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泱的表情难说是惊讶还是困惑。其他人的反应差不了多少，仅在感兴趣程度上有区别。乌尔岚眼下只关心杰克的伤势和自我提高，像极了刚经历象牙宫墟灾难时的史蒂夫。托勒斯基倒是兴致勃勃，都站了起来。3XzJpB
“你是说末影人的老家？”胡子男道：“我以为只是传说罢了。”3XzJpB
毕灵抚摸紫光古籍破旧的封皮。“任何传说和神话都有它的根源，终末之地也不例外。末影人的确存在，而且就像猪人一样怕水。猪人来自于下界，末影人来自终末之地，事实就是这样。”3XzJpB
“和大卫城有关系。”毕灵小心翼翼地拨翻古籍，将上面的古若曼语翻译给大伙听。当念到“自然术士”一词时，众人的目光全落在了史蒂夫身上。3XzJpB
也许是察觉到紧张，曼茵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以微笑鼓励。但不管怎么安慰，史蒂夫还是没法放宽心。3XzJpB
毕灵念完，阖上书本，缥缈紫雾消散于微寒的空气中。她撩开眼前碎发，观察众人反应，萤石灯弱光下眼神难辨。3XzJpB
托勒斯基头一个发表观点。“我们根本不清楚这本书的来历。”他说：“也就不能确定它说的到底真不真实。”3XzJpB
托勒斯基拍击额头。“不不不。我是说，这本书讲了什么来着？让自然术士去拯救城邦联盟？到毒权广场地底下去？毒权广场已经不在了，变成南塔了。我们难道要到南塔的地底去？”3XzJpB
“但不是地底。”胡子男头一回显得如此焦虑。原来刚才的好奇之情不是“积极”的那种。“如果到地底去，我们就不得不兵分两路，战斗力会被削弱，而且拖延时间。我们一点错都不能犯。看在山岳之神的份上，咱们甚至没有好好谈谈计划。”3XzJpB
“那我们就坐下来谈计划。”毕指挥使道，盘膝坐下，棉袍垂在腰际，好似战袍。3XzJpB
这个提议没人反对。托勒斯基也回到苔藓地上，手掌磨蹭脸颊，也许在抹汗。3XzJpB
“不论怎么说，我们都要去珞黎塔。今天是一月二日。按照各方消息得出的结论，摩西将在一周后回到城里。我们会把营救孟奇和叶卡捷琳娜的任务结合在一起，再加一项也无妨。说真的，救孟奇我自己就成。史蒂夫能御物，把南塔的墙壁挪开，潜入将会悄无声息。乌尔岚也能发挥重要的作用。”3XzJpB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以怜悯的眼神瞟了眼金发少年。3XzJpB
“……我不能离开她！”他吼道：“上一次我不在，她，她，她变成了这样。这一次又会遇到什么事情？我不走，我陪着杰克，再也不允许出事了……”3XzJpB
自然而然地，两人的剪影重合在了一块。托勒斯基开始咳嗽，迪希奥移开目光，洞穴内只听得见那俩人衣物摩擦的声响。史蒂夫看着他们，仿佛时光倒流，窥视自己和曼茵的点点滴滴。3XzJpB
毕灵的计划说明直到两人分开后才得以继续。乌尔岚不反对参与行动了，这是好事。但有好事就有坏事。曼茵不同意毕灵独自一人去营救孟奇，无论怎么劝说都不干。3XzJpB
白泱试图解围。“曼茵，你去可没法帮忙，反而会……呃……会让毕灵行动困难。”3XzJpB
白泱耸耸肩，咕哝着回去守夜了。离开洞口时，史蒂夫好像听到了音似“地堡”的词。3XzJpB
毕灵说：“让白泱和我一起吧。曼妮，这样你放心了吗？”3XzJpB
“好。那么营救孟奇就由我和白泱来完成。史蒂夫、乌尔岚和托勒斯基去救叶卡捷琳娜。迪希奥留守洞穴，照顾杰克。曼妮，你想留在……”3XzJpB
毕灵皱起眉毛，又不敢动作太明显，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南塔比你想象的危险太多，那儿的卫兵都是精锐，被抓住就完蛋了。”3XzJpB
“曼妮，你要想清楚。不仅仅是送进牢房，还很可能——几乎是必然——要交给瓦连京。”3XzJpB
