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矮桌上的插花鲜艳欲滴,在沙发背后的壁炉中,干柴正在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一点点的包围了房间中的三人。3XzJnj
深黑色的西装中包裹的似乎是某种漆黑的空寂,西装的边缘被炽热而耀眼的火光笼罩。3XzJnj
男人神情轻松地坐在他们对面,手杖立在他的双腿中间,双掌按在手杖的握把上,他没有开口,只是凝视着眼前的两人。3XzJnj
良久,他微笑着说道:“那么,虽然我对诸位表示了欢迎,但是我依旧想要得知诸位的来意。”3XzJnj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猩红色在他的眼眸中缥缈地跳动。3XzJnj
“我不会允许萨卡兹在任何一座都市中,遭受残忍的杀害,然后尸体被当做展览品摆放在显眼的‘柜橱’中任人参观。”3XzJnj
特蕾西娅坐在沙发上,双手叠放在大腿上,专心致志,脸上毫无笑意,矢车菊般的粉色眸子注视着眼前的男人。3XzJnj
在这种注视下,男人选择了退让,他收回前倾的上半身,有些懒散地靠了回去,手指轻轻敲着手杖的握把,“就算是因为他们的挑衅在先?我还以为卡兹戴尔已经没有能力继续监管你们的臣民了。”3XzJnj
“我们会做出评估,城市的法律也会做出审判,但是绝不会是一场残忍而卑劣的屠杀,至于那些生长于卡兹戴尔的血脉,我们终有一天会汇流。”3XzJnj
特蕾西娅微笑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坚决与自信,笑容中则蕴藏着威严。3XzJnj
这种威严颇具象征意味——那意味只有一种,即代表着卡兹戴尔的统治者的威严。3XzJnj
“梦想,或者是目标,我们的生命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比它更加重要不是吗?”3XzJnj
男人停下轻敲手杖握把的动作,昂起头凝视着眼前的两人笑道:“它决定了你将成为什么样的人物,并且逐渐成为衡量自身价值的唯一标准……可是你试图将这种准则,灌入我的喉咙,想要榨取我的退让,这就不太容易理解了。”3XzJnj
“是吗?”特蕾西娅叠放在大腿上的手指稍微动了动,她歪了歪头,淡粉色的头发在她的双眸中投下大片的阴影,“道阻且长,所以我也不会奢求每一位外族人理解我的理想,我只会告诫他们。”3XzJnj
男人双掌用力,按了按手杖,在松软的地毯上印出一道痕迹,“似乎我没能理解……我可以这样理解您的话语吗?”3XzJnj
坐在特蕾西娅身旁的单薄身影在这时开口说道:“如果按照丘齐先生您的想法……”3XzJnj
男人的视线聚焦在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按在手杖握把上的手指张了张,示意对方继续。3XzJnj
“似乎能力标准才是您口中这种价值标准中的黄金准则?”3XzJnj
博士淡然地坐在那里,轻轻开口说道:“您只会在对方的能力与您平齐,甚至超越时才会理解对方的想法,就像是你最近为哥伦比亚的黑钢国际出谋划策一样?”3XzJnj
“可是如果黑钢国际知道这一切来自哥伦比亚官方的审查本来就是由您设计的话,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做呢?”他摇晃了一下头发,轻轻的说。3XzJnj
丘齐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容,他歪着头牢牢盯住对方的眼眸,“有趣的猜想,不是吗?”3XzJnj
脚尖碾碎了一块坚硬的石块,贝洛伯格随手将那具沉重的尸体丢了出去,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朝着一个方向缓步走去。3XzJnj
“你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对吗?玩他们的游戏,然后让他们得到好处,你好像从未想过,你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3XzJnj
