛地把维莉拽到窗边的死角，尼基举起枪，匆忙间将枪托顶在胸前，环视了窗内的小房间，空无一人。3XzJow
右手维持单手据枪的姿态，尼基左手取下一颗手雷，直接挂在手中突击步枪喇叭形的枪口上，这是相当老学校的作风，至少在阿富汗的特种部队经常这么做，随时准备向下用力拔掉保险销。3XzJow
潜行者绝对不能心存侥幸，即便维莉说了胡话也是之后的事。3XzJow
“谁在里面？少他妈和老子装神弄鬼，我数三个数，不出来等着吃手雷吧！”尼基一边骂一边给迷迷糊糊的维莉打手势，比出手枪点了点窗户。3XzJow
多年的情谊和信任使得维莉的身体先于思想行动，她把枪换到左肩，只探出小半个身子便封锁住了整个房间和走廊的一小部分。3XzJow
尼基故意在窗前大声叫骂，喊出三后立刻猫着腰快速运动到居民楼的入口，谨慎地左右检查后直奔那间住宅的房门。3XzJow
楼道里很黑，他快速打开手电筒照亮脚下又关上，房门几乎是挂在合页上的，下半截破了个不大的洞，尼基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俯下身子，利用破洞观察室内，借着照射进来的阳光发现走廊没有防御门口的敌人。即便有人，内明外暗的情况下他也看不到尼基的位置。3XzJow
直起身靠近门边，尼基用匕首别进门缝，失去门锁的房门开了一点点，他着重看了内侧的门把手和门槛，以己度人，这是最常见的诡雷位置。3XzJow
要么是维莉看走了眼，要么躲在里面的家伙是个菜鸟，居然不在门口设置警戒手段，尼基想了想收回挂在枪口的真手雷，拿出口袋里盘着玩的假手雷。他不打算在危险的城市中开枪放炮，引来不怀好意的人类和变异生物就麻烦了，刚才喊的两嗓子没什么，城里的风声大得很。3XzJow
尼基右手单手持枪，枪托紧紧夹在胳膊和肋下中间，他退后一步站在房门斜对面，一脚踹开房门的同时丢出假手雷，跟着手雷冲了进去。3XzJow
室内布局和尼基探索过的民房完全一致，应该说作为加盟共和国之一的哈萨克斯坦全国的住宅都套了同一个模板，这大大帮到了尼基。是否熟悉环境是关乎室内作战胜负的决定性因素之一，毕竟人只有两只眼睛——还都在脑袋正面，一时间的观察范围是极其有限的，要是对环境一无所知就一头扎进去，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3XzJow
经典的苏式公寓面积不大，充斥着简约和硬派的工业风，一进门是联通各厅室的走廊，右手边是厨房和兼任餐厅的客厅，所谓的厨房其实是客厅角落单独圈出来的一块地。再往前是一间卧室和小小的盥洗室，盥洗室的空间非常狭窄，尼基这种体格的转身都困难，但有独立厨卫的公寓已经相当不错了，更早一代的赫鲁晓夫楼（注1）整层楼共用厨卫，住房面积小得可怜，至少在个人可支配空间和私密程度上来说，独享机库和一架武装直升机的尼基更胜一筹。3XzJow
右侧卧室的正对面是另一间卧室，也就是维莉看到有人的那间，此刻维莉正在窗口掩护尼基的左翼，他完全信任自己的爱人，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右翼，尼基一个箭步冲进客厅，踢翻唯一能藏人的沙发，顺便回收了探路的假手雷，给窗外的维莉发出手势信号。3XzJow
一番与空气斗智斗勇的操作后，两人彻底搜索了公寓，大约维莉的确是花了眼，尼基扶正倒下的沙发，掀开上面盖着的花布，一屁股坐在上面，柔软的坐垫靠背让坐惯了硬板的他不太适应，胳膊腿怎么放也不是。3XzJow
“那时候你都看到什么了？”尼基摘下帽子，用顺来的干净毛巾擦了擦汗。3XzJow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维莉在尼基身边坐下，不确定地说：“我路过窗户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闪，然后我看到房间的灯亮了，所有东西都是崭新的，有个人背对我坐着...然后街道上没有沙子，楼房完好如初，数不过来的汽车来来往往，到处都是光鲜亮丽的人。”3XzJow
说到这维莉哭丧着脸道：“尼基，你说我是不是得了失心疯，要变成傻姑娘了？”3XzJow
“不要紧，真傻了我也要你。”尼基拿着毛巾另一头轻轻擦着维莉的脸，“而且你的情况不算特别，我有一次跑任务，有人拜托我去中学的化学实验室找点东西，路过教室时我还看到老师在给学生上课呢，就几秒钟的功夫。其他潜行者也说过类似的事情，有的说是辐射造成幻觉，有的说是什么磁场偏转导致过去的景象回放，总之没什么。”3XzJow1