“天呐，你们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紧张。当初史蒂夫在下界久久不归的时候，我还不是选择迈入传送门？还有暗林、凛岩山、大卫城，甚至象牙宫墟。指挥使，我经历的也许没有你多，但绝对不是个稚气未脱的农家少女。”3XzJpB
“我都会用这个了！弩箭，它很适合我。你是见过我打猎的，难道没有百发百中吗？”3XzJpB
久经沙场的毕灵听不下去了。“曼妮，如果你要跟随行动，就要百分之百地听从指挥。让人受伤不够，你必须确保对方没有任何反抗余地，除非你愿意其他人一路上忙着帮你补刀。”3XzJpB
“你不想杀死对方，但对方却想杀掉你。这里面的道理要是不弄懂——很抱歉——死的不知道怎么死的。”3XzJpB
这话说重了。曼茵惊恐地盯着毕灵，双手于胸前握紧。3XzJpB
毕灵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叹了口气，胡乱抓弄乌黑秀发。“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但曼妮，我很在乎你。我决不允许哪个混蛋随随便便就取走你的性命，我……”3XzJpB
“我会照看好自己！你以为我这几个月都在干嘛？看戏吗？”3XzJpB
“我早就不是新手了，你也不是毕家大小姐了！你加入白盾的时候才多大？我又多大？象牙宫墟的时候，我和史蒂夫差点死掉！在下界也是，你看见的！还有诺丁翰郊外的那一次，要不是我放箭把那卫兵射下马，你又在哪里呢？”3XzJpB
“别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你也是，你也是，史蒂维。我多爱你呀，但你能不能别老是挡在我前面呢？你是自然术士，你有做通感梦的能力。你好强好强。我不会嫉妒，因为这些路是你我一起走过的。可是，你真的在乎我想变成什么吗？”3XzJpB
“我想成为什么！”她转过身，正视爱人。“我想成为你的妻子，没错。但除此之外，我还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我想成为白泱那样的神射手，我想学会像穆勒一样潜行，我想拥有叶卡捷琳娜的博学和红石技巧，我想做的事很多。可你们却把我，把我当成宠物！”3XzJpB
“你就是这么想的，你们都是。为什么毕指挥使直接给你下命令，轮到我的时候却支支吾吾？为什么不平等对待我们呢？还不是因为你们觉得我不够格吗？！我怎么不够格呀？我不知道人中箭会死呀？我不知道南塔有多危险呀？经历这一切一切之后，为什么你不肯平等对待我和其他人呢？”3XzJpB
“给我四年时间，我就能变得和你一样！我甚至不需要那块石头，我有我的弩。告诉我，指挥使，你当初刚加入白盾的时候，比我强多少？”3XzJpB
“我不需要你护着呀护着，我能照顾好自己，知道么？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你如果真的把我当伙伴，就别老用那种眼神盯着我！”3XzJpB
“看小动物的眼神！每次我们要行动的时候，你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一碰就碎的陶瓷杯，或者猪仔仔似的。我过去每天都在和猪仔仔打交道，知道那是什么眼神，你别解释了！”3XzJpB
史蒂夫不能再袖手旁观。他起身上前，抓住曼茵的双肩把她往后拖。3XzJpB
“我知道你很难过，曼茵。好像我们都不把你当回事，认为你是什么宠物。可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也是这样？”3XzJpB