贝洛伯格停下话语,向前迈出的脚步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她甚至都没有低头去看那一柄从她身旁黑暗中刺出的匕首。3XzJnj
她反手将手掌伸入那条狭窄逼仄的缝隙中,在清脆的折断声后,她将一位已经断气的佣兵从缝隙中扯了出来。3XzJnj
贝洛伯格用拇指勾住佣兵颈上的身份识别牌,任由重力拉扯着尸体倒下,然后将那块身份识别牌留在了她的手上。3XzJnj
身份识别牌串到一起,挂在在她的腰际,随着她继续走动起来,相互碰撞。3XzJnj
“你甚至连他们的游戏规则都弄不清楚,W,看看你,我曾经以为你讨厌权贵,结果现在才发现,你只是愤怒于没有权贵愿意接纳你,仅此而已。”3XzJnj
贝洛伯格勾起那一连串的身份识别牌,“多么悲哀,你曾经是一个斗士,而不是一只宠物。”3XzJnj
她的眸子冷了下来,将那一串身份识别牌丢到了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这一切早该结束了。”3XzJnj
W从不远处的废墟中探出脑袋,如蛇般的红色竖瞳盯着贝洛伯格,她敛去了脸上的笑容,露出一副看似真诚且坦白的神情,“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谈论背叛,你其实比他们还要恶毒,因为你完全明白你正在试图复仇的东西是什么,这才是最令人感到恐怖的。”3XzJnj
“整个卡兹戴尔!”她夸张地抬起双臂,竖瞳紧缩,“你像是发疯一样暴怒,认为卡兹戴尔背叛了你,所以你要践踏并且摧毁每一位萨卡兹——但是我要让你明白,有些东西是你无法触碰的,也是你的疯狂所无法染指的!”3XzJnj
W砸吧了一下嘴,神情满足,像是在回味刚才自己的那番长篇大论,然后她嘴角咧开,笑了起来。3XzJnj
高举的双臂晃动了一下,大拇指按下远程控制器的开关。3XzJnj
周围的景色在这一刻凝固,裂缝以极慢的速度朝着四周蔓延,隐蔽的定时炸弹的表面如同人体肌肉般紧绷、隆起。3XzJnj
断壁残垣因为高温的冲刷而痉挛,逐渐被巨大的爆破压力碾碎。3XzJnj
在爆炸与气压紊乱四溢的尖利啸叫声响起前,W大笑道:“完了!”3XzJnj
充满暖意的接待室中,对坐的三人间的气氛却显得凝重。3XzJnj
“移动城市不是依靠着那些坚硬的基柱而存在,而是源石的力量支撑着它,这是一种动力,支持着它屹立不倒。”3XzJnj
丘齐意有所指地隔空点了点博士,“动力,朋友,我的所作所为就像你们正在做的事情一样,你们给予破碎的卡兹戴尔一股动力,而我则给予那些即将崩塌的大厦一股动能。”3XzJnj
博士的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帽檐斜边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嘴唇隐于阴影,他缓缓开口:“建造一座城市的耗费是如此之大,它本应提供更多职能,但是它没能做到,所以就会有人失望,有人想要改造它,代价却是捆住它的手脚,想要窥探它的所有权。”3XzJnj
“您觉得,这种方式……”博士向前探了探脑袋,浅灰色的眼眸空洞而死寂,仿佛正在重新聚焦。3XzJnj
伊蒂贝尔紧盯着街道上的路牌,他其实并不用去看地图,因为那张地图早已如同一张蜘蛛编织的网格般,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3XzJnj
但是他总是能感到一丝焦虑,这让他有些神经质地确认着每一个路牌。3XzJnj
突然,他停下脚步,身体轻盈地就犹如一阵微风般拂过地面。3XzJnj
那个他一直无暇细想的隐隐焦虑在这个瞬间得以证实,他猛然联想起不久前发生的那件事,和那句话。3XzJnj
但是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他的自尊心作祟,是他的个性使然。3XzJnj
因为他的傲慢,因为血魔的傲慢,因为长生种的傲慢。3XzJnj
那时的他站在父亲的旁边,看着离去的客人,不耐烦地抱怨道:“也许是因为您想多了,父亲,他们的话语其实并没有更多的含义,只是字面意思而已。”3XzJnj
已经在泰拉上存在了近半个世纪的父亲只是侧过头,看着这个单纯而稚嫩的长生种,笑着说道:“你会明白的,总有一天。”3XzJnj
