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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无力

  当罗恩的思绪回归肉体,脱离了精神的回廊,回到那条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时,迎接他便是阿丽娜的面容,那面容关切的面容是如此的熟悉,却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同……3XzJn7

  罗恩忍不住细细的打量起了她……灰白色的银丝宛如乌萨斯冬日雪前的天空,虽然无法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却为这位从雪原上走出的柔弱姑娘蒙上了一层坚毅的面纱。湖蓝色的眸子中盛放着足以融化寒冰的温柔,那是与雪原冬日相悖的春日的温暖。因为担忧罗恩的原因,她的眼中微微含泪,瞳孔中波动的水光宛如春日里潺潺流动的春水,让其中蕴涵的情感直淌入人的心中。纤细的眉角微微皱起一个令人怜惜的弧度,娇俏的琼鼻轻轻挺起一缕惹人担忧的不安。白皙的面颊因为稀薄的体态显现出一抹苍白,更让她透出一抹动人心魄的柔弱。粉白的薄唇似蝶翼,如春花,煽动间送出的香风之中尽是关怀……3XzJn7

  “罗恩!”3XzJn7

  “发生什么事了?”3XzJn7

  “你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糟。”3XzJn7

  “果然你还是先休息……”3XzJn7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所熟知的那个阿丽娜。是那个来自雪原的农家姑娘,是陪伴他支持他的意中人,是乌萨斯送至他身边的早春……3XzJn7

  那么,到底是什么变了呢?纵使万般不愿,但罗恩的心中此刻已经得出了答案。3XzJn7

  “我没事……”他打断了阿丽娜。3XzJn7

  “但是!”3XzJn7

  “我没事的!”3XzJn7

  “我真的……”3XzJn7

  “没事的……”3XzJn7

  坦白说,比起对阿丽娜的安抚,这句“我没事”更像是罗恩的自我催眠一般。3XzJn7

  他一边反复的强调着,一边低下了自己的脑袋,他不想让阿丽娜看到自己那混杂着苦涩与苦痛的面容……或者说,正好他也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阿丽娜。3XzJn7

  未曾改变的是阿丽娜,改变的……是自己看向对方的目光。3XzJn7

  阿丽娜终究是无法同步罗恩的思绪,无法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已经经历过这一切的罗恩却心知肚明。3XzJn7

  有人说无知是福,罗恩不能妄断这句话的对错。但此时此刻,他由衷的觉得,有些真相的确不知道会来的比较好。因为它们往往会像混杂有盐粒的药粉一般,当你试图用它来治愈伤口时,其中的盐分就会刺痛你的伤口。3XzJn7

  的确,这一次的事件的确为他带来了很大的帮助,帮他找到了一些线索,还给了他一个可以安心的答案,对他而言这是毋庸置疑的“解药”。可在他尝试使用这些“解药”医治自己时,其中的盐分让他的创伤痛苦难耐。3XzJn7

  当在他将所有被掩藏的过往都挖掘而出的片刻,最初的那个疑点又一次被摆在了他的面前——阿丽娜,这位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幽灵少女,自己为什么会待她如此不同?她到底在这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3XzJn7

  假设她是对方的一枚棋子,自己该如何对她?3XzJn7

  如果她是对方的协力者,自己又该怎么看她?3XzJn7

  倘若……她就是自己口中所谓的“对方”,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自己又该如何自处?3XzJn7

  就算最好的情况,她毫不知情,只是和自己一样的受害者,这样尚且还好。3XzJn7

  可是对方的手段自己也已经看在了眼中,他自己也无法确定,自己和阿丽娜相处有没有受到对方的干涉,两人的情感有没有受到对方的……调整。3XzJn7

  “你这样可完全不想是‘没事’的样子啊……”3XzJn7

  或许罗恩可以隐藏起自己的表情,也可以提起自己的低落的语调,但那沉闷的气场却并不是那么容易隐藏的,最终被和罗恩相熟的阿丽娜轻易的看穿了自己的逞强。3XzJn7

  她走到了罗恩身前,用自己的柔荑温柔的捧起了罗恩的脸。3XzJn7

  “来,抬头。”3XzJn7

  她轻缓的抬起了罗恩的脑袋,将罗恩隐藏的面容收入了眼中——眉头狠狠的拧在一起,在眉心皱起了一个高高的“川”字。紧紧遮住眼帘的眼皮不住的颤抖,诉说着主人的挣扎。狠狠咬住嘴唇的牙齿试图用鲜血冲淡苦痛,却只能不断的重复着无用功。3XzJn7