“在象牙宫墟之前，你忘了？那天晚上，我被你们救到绿岗。我睁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曼茵，那种眼神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好像我是宠物，遭遇危险的宠物。但你当时心里真的这么想吗？”3XzJpB
她沉默不语，别开脑袋，史蒂夫扶起少女的脸庞，说道：“你没感觉到我，白泱，毕灵，还有大家对你的态度有变化吗？你的改变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绝不会把你当成宠物，我是担心你，仅此而已，就像你担心我一样。”3XzJpB
正巧，但闻沙沙沙的脚步声，白泱刚好这时候赶回来，一脸懵逼地打量洞穴内部。3XzJpB
“宠物？”白泱被逗乐了。“你可不是宠物，宠物比你听话多了。”3XzJpB
史蒂夫心里一凉，准备承受曼茵又一波的感情宣泄。然而奇迹般地，她竟然没生气。3XzJpB
“噢，是啊，我当然不听你的话，我还记得你怎么对付那些小猪的。”3XzJpB
“因为我需要营养，不然养猪干嘛？”白泱倚靠在洞壁上，留长的头发使其显身影恍若女生。“别乱想，什么宠物不宠物的。你顶多算我们的吉祥物。”3XzJpB
噗呲，毕灵笑了出来，见大家听着，赶忙以咳嗽掩饰。3XzJpB
曼茵情绪缓和了些，但呼吸仍然沉重。“吉祥物无所谓，可你们得平等待我。对史蒂夫怎么安排，就对我怎么安排，别额外加乱七八糟的话。”3XzJpB
“我答应你，曼妮。”毕灵站起来，把手搭在红发少女肩膀上。“我只是希望你平安无事。”3XzJpB
一缕微弱的话语传来。“那么，没事了吧？”托勒斯基问：“咱们可以继续讲讲计划吗？”3XzJpB
“当然。”毕灵扬起嘴角，扭头甩开挡视野的碎发。“刚才说到任务分配的问题，从那儿继续。”3XzJpB
余下的时间里，她详细介绍了珞黎塔周边的情况。包括大荒游骑兵总部所在、各个兵营和警卫所的位置、文书宿舍、主要街道乃至盥洗间的分布都摸得清清楚楚。史蒂夫听得一愣一愣，恍惚间以为坐在自己对面的是摩西的近侍。3XzJpB
“噢，那个呀。”毕灵漫不经心地用棉袍遮住嘴巴，瓮声瓮气地解释。“有一回摩西让卫兵带着我去曲径花园。我那天刚好不舒服，所以就知道了。”3XzJpB
毕灵翻翻眼睛。“才不是，其实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当借口而已。在躲避卫兵时，盥洗室是个极佳的躲藏之所。”3XzJpB
托勒斯基摸出纸笔。“需要把这些东西记下来吧，画张地图。”3XzJpB
“我来帮你。”迪希奥说：“毕灵，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吧。”3XzJpB
三人忙活起来。毕灵的声音在洞内回荡，衬得夜晚分外宁静。乌尔岚仍守在杰克身旁，细言蜜语。他们的爱激荡在史蒂夫心头，如一枚风中摇曳的铃铛。3XzJpB
他不平静，无法平静。红发少女依偎在自己怀里，信任的伙伴就在身边。珞黎塔纵然危险，但他曾去过更可怕的地方。无论神是否存在，姓名如何，对这个叫史蒂夫的少年都足够宽容。3XzJpB
爱人的话萦绕耳畔，无法抹去。宠物？吉祥物？几个月的相处后，史蒂夫自以为对曼茵•克罗夫茨的了解已然很深，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懂她。3XzJpB
史蒂夫细细观察着她的侧颜。性格的缺点是一方面，曼茵的外貌是另一方面。鼻尖有雀斑，凑近些就能看见；脸有些圆，也许是婴儿肥；右边眉毛是歪的，虽然角度不大；红发没好好打理，散发淡淡的怪味；个子比自己矮十公分，胸脯相较而言又高不了多少；3XzJpB
他叹了口气。这不是自己焦虑的原因。星星很美，却遥不可及，而且它们不懂人间发生的一切。史蒂夫忽然感到一阵恐惧——既然自己不甚了解曼茵，那她概念里的史蒂夫•迈伦又当如何呢？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