在记忆的最后,他记得父亲抬起头看向远方,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话语,“不要让岁月给予你的智慧,在自负中成为傲慢,这是所有长生种都必须学会的一堂课。”3XzJnj
银色的甲胄从街道的拐角处展现出颜色,征战骑士的声音冷冽如寒霜:“是什么给予了你们这种傲慢,是因为你们王的到来,亦或者是因为我们的刻意忽视?”3XzJnj
修长而尖锐的银枪向下倾斜,枪尖隔空指向伊蒂贝尔。3XzJnj
虽然银枪的数量并不算多,但是足够形成一片美妙的冲锋枪阵。3XzJnj
伊蒂贝尔站在空旷的街道上,独自在漆黑一片的天空与城市之间,袖口滑出一柄造型奇异的武器。3XzJnj
带着诡异棱角的武器,在街道两侧的墙壁上投射下长长的三角阴影。3XzJnj
那个名为丘齐的男人在不久前对他说:“你最好站在那,别让我重复一遍。”3XzJnj
那个高大的征战骑士,那个无情屠戮他同族的征战骑士也曾经侧脸看过他一眼。3XzJnj
伊蒂贝尔苦笑喃喃道:“原来是真的啊,我应该站在那,一下都不要动的。”3XzJnj
长久于战场上磨砺的冷酷气息扑面而来,在无声的号角声中,征战骑士们开始向前冲锋。3XzJnj
“还是可笑的阴谋论,让我猜一猜你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我没有证据,但是你我心知肚明,所以我们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3XzJnj
丘齐凝视着那双空洞的灰色眼眸,笑着摇了摇头,“这样可没办法从我这里获得更多的优势,巴别塔的诸位。”3XzJnj
特蕾西娅垂下眼睛,“假如发生了一些事情,危害到了我所生所长的国家,危害到了流着与我一般血脉的人民,那会很糟糕。”3XzJnj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点在玻璃矮桌摆放的插花上,娇艳欲滴的花蕊先是盛放,再然后,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飞快凋谢,直至成为某种绝对不符合植物生长规律的死灰色干瘪标本。3XzJnj
“卡兹戴尔当中的某些人被迫离开它,分散在泰拉各地,但是我们能去哪里呢?血脉的统一在现在变成了一种奢侈品,我们不想树敌,可是我们已经无路可走。”3XzJnj
特蕾西娅收回点在花朵上的手指,白皙的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与那朵干瘪的死灰色标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3XzJnj
丘齐饶有兴趣地歪头看着那朵花,对眼前这一幕展现出来的兴趣要远超对于特蕾西娅的话语。3XzJnj
特蕾西娅的话语依旧在继续:“我们几乎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人物了,现在这一套经济与社会的现状已经在死死缠绕我们的喉管,我们是卡兹戴尔所培养出来的最后一代萨卡兹,没人会站出来捍卫我们的声音,而这个年代,容不下任何脱离现实的理想主义,丘齐先生。”3XzJnj
“卡兹戴尔曾经是一个响亮的名字,所有萨卡兹都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毁掉,但是现在,什么才是响亮的名字,而它又存在于谁的眼中呢?”3XzJnj
“理性对萨卡兹起不到任何作用,丘齐先生,我来自巴别塔,但是在此之前,我是卡兹戴尔的……”3XzJnj
ACE轻咳了一声,吸引了周围所有干员的注意,他随手将手上的望远镜递给身边的观测员,“大约两千平方米的环形区域,与之前的情报别无二致,暂时没有看到任何防御工事与暴露在外的安保力量,大部分建筑物为轻型木柱木梁建筑,存在少量混凝土结构。”3XzJnj
于此同时,那位趴在地上的观测干员把手伸进背包,取出一条沉重的三角架,熟练而迅速地组装了起来,架在了坚实的地面上。3XzJnj
干员拧动了一下组合望远镜头的微调旋钮,对着ACE做了一个搞定的手势。3XzJnj
