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圣诞节。”3XzJov6
将一罐综合水果罐头放进购物车里，尼克尔的视线穿过超市的货架，投向了他也不知是哪里的地方。听着他的回答，月雪宫子，SRT特殊学园一年生，同时也是联邦国土战略梯队·夏莱的首席特工队长，微微睁大了眼睛，接着，“噗嗤”一声的笑出声来：“什么嘛，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呢，老师。”3XzJov
“你今天好烦啊……”尼克尔有点尴尬的转开视线，尽量不去对上女高中生特工笑盈盈的视线：“能不能更像平常的你一点，说点诸如‘圣诞老人是神出鬼没的非法入室犯，是我总有一天要对决的对象。’之类，符合你正义小超人设定的话……干嘛啦，你这样看着我，我有点发毛。”3XzJov
但，宫子好像完全没把老师的抱怨听进耳朵，一直带着这样笑盈盈而有所期待的表情，陪伴在尼克尔的身边。其实说来也奇怪，明明就是这只粘人的兔子强烈要求来超市采购圣诞派对必须的商品，结果到了超市，却又说把一切都交给“成熟的大人”。坦白说，尼克尔多少有点搞不懂宫子今天的想法。3XzJov3
但是圣诞派对是真的，而且偏偏又是这个冰雪聪明的月雪宫子同学的提议。当然了，她的同伴们，怕生的美游也好，爱发癫的萌惠也好，一板一眼的咲也好，大伙儿都很赞成；并且，不光如此，就连安娜这家伙也兴高采烈地跟着小兔子们胡闹，还不知道从哪搞来了特别夸张的赛博眼镜，赛博假胡子和赛博彩带，整出一副派对达人的新涂装——她甚至还把国土局终端的灯环改成了红白绿三色，生怕不知道她在庆祝圣诞一样。3XzJov
“喂，没礼貌。”尼克尔皱起了眉头砖头看向了身边的宫子，而宫子则一点都不害羞的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老师在说什么呢？明明是开心购物的时候想些不开心事情的老师，才是对女学生不礼貌的人吧？”3XzJov1
这都什么歪理——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看着宫子乐在其中的表情，尼克尔最终还是没办法真的生气。抱着大包小包，一级级的走下地铁站的台阶，身边摩肩接踵的，都是青春活力四射的可爱女学生。陌生中带着一点点熟悉的感觉，让尼克尔有种置身于梦境之中的错觉。3XzJov
因为有人会打扫，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呢？而且打扫的人（cleaner）并不会用火焰喷射器烧尽一切，而是规规矩矩的捡拾，收纳，然后运送到垃圾处理中心。尼克尔发现自己现在需要努力去回想才能重新发现这些本该习以为常的常识，苦笑不经意间爬上了他的嘴角：“真是……”3XzJov
“稍微听我说点过去的故事吧。”尼克尔在地铁上找了个空位坐下，也招呼宫子过来坐：“你知道么，宫子，灾难来临的时候，整个城市最脆弱的单项公共服务就是地铁，我来考考你，为什么？”3XzJov
“所以它正常运作的稳定性就会很低——用术语来说，叫做鲁棒性低。”尼克尔笑着点了点头，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宫子已经逐渐掌握了特工的思维方式。当然了，她还是那个宫子，对SRT的正义理想坚信不疑，并且愿意为了SRT复校而付出一切的月雪宫子。但她现在能够以更成熟的，更广阔的视角来看待她的理想和现实了：“但是反过来说，单独的地铁站或者地铁设施却又建设的非常牢固，嗯……最古老的地铁，在我那个时候，已经一百多岁的高寿了。”3XzJov5
“哇哦……”宫子发出了由衷的感叹，开始想象百年前的地铁会是什么样子。尼克尔微笑着旁观她的遐想，直到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干，干嘛啦老师，不许看……”3XzJov
“那又要出题了哦？”尼克尔笑眯眯的揉了揉宫子的头发，并且在她伸手推开之前挪开了手：“那么问题来了，脆弱的系统和坚固的组件，当系统崩溃的时候，组件会如何？”3XzJov1
