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桌上，崔伊贤将【霜冻之穹】这个名字底下的血腥历史全盘托出。他们用餐的地方听说曾经是行刑房，上百年的血污已浸入墙壁中，挥之不去，却格外应景。3XzJmR
“她比我小，当初加入组织时，她十四岁，我十七岁。”【炽红之心】出神地盯着盘里的土豆泥和鹰嘴豆。没人动叉子，圆桌侧，众人皆安静地坐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3XzJmR
“宣誓的时候，我和她是同一批。在枫丹郡南部的荒原里。你们凛岩山的规矩我不清楚，但在大卫城和青原这边，宣誓是八人一组的，她刚好在我旁边。念誓词的时候，她咬字非常用力，好像在做演讲似的。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留意她。3XzJmR
“毕灵之所以被唤作【霜冻之穹】，就是缘于她手里的那块欧泊石。然而你们可能不知道，那石头是她后来找到的。当初我们分入两支巡联纵队，毕灵在第24队，我是第25队的指挥使。我们在大卫城内执行联络任务，运送物资，都是些打杂的活。毕灵觉得无趣——呵，她就是这种人，非要闹出些事情才开心——要寻找传说中郇山废弃矿道里的传送门。”3XzJmR
“不，不是。是另一个世界。她独自一人进去了。易卜拉欣急匆匆找到我，他是第24队的。要25队帮忙去找。其实我们还真不用担心，那家伙在异世界找到霜冻之穹欧泊石，回程时被传送到南方的杏湖堡垒去了。然而……然而希娜却再也没有回来。希娜玛尼是我的队员，她一直那么优秀，自告奋勇到传送门的另一端去营救。”3XzJmR
崔伊贤握紧拳头。“这些毕灵都不知道。组织封锁了消息。也许她的队员们讲过。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半点良心都没有了。”3XzJmR
“这只是开始，她带来的悲剧还远远不止这些。传送门事件后，第24巡联纵队就全员跑到南方去了，改组成青原第54巡战纵队。从名字你就能听出来，他们变成实战部队了，被组织所青睐。而我们呢？留在大卫城，留在第九区，于暗无天日的地下网络里穿梭。【霜冻之穹】这个名字太响亮了，和她同期的我一比较，显得黯然无光。甚至组织都差点忘了给我添派成员。”3XzJmR
杰克皱眉。“可你是【炽红之心】啊，和【霜冻之穹】齐名的。”3XzJmR
“一点点。呵，那是现在，在我把伙伴从岩浆里救出来，在我受尽万千磨难之后。毕灵不一样，直到被摩西抓住前，她从未受过一丁点挫折。她满脑子天马行空的革命幻想，不听从组织命令，随意闯入计划外的堡垒宫廷，和根本不必要产生的敌人作战。你们所听见的是她如何如何厉害，横行无阻，走到一处就解放一处的人民，把地主吊起来。简直和童话一样！3XzJmR
“然而你们不知道，毕灵一时兴起撂下的烂摊子，需要动用组织多少力量去处理。她极度反感别人管她叫“毕大小姐”，可她从始至终都是大小姐的架子，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考虑其他人”的概念，只看得见自己虚幻的目标，踩着组织的肩膀，践踏其他战士性命。这些，你们知道吗？”3XzJmR
史蒂夫惊得说不出话来，看向杰克，希望得到些暗示。但黑短发少女的惊讶程度不比他低，嘴巴都张大了。3XzJmR
“最可悲的不止于此。”【炽红之心】给自己盛了杯叶汁，一口闷下。“她每次到大卫城来，组织都安排我的小队去协助，因为咱俩是"一起宣誓"的。毕灵果然不负我的"期望"，到处惹麻烦。先是陪她的队友到毕家宅子里看望萘的母亲。萘是毕灵家庭教师的女儿。我承认，这是人之常情。但毕灵偏偏要闹事。3XzJmR
“天知道她为什么要跑进她父亲的房间里去，为了夸耀？还是她无耻的英雄主义作祟？总之附近的卫兵受到毕老爷悄悄送出的警报，蜂拥而至。【霜冻之穹】的队伍在院子里磨磨蹭蹭，我和我的战友奋力抵抗卫兵。结果……结果卡门去了。他倒下时，毕灵那混蛋刚好离开，时间掐得真准。”3XzJmR
“她不是故意的吧？”史蒂夫为毕灵辩解，感觉自己的话语如此苍白无力。3XzJmR
“她当然不是故意的。但这有区别吗？一句"不是故意的"能带回希娜玛尼和卡门吗？何况她都没有道过歉！她压根不知道！她第二天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到枫丹郡去营救【玫瑰卫】去了！”3XzJmR
史蒂夫差点想说"我们替你给毕灵说这些事，让她道歉"，还好及时忍住。十几分钟前，他还为自己真实身份未被发现而暗暗高兴，现在却苦涩不堪。3XzJmR
“你们都听说过【霜冻之穹】，也听说过【炽红之心】，但喜欢那个大小姐的比我多得太多。不是说我多么在意名气，可我实在弄不懂，为什么我和她明明天赋差不多，却得到截然不同的命运？是因为运气吗？还是说有大小姐脾气的人更引人注目？”3XzJmR
杰克坐不住了。“不是这样的，崔指挥使。我想如果毕灵知道这一切，她肯定会有所悔过的。”3XzJmR
“你说的不错。只要毕灵知道她做了什么，只要把被她间接害死的人的姓名刻在她脸上，这家伙才会有所醒悟。”3XzJmR