尼基叹了口气：“要我说太可惜了，根本看不够，真想体会下那时的生活啊，哪怕一天也好。”3XzJow
又多了些许共同语言的两人休息了几分钟，尼基在橱柜里找到一瓶蜡纸包着的伏特加，维莉则找到一台故障的拍立得相机，还有好多件没拆封的内衣袜子。3XzJow
嘬了一口比自己和维莉加起来还年长的伏特加，尼基终于绕到了电视台大楼的正面，门厅的柱子上画着大大小小的圆，这代表已经有潜行者多次造访，不剩什么东西了。3XzJow
“看到这些个圆了吗，有不止一伙人来过，最早的一伙起码是两年前了。”尼基捡了块碎水泥块，也画了一个圈，“里海一带的潜行者有一套通用的符号标记，圆的意思你知道了，方块代表可能有东西但还没人去过，三角代表严重的结构损坏，毕竟三角形最牢固嘛，最后是叉，代表非常危险，多半是变异生物的巢穴或者残留辐射较高。3XzJow
进入大楼后尼基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圆，潜行者前辈们甚至把接待处的柜台劈开搬走了，一行行笔迹不同的涂鸦写在楼层导览图上，记录了他们的收获和留言。3XzJow
感谢上面的提醒，补充一下，三楼办公区地上有个大洞。3XzJow
我在一楼楼梯口放了一套防毒面具，有需要的兄弟可以自取。3XzJow
-没用的文件，更没用的操作手册，擦屁股嫌疼的现金，还好有几个急救包。3XzJow
-发现了非常隐蔽的地下室，两台小型发电机和足够的汽油。3XzJow
缺少专业的电工，没有动大型发电机，剩下的汽油装不下，取油的兄弟尽量整桶拿，不要开盖抽油，挥发浪费就太可惜了！3XzJow
“巧了，我恰好认识一个电工。”看到最后的留言，维莉笑了起来。3XzJow
顺着潜行者们留下的涂鸦，尼基推开了演播厅的大门，里面一片狼藉，面向主持人位置的三台摄像机倒了两台，没倒的那台只剩架子，也许是演播厅里的东西价值很低，反而保存得比较完好。3XzJow
“尼基，你应该看看这个。”维莉递给他一盘录像带。3XzJow
“后台有个放录像带的架子，它是时间最晚的一盘了。”维莉补充道。3XzJow
呼吸突然变得沉重，尼基感觉自己抓住了通往过去的钥匙，电视台一定有能播放带子的设备。3XzJow
连续失败了两次后，设备运转正常，录像带开始转动，圆鼓鼓的屏幕投射出严重失真的画面。3XzJow
穿西装的戴眼镜的主持人正襟危坐，用标准的播音腔念着7月23日的新闻稿。3XzJow
“康纳斯教授等五位美国公民的政治避难申请已被正式批准，我们不无遗憾地看到，如今麦卡锡主义愈演愈烈的美国已经完全违背了其所谓的立国理念...”3XzJow
“...最新的统计结果显示，黑海畔的索契依然是最受欢迎的度假地点，截止至本月初，已经有超过五十万人预约了疗养院的位置。”3XzJow
“全国自动化系统正有序推广，物资的转运和调配效率大大提升，来自贝加尔湖的鱼子酱仅需不到一周时间就能出现在人民的餐桌上，阿拉木图将成为哈萨克共和国首批自动化试点城市之一。”3XzJow1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上来打断了主持人，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什么，塞给他一张纸。3XzJow
主持人拿起紧急新闻稿，震惊不已，过了一会才磕磕绊绊地念道：“下一则新闻...对，下一则新闻是闪光，炫目的闪光，爆炸的巨响，我们...我们还在查证当中。”3XzJow
“但我们好像和其他站台失去联系了。”他风度全无地抬起袖子擦汗，职业操守支撑他坚持念完整篇新闻。3XzJow
凄厉的防空警报响起，背景的人声突然大了起来，有人高声争吵，还有人哭闹着跑过镜头。3XzJow
刚才手足无措的主持人居然冷静了起来，他站起来整理好西装，重新戴好眼镜坐下。3XzJow
“我们的确获得了刚刚收到的可靠消息，我再说一遍，可靠消息证实，莫斯科、Leningrad、Stalingrad、明斯克和基辅等地都发生了核爆。”3XzJow1
“我的天呐...”3XzJow1
注1：赫鲁晓夫楼是玉米同志执政时期修建的小户型住宅楼，尽管存在一系列宜居问题，但它真正实现了人人有房住的目标，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城市发展项目。3XzJ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