“正确，但不完全。”尼克尔摇了摇头，视线透过地铁车窗，看向了窗外的学园都市。这里，尽管时不时的会有枪声，间或还会有响亮的爆炸声，但是对于学生们来说，它依然算是和平的城市。但是对于自己曾经很熟悉的曼哈顿来说，枪声响起，爆炸声轰鸣，是给那个城市送上的挽歌序幕。尼克尔收回了思绪，继续说道：“挪作他用，没错，脆弱的系统崩解之后，人们会很自觉的试图使用它剩下的部分。但是你这么想，其他人也这么想的时候，冲突就会爆发。一开始或许是言语冲突，或者拳打脚踢，但是有人很快捡起了棒球棒，或者装饰铁艺栅栏的一部分，然后是消防斧，然后是手枪，步枪，炸弹……世界就在这样的过程中分崩离析。而坚固的地铁站，也慢慢演变成了一个一个互不相连的‘地下城’。”3XzJov1
“老师最近去千禧游戏部，去的好勤快啊。”3XzJov1
“小兔子吃什么飞醋呢，给你个脑瓜崩。”但尼克尔当然没有真的弹下去，倒不如说，他还得感谢宫子小小的插科打诨，因为对那些沦为了地下城的地铁，尼克尔真的没有多少好的回忆：“过去的时候啊……进入地铁站对我可是一项高危任务。首先要检查向地下的楼梯有没有被设置炸弹，尤其是凝固汽油弹。那东西最糟糕的地方是，它爆炸的时候，很响，但是又不是爆炸之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它留下一片火海，阻塞了空旷又狭窄的通道，并且混快会把警惕的敌人全都召集过来……通常是清洁者，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吧，宫子？”3XzJov2
“乔·费洛，可怜的老家伙。”尼克尔苦笑着摇了摇头，令人痛苦的回忆再度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他是个好人，也是个疯子，逼疯了他的是那个崩溃的世界……甚至说不清楚谁有责任，但是他和他的追随者们，擅长用火，也如同野火。当眼前只有一条被火焰塞满的空旷通道，你最不希望的就是那些可怜人在你的对面。他们会一步步的用火焰铺满你的进路，退路，四面八方，然后，如果你的反应不正确，你就完了。”3XzJov2
啊，到站了。看着眼前的报站提示，尼克尔站起身来，将临时放在地上的纸袋一个接一个的拿起来。两人走下地铁，迎面而来的是开的稍微高了一些的暖气，尼克尔忍不住扯了扯衣领：“哎呀，这温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3XzJov
“是老师穿的太多了吧？”宫子笑眯眯的回答道：“要不然，我把手塞到老师的后颈里，帮您凉快凉快呢？”3XzJov
“不是最讨厌我这样的大人了吗，饶了我吧……哎哟，别，别乱搞！这里面这么多玻璃瓶……”3XzJov
这次就饶了老师，哼。也不知道是得意还是闹别扭，总之，带着嘴角微微上翘的表情宫子很干脆的扭过头去，加快了登上阶梯的步伐。看着她在楼梯上一蹦一跳的背影，让尼克尔横生出一股“年轻真好”的感叹。但同时，宫子也在悄悄地观察着正在楼梯上踏出一个个坚实步伐的老师。他总是选择靠着与下一个转角方向相反的墙壁靠着走，双眼也下意识的四下打量，仿佛是在寻找这什么。如果说宫子过去甚至注意不到“最讨厌的大人”的这些小动作，她现在已经能够理解，老师是经历过了怎样的险阻，才把这一切的警惕与谨慎刻入身体。3XzJov4
“有我保护你呢。”宫子晃了晃手中的爱枪，从阶梯的高处俯瞰着尼克尔。从地铁站口直射进来的阳光之中，她如同女武神一样英姿飒爽：“放轻松点不好吗？”3XzJov
“……放轻松点。我已经不太记得怎么做了。”3XzJov1
但，小兔子自以为是的宽慰，并没有让历经磨难的叛变特工放松下紧绷的神经。走上地铁站的台阶，迎面而来的是圣诞节的气息：打扮成圣诞装束的店员，穿戴者圣诞饰品的女学生，张贴着圣诞特卖海报的橱窗……还有，礼物箱也好，圣诞彩带也好，圣诞彩球也好，无处不在的圣诞节装饰。3XzJov