“激光指示器在我们遭遇抵抗后架设,前提是如果演变成强行突破的话,根据博士之前的推测,这里也许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安静。”3XzJnj
ACE弓着腰从地上站了起来,紧了紧跨在肩上的武器绑带,朝着黑暗的区域内隐蔽而无声地奔去。3XzJnj
影影绰绰的身影同时从地上站了起来,跟在他的身后,朝着他们的目标点跑去。3XzJnj
黑暗的小巷中,前进的脚步微乎其微,为首的ACE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简易定位装置,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对着身后的干员们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3XzJnj
他们的头顶是紧密的木质结构,遮住了星空,光线十分暗淡,ACE不得不将夜视仪的亮度旋钮拧到最大限度。3XzJnj
夜视镜的图像模糊了一瞬后,他眼前雪花般的斑点躁动起来,很快就归于平静。3XzJnj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然后迅速陷入沉寂。3XzJnj
“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快速的推进,设法保持统一推进速度,伙计们,我不想这场行动存在任何伤亡。”3XzJnj
ACE按掉报话机,蹲下身子,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前推进。3XzJnj
“这里是尖兵二号,我的左前方有动静,但是没办法确定准确位置。”3XzJnj
报话机中传出的言语让ACE的脚步顿了顿,他侧头看向尖兵二号的位置,夜视镜中的尖兵二号只是一个泛着绿光的人影,后者正单膝跪在地上,武器朝着一个方向瞄准。3XzJnj
ACE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在确认尖兵二号向前推进了接近三百米没有发现更多情况后,他才继续挪动脚步。3XzJnj
突如其来的声音几乎让时间凝固,仿佛一切都陷入了停滞状态,这种静止长达半分钟,直到那个响彻整片区域的声音再次响起。3XzJnj
“巴别塔的诸位,你们的上级好像还正在与这位情报人员的拥有者谈判,你们现在就这么急匆匆地想要前来营救她,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3XzJnj
ACE站起身,按下报话机说了一句话后,向前冲去。3XzJnj
干员们不再掩饰自己的脚步,他们朝着制定好的目标点冲去。3XzJnj
一片黑暗的房间中,安格斯直起身,用手指点了点话筒,眼神冰冷地看向房间外的街区,轻声道:“拦住他们,不论如何。”3XzJnj
一些曾经在竞技场中厮杀的斗士闻言,迅速地从黑暗中现身,朝着这支营救小队包围而去。3XzJnj
“我从来都不曾怀疑这一点,卡兹戴尔的王储,同时我对您为卡兹戴尔所做的一切都表示敬佩,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看清现实后,选择直面它。”3XzJnj
丘齐没有被特蕾西娅展示威严的话语所震慑,他仰起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是敬佩并不意味着理解,而在谈判桌上,敬佩是最无用也最没有价值的情绪。”3XzJnj
“我无法安慰你们这些遭受迫害的萨卡兹,同样也不想怀疑你们给予自己的动机以及那些歇斯底里的坚持,但是我不会为那些迫害与悲剧买单。”3XzJnj
丘齐抬起手杖,在地毯上重重顿了顿,“您是卡兹戴尔和萨卡兹的英雄,不是我的。既然您想要让您的理想成为现实,那么就不要流于空想,武力是最直接的方式,但永远都不会是最好的方式。”3XzJnj
他伸出手,将那朵无力垂下的干瘪花朵掐了下来,放在了玻璃矮桌上,“想法需要实在的物质,价值的实现同样需要物质。”3XzJnj
“那么,告诉我,巴别塔的诸位,除了殿下制造的这朵小花外,你们能为我带来什么呢?”3XzJnj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