  看着罗恩的模样,阿丽娜的眼底闪过一抹痛心,她轻柔的揉捏着罗恩的面颊,替他拂去嘴角的血渍。3XzJn7

  “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哦?”3XzJn7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3XzJn7

  “所以说,没事的……”3XzJn7

  “一定会没事的……”3XzJn7

  或许是由于幽灵的特殊体质,阿丽娜的手掌有些冰凉,触及面颊时传来的寒冷宛如传入了他的心底一般,将阿丽娜吐露出温声细语也化作尖锐寒风,不断的剥夺着他的体温。3XzJn7

  “真是的……”3XzJn7

  “好了,别总是皱着眉头。”3XzJn7

  “笑一笑。”3XzJn7

  罗恩当然也想笑,他也想要一笑置之,他想要咧开自己的嘴角,唇边重如千斤的疑问却将他的嘴角再一次压垮。他反复尝试了几次,直到最终他想起了自己时,他的嘴角才成功的扬起了一个戏谑的角度——那是他对自己的讥笑。3XzJn7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人,如此的愚昧,如此的肤浅,如此的……虚伪。纵使自己的感性,过去相处的经验都在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一切和阿丽娜无关,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可自己的理性,自己那“机敏”的神经却按耐不住自己的猜疑,任由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3XzJn7

  “真难看……”3XzJn7

  “罗恩,难不成你在哭吗?”3XzJn7

  “才没有……”3XzJn7

  “又在逞强了……”阿丽娜轻轻的叹息了一声。3XzJn7

  “既然决定要和我说话的话,就不能睁开眼睛好好的看着我吗?”3XzJn7

  而这一次,罗恩却不为所动。3XzJn7

  而面对罗恩不配合的态度,阿丽娜也没有气恼,只是宛如老师安慰孩童一般,温柔的引导着他。3XzJn7

  “你之后还要去做别的事情,总不可能一直闭着眼睛吧?”3XzJn7

  这一次,罗恩终于睁开了眼睛,但他却没有看向阿丽娜,而是将视线移向了窗外——雪后略微放晴的天空又一次暗沉了下来,尚未散尽的阴云借着之前的余韵凝聚出了更加庞大的阴影,将整片天空都牢牢遮蔽。偶尔一两束阳光穿过云层,也不再泛着之前的微黄,而是透露出冰晶一般的冷色。显而易见,又一场大雪正在酝酿之中。3XzJn7

  “明明都睁开眼睛了,为什么又不看我呢?”3XzJn7

  罗恩没有回答阿丽娜的话,并非没有答案,而是无力回答。3XzJn7

  为什么呢?因为他害怕。3XzJn7

  他害怕自己会捕捉到一个“疑点”,害怕自己会看出一个“破绽”,害怕自己的怀疑会找到一个机会瞬间成长为一颗参天大树……他更害怕,阿丽娜会看到他眼中的打量与怀疑。3XzJn7

  他先前还在想,倘若校内的学生们都能冷静一些,恐怕自己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了。没想到不过几个小时的自己,就沦落到和学生们相似的境地。更没有想到的是,落入这般境地的自己也同样的不堪。3XzJn7

  学生们因为梅菲斯特的话术煽动和整合运动的武力压迫,在本就失去了安全感的环境下,陷入了对彼此的猜忌之中。而罗恩则是在发现了部分的疑点之后,因为这管中窥豹的一角,而同样开始难以自制的对阿丽娜报以怀疑。3XzJn7

  他暗恨让自己落入这般境地的某人,却更加痛恨控制不住自身思绪的自己。自己怎么会去怀疑她,自己怎么该去怀疑她,自己怎么能怀疑去她……他的自责又一次开始摧残他,将他鞭笞的遍体鳞伤。3XzJn7

  而从阿丽娜的视角来看……我们之前也说过,阿丽娜是个聪慧的姑娘。罗恩那逃避着自己的目光让她的心中多少有了些答案。3XzJn7

  “原来是这样啊……”她的声音有些许颤抖,与之一同颤动的,还有那对纤长低垂的鹿耳。3XzJn7

  “是……”3XzJn7

  “我吗?”3XzJn7

  她缓缓的收回了倚靠在罗恩面颊上的双手,虚置于小腹之前,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十根手指不安的扭动着。恢复了灵体状态的她重新蒙上了那一层稀薄感,在泛着冷色的阳光下显现出一种随时可能消失的虚无感。3XzJn7