“……我讨厌圣诞节。”尼克尔迈开步子，用自言自语似的语气和音量说道。但是陪在他身边的宫子，却仔细地将老师的每一句话记在脑海里：“但我不是一直都讨厌圣诞节。那个黑色星期五之前，我也会准备圣诞礼物，收到圣诞礼物，最后一个安稳的圣诞节前没多久，我认识了菲，在国土局的培训课程上。然后，在圣诞节那天，她邀请我去了一家她新进发现的餐厅。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一直聊到平安夜的零点钟声响起，我们互道圣诞快乐，她给了我礼物，我却因为太过意外而没准备她的礼物……也许我只是认为，在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启动的组织里，就算是同事关系也并不会多长久。但，能收到意外的圣诞节礼物，还是很让人开心的。”3XzJov
“但再也不会有了，圣诞节结束了，那个黑色星期五，阿默斯特释放了钱流感，把礼物包，彩球，红绿条幅……圣诞节的一切，都锁在了时空的狭缝里。尽管忙碌的时候并不会在意，但是偶尔的闲暇里，或者战斗终止之后的间隙里，看到那些已经腐朽，破碎，但又不够腐朽破碎的圣诞纪念品……”3XzJov4
尼克尔停下了自己的讲述，努力回头看向自己的后背。他知道是谁的胸口正和自己的后背隔着层层叠叠的衣物紧紧相贴，但是他没法看见她：“我说……宫子，这样我很难走路了。”3XzJov1
“就一会儿。”宫子的声音从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很近：“就一会儿……想让，老师看看周围。”3XzJov
那就一会儿吧。拗不过执著的宫子，尼克尔无奈的听从了她的要求。环视四周，依然还是女学生们的圣诞风景，闪闪发亮的圣诞树装饰，红绿色交织的圣诞节商品，以及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圣诞节庆祝的女学生。光环在她们的头顶兴奋地闪耀，呼应着她们高涨的快乐心情。虽然偶尔有一两声枪响，但是活色生香的节日氛围却如同被偶然炸开了气泡的水一样，很快将那一丝丝的异常填补上。3XzJov
“因为我喜欢这样的基沃托斯。”宫子的声音忽然从尼克尔的后心传来，还有她额头隔着衣物留下的暧昧触感：“所以我才能怀抱为它坚持正义的理想加入SRT……也因为如此，我才能遇到您，老师。”3XzJov
“我还不够知道老师您的过去。我想要知道，想要更多的理解老师……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去努力的话，总觉得，不太公平。”3XzJov
背后的女孩，也用自言自语似的语气和音量，擅自地表达着自己的主张，而尼克尔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假装自己听不见：3XzJov
“老师明明不喜欢过去的世界，不是吗？但是却又无时无刻不被困在过去的世界里……离我很远，很远，离大家很远，很远的世界，明明不想回去，但是却总会看到它的投影，明明给了我们那么多帮助，让我们即使在狂风暴雨中也不会后悔，自己却总是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后悔里……我觉得这样，是不合理的，是不正义的……”3XzJov
“所以我想在老师身上伸张正义。”背后的小兔子抬起头来，额头的触感变换成下巴的触感：“如果老师您把您仅有的知识教给了我们……那我也要想办法，让老师更多的知道，只有我们学生才懂的，基沃托斯的知识……比如。”3XzJov5
“比如，有家店子，会做很可爱的小兔子蛋糕——啊，果然，今天有圣诞节限定款呢。”这么说完，宫子兴高采烈地将手机举到了尼克尔的面前，她的声音雀跃的好像欢声歌唱一般：“‘虽然说兔子寂寞了也不会死——但我又不是兔子~’，呐，老师，陪我一起去吧？”3XzJov1
“你强人所难啊……我拿着这么多东西，家里还有——喂，喂！”3XzJov
“我已经叫萌惠派货运无人机来拿了！”宫子三步并作两步，蹦跳着走在了尼克尔的前面，本来总以英姿飒爽的学生干员姿态示人的月雪宫子，现在，在尼克尔·安德鲁斯的面前，展现出了她作为十五岁女学生的，可爱一面：“所以老师，快陪我去看看吧~再不走的话，晚上的圣诞派对可就要迟到，然后被人看出端倪了哦~”3XzJov2
——在这个，学园都市，基沃托斯，平平无奇的圣诞节里，宫子和老师，尼克尔和学生，你在前，你在后，向着平安喜乐的氛围之中，迈出了他们各自的步伐。3XzJ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