【炽红之心】推走食物，撩动两颊的碎发。她离开座位，在炉火前来回踱步，火焰随着她的脚步而噼嚓作响。3XzJmR
“霜冻之穹最出名的事迹，莫过于袭击南塔，冻结天空的那一次。当时我也在场，因为我们队伍接到命令，说要跟紧擅自行动的第54巡战联队！这是组织上层传达的命令，我必须服从。然而，然而……”3XzJmR
“……然而那该遭火刑的婊子只顾及自己的英雄形象，没有任何警告，甚至在敌人离弓箭射程还有上百码时就发动【霜冻之穹】！大卫城的天空冻成了冰，暴风雪呼啸而来，我们小队离暴风眼不过几十码。柳克丽霞……柳克丽霞……是那个被大家亲切地唤作【青金石】的女孩儿保护了我。”3XzJmR
“毕灵逃之夭夭，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而柳克丽霞再也回不来了，冻成冰雕，仿佛在沉睡。柳克丽霞真的变成了青金石，为什么毕灵不在她亲手制造出的暴风雪中送命呢？”3XzJmR
“她……可能确实太个人英雄主义了。”史蒂夫说，脑袋像刚经历了寒风吹咬似的，昏沉如醉石。“她确实应该反省反省，好好道个歉什么的，只要你找到她。”3XzJmR
“她就在第九区。在Camlot巨墙附近。胆子可真大呀，亲自送上门来。”3XzJmR
“我会让布朗调行长把她交给我的。”她道：“在送交总指挥之前，我有很多话想问。”3XzJmR
叙述完毕灵恶迹斑斑的过去后，崔伊贤又有公事要忙，让他们在附近先逛逛。三人倚靠在在Camlot巨墙的凸出环廊上，天气寒冷，这儿只有少数站岗的士兵，平均相距上百码。因为有【炽红之心】的命令，白盾战士们不会找大伙麻烦，他们得以聚集在吹刮冻人寒风的高空中商量对策。3XzJmR
“要给毕指挥使发警报才行。”托勒斯基不安地拽他的大胡子。“不然崔指挥使绝对不会好好待她。”3XzJmR
“都没法离开这座墙，怎么发警报？史蒂夫垂头丧气。3XzJmR
杰克说：“最麻烦的不是这个。要是崔指挥使不知道咱们的身份，就不会要求咱们参与行动了。现在我们相当于组织大卫城分部的临时编制成员，等下就得换上白棉马甲，想走也走不掉。”3XzJmR
“还不是你说的？”史蒂夫一下子火了。“要不是你乱讲话，她崔伊贤能知道你俩是白盾的？”3XzJmR
“我是迫不得已，你这草包，安奈林之前进城时给我们登记过了，你觉得崔指挥使带外人进来，不会查看相关记录吗？她不知道我们住的客栈昨天晚上有谁跑出来了吗？只有解释自己是白盾的，是凛岩山分部的，把身份信息给打乱了，她才不会留意其他，你懂不懂？”3XzJmR
杰克眼眸瞟开，似是自知这通解释无非是推卸责任，脸颊又红了。3XzJmR
“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像是对我一见钟情似的，硬拉着要我帮忙。你不觉得有问题吗？”3XzJmR
“是你看她看得太多了吧，都是红头发。”杰克刚说完，眼睛就瞪大了。“啊，对不起，史蒂夫，我不是故意的……”3XzJmR
“别吵了。”托勒斯基道：“想想怎么办吧。崔指挥使会要我们做什么？还有这身衣服，我们怎么解释为啥没穿制服？”3XzJmR
“就说是独自行动，和组织无关。”史蒂夫说：“我还不是白盾成员，你们解释说陪我到红石研究所就行了。”3XzJmR
他们眺望大卫城外苍茫的天色。白雪皑皑，覆盖广袤大地，偶有几簇灰暗的花朵，黯色根系延伸四方，那是迖摩兰的城镇，其中的某一个渺小的点儿曾留下他和曼茵的温存记忆。3XzJmR
寒风吹得人手指发僵。当【炽红之心】的嗓音传来时，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3XzJmR
“你们急着去红石研究所吗？”她在墙面的石拱门处喊，身旁有战士守候。3XzJmR
“噢，那个黑头发的，男的，若曼人，我有些话要对你说。”3XzJmR
史蒂夫不清楚自己族裔是不是若曼人，但还是走了过去。杰克和托勒斯基也被风吹够了，跟在后面。3XzJmR
“你俩去烤火，我只对他说。”崔伊贤挥挥手，让战士送他的伙伴离开。史蒂夫感到一阵不安，和同伴的分离让他分外紧张。3XzJmR
他被带到【炽红之心】的房间，身旁陪着那长鼻梁的战士巴斯蒂昂。这家伙咋一看和乔伊有几分相似。啊，乔伊，穆勒。但愿曼茵遇到了你们，多少安全些。3XzJmR
炉子上还烧着水，他们喝完的陶杯没来得及收，孤零零地蹲在矮桌上。这副情景似有不详的寓意，令人焦虑不已。当巴斯蒂昂将门关上后，这份焦虑达到了顶峰。3XzJmR
崔伊贤就像初次相遇时那般热情。将对毕灵的憎恶吐出后，她如同排出蛇毒似的，恢复成本来的模样。她泡好叶汁，递给史蒂夫，和他隔着炉子而坐。巴斯蒂昂守坐在门口，仿佛只要自己有离开的意向，就会起身阻拦。3XzJmR
“那个，崔，嗯，崔指挥使。”念个称呼都磕磕碰碰。“你要说什么？”3XzJmR
叶汁味道不差，但剂量多了也受不了。史蒂夫感觉脑袋昏昏的，炉火的温热仿佛有了形体，如波浪般拍来。3XzJmR
“到底……诶……”他忽觉不适，头昏愈加强烈，眼睛都没法聚焦。“……你……你往茶里放了……”3XzJ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