  比起声音更加不安的是她的举止,比起举止更加颤抖的是她的眼睛。本该如同湖水一般澄澈蔚蓝的瞳孔,竟在痛心之下透露出宛如玻璃一般空洞的冷涩质感。3XzJn7

  从阿丽娜身上传递过来的悲痛与神伤让罗恩对自身的拷打更甚一分,他讲肺中的气息提起,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心底的思绪狠狠的压了回去。3XzJn7

  “我……”他欲言又止。3XzJn7

  又是一次欲言又止,欲言宽慰,却止住。3XzJn7

  又是一次欲言未止,欲言答案,却未止。3XzJn7

  “这样啊……”这一次,换成阿丽娜阖上眼帘。但她想隐藏的情绪,却最终都统统传递给了罗恩。3XzJn7

  心中萦绕的双份苦痛让罗恩有些颓然,他想不到安慰之词,也想不出辩解之语,最终只能用非常僵硬的方式暂且带过了这个话题。3XzJn7

  “总之,先走吧。”3XzJn7

  “嗯……”阿丽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但最终还是跟上了罗恩。3XzJn7

  离开学校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轻松很多,或许是由于天气的变化,也或许是出于什么特殊的考虑,校内暂且没有安排过多的整合运动,只设置了最基本程度的巡视人员。因此罗恩几乎没有碰到任何阻碍,便成功脱身而出。3XzJn7

  “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阿丽娜的情绪看似有了些许好转,但心底的悲情却依旧瞒不过罗恩。显然,这只是她想要罗恩安心而强撑出来的假象。3XzJn7

  “先去和能天使她们汇合吧。”罗恩对此则越发感到痛心,说话的语气都忍不住柔和了几分。3XzJn7

  “这里和她们的安全屋相距不远,现在过去的话还赶得上约定的时间。”3XzJn7

  “这样啊……”3XzJn7

  就在两人经过简单的讨论,准备动身的片刻,有什么从天而降的东西吸引了阿丽娜的注意。3XzJn7

  那是一片雪花,是这场雪的第一片雪花。3XzJn7

  她的目光吸引了罗恩的注意,他也顺着视线望去,同样捕捉到那片白花。3XzJn7

  “下雪了啊……”一口热从他的口中飘散而出,最终在空气中消散殆尽。3XzJn7

  “是啊……”阿丽娜也下意识的做出了回应,却没能带了任何变化。3XzJn7

  然后,她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粉唇微张,尝试着想要呼出一口热气……理所当然,没有任何变化。3XzJn7

  好奇怪,明明自己呼不出热气,寒意却仿佛会顺着口腔回流,不断的让她的身体失温。3XzJn7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昨夜,在罗恩机车的后座上,寒冷的风同样在不断的掠取她的体温……3XzJn7

  那时候没有下雪,却和现在一样寒冷。3XzJn7

  自己靠罗恩和那时一样进,却又和那时一样远。3XzJn7

  她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如此的无力——她无从得知罗恩不愿道明的心伤源于何处,不知道如何开解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自己在无意之间刺痛他。3XzJn7

  毕竟自己……她又一次尝试哈了口气,又一次无功而返,又一次被寒冷所侵袭。3XzJn7

  自己到底能为罗恩做些什么呢?……她这么想着。3XzJn7

  “就算只是陪着他也好”她口中这么安慰着自己,但却在心底忍不住泛出另一种情感。3XzJn7

  她扬起了脑袋,想要让泪珠回流,却没有成功。她抬起了手,想要接住一片雪花,也没有成功。那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却只能将悲情撒落于空中。那雪花自她的手中飘落,却将寒意尽数送进了她的心底。3XzJn7

  察觉到了阿丽娜异样的罗恩想要上前,却被对方的手势制止了。他想要触碰她,帮助她托起那片雪花,也被拒绝了。最终只能沉默的站在她的身侧,品味着对方的哀伤。3XzJn7

  “好冷……”阿丽娜喃喃道。3XzJn7

  她的身子有些打颤,身子微微倾斜,似乎想要靠上罗恩的肩膀,但最终却又止住了身形。3XzJn7

  “真的……”3XzJn7

  “好冷……”她垂下来脑袋,又说了一次。3XzJn7

  这一次,她任由点点星光自脸侧滑落。3XzJn7

  仅一夜,她心竟如两隔。3XzJn7



  万分抱歉来的这么晚,有点卡文了,写完已经是4点半了。这下欠16更了。

  电脑还摔坏后天还得拿去修,好不幸QAQ。

  感谢陌e星、无冕无明、龙修罗场、海盗的旗帜、NKVD雷某人几位老哥的支持,真的非常非常的感谢。

  顺便一提这张其实我也不是很满意,以后估计会改。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