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斯特躺在久违的床上，望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向着自己心底的声音搭话。3XzJo0
“对于一般人这可不是禁忌，只是你身份可疑，又失忆了，还刚好撞上了克米特那边的事情。这才对你而言变成禁忌。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机会。”3XzJo0
“对于孩童而言，从父母身旁离开，反倒成了一种机会吗？”3XzJo0
“我不是很了解啊。”梅菲斯特就这么坐了下去，凭空出的椅子接住了他的身体，“但是我想，这种事情在我们的历史上应该并不算很常见吧？”3XzJo0
“那我们那边就是刚好反过来了，”魔鬼也就这么坐了下去，与梅菲斯特身下一般无二的椅子接住了她的身体，“耶尼切尼，马穆鲁克，都是这种制度的产物。”3XzJo0
“那不是奥斯曼和埃及的事吗？”梅菲斯特放松地倚靠在椅子背上，“怎么？这也能算到你们的耶和华头下？”3XzJo0
“毕竟是一个起源，所以也可以算作是一家的吧？”魔鬼倒不像梅菲斯特那样随意，她双腿并拢，双足稍偏，双手交叉置于腿上，背挺得笔直，“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这种现状很不满？”3XzJo0
“哪个中国人会喜欢这种扭曲的东西呢？不仁不礼，拆散家庭，让父母子女别离，互相竟还为此感到高兴？太奇怪了。”3XzJo0
“可是他们确实过上了更好的生活了啊？”魔鬼的脸上带着浅浅地微笑注视着眼前的契约者，“双方离散总比一同饿死好吧？”3XzJo0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家里种的粮食不够吃吗？是每年挣得银两不够花吗？是……”3XzJo0
“有没有一种可能，”魔鬼打断了梅菲斯特的发言，“他们就算在家里呆着努力干活都吃不饱？也得不到教育、医疗，更站不到那个地方？说实话，你这种看法啊，就是你们的那个……”3XzJo0
魔鬼皱了皱眉头，冥思苦想起来，梅菲斯特也没有打扰她，只是坐直了身体等着她的回答。3XzJo0
“对，你们的晋惠帝说的‘何不食肉糜’，你这话说得不就和他一样吗？”3XzJo0
“但是我觉得吧，人呐，既然不满意现在的情况，那就应该去追求，去争取。既然我们环境不好，我们就要改造，既然我们的权力得不到保障，我们就该去争取。既然别人踏在我们的肩膀上，蔑视我们的存在，我们就该去把他们掀下来，在他的背上踩上一万只脚。这才是正确的做法，而不是在那里等着所谓的他人施与的拆碎家庭的恩惠。别人施予的？天赐予的？那都不靠谱。”3XzJo0
“那如果别人在你们行动之后，依旧不听你们，不给你们，还要接着蔑视你们呢？”3XzJo0
“魔鬼，你以为华夏是依靠什么延续的？是气！是血！”3XzJo0
“前人的尸骨铺就了后人的道路，前人的鲜血洗净了后人的脏污，前人的气节支撑着后人的前行，在这个过程中，后人也将成为前人，华夏就是这样传承下来的。或许我们曾乱过，或许我们曾弱过，但是我们从未真正屈服过。在乱世之际，在不公之际，总会有人站出，这是我们文化的绵延，也是我们野性的展现。哪怕是在最黑暗的年代，我们也有寻光者。所以，作为炎黄后裔，我完全不明白，这种事，怎么会发生？而且，所有人都盼望着它发生。”3XzJo0
“你这是在暗指你的愿望？可是，绝境之血，又能如何？”3XzJo0
“再者，你觉得，那些人，将要饿死的，将要冻死的，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他们会想到这些吗？他们只会听他们的领主对他们的说的那些东西，他们只会记住那些东西，他们会永远这么愚昧下去。开民智？他们怎么会这么做？他们怎么会给那些泥腿子反对自己、掀翻自己的机会？愚弄、分化、拆解、污化，越是庞大的人口，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就越是容易被切上一刀。多切几刀，别说联手反抗，你们自己吵都吵不及。然后他们就坐在上面看着你们跟看猴戏似的。一个个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啊。”3XzJo0
“所以我很喜欢你，我很高兴与你定下契约。就是因为你这绝顶的傲慢。哪怕知晓前路无亮，也想要试一试，向要拿血与未来搏一搏。你带着文明的血气，带着不屈的意志想要喊上两声，哪怕无人应声也要接着喊下去。”3XzJo0
“就是这样，脆弱的理想，脆弱的愿望，却在崩溃了无数次都不肯服输，用一切杀出一条路。多绝顶的傲慢啊，会被智者怎样嗤笑的愚蠢啊，可你所希望看到的却是那条大道。怀着宏愿，然而智谋不足，怀着义愤，然而无人听闻，怀着不甘，然而唯有咽下。你望着入道之途，望着成圣之路，怀着人人成圣的渴望，尽管你什么都做不到？”3XzJo0
“让所有人回忆起思考的权力？让所有人寻回思考的能力？可是这怎么可能？”3XzJo0
魔鬼轻轻地、轻轻地，在梅菲斯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3XzJo0
“但是我就是喜欢你这份傲慢。你太让我满意了，梅菲斯特。”3XzJo0
“那么，你想在这个世界追求你的愿望吗？人人都能吃饱穿暖的世界，人人都能学习思考的世界。你想在这个世界去否定他们的懦弱吗？以被压迫为喜悦的世界，以被掠取为快乐的世界。”3XzJo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