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蹊跷 8
他环视着匆忙赶到这里的所有人，察觉到了一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又低头瞟了一眼自己吊在绷带上的右臂，低声问道。3XzJne
“我尽量把我知道的解释一下，里面不乏有一些我的主观推断，如果有你觉得不对的地方的话直接反驳就好，”你开口说道，“那个，在陈诉之前，我想再确认一下，你真的对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吗？”3XzJne
乔伊斯迅速的点头让你心中感叹事情大条，随后，你便朝乔伊斯解释起了你们今天经历的一切。3XzJne
“直到刚才，一直待在道具商店的我和石川、还有刚来不久的杏从佐久间那里得知了你醒来的消息，率先来到这里后，就是你彻底清醒后看到的场景。”3XzJne
你记得你并不是最先到医务室的人，那时候这里还有宫崎、苏我和原宿。3XzJne
一开始你下意识地瞥了原宿一眼，看到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后，便放弃了质问他的想法。3XzJne
随后，其他人也在唐泽的带领下来到这里，带着警惕的目光看着你面前的男孩。3XzJne
此刻他原本整齐梳理的头发已然散乱垂下，与平常给人的温和端正的样子相比，多了一丝狼狈。3XzJne
“差不多是这样，我知道这样很烦，但请允许我再问一次，在听了我们中午得到的推论后，你真的对……攻击桐野这件事没有哪怕一点印象么？或者现在身体还存在什么奇怪的感觉吗？”3XzJne
你们迫切需要乔伊斯的回答来验证你们的猜想，然而得到的只有愧疚的摇头。3XzJne
乔伊斯攥紧手中的水杯，冒着热气的水面不断荡出波纹，自责到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3XzJne
“不，严格来说，当时的乔伊斯同学，眼里只有我一个目标。”桐野走上前来，食指弯曲抵在下巴上，“我想新大人的问题没有问到正确的方向，乔伊斯同学，如果可以的话，请拜托你暂时抑制住自己对我的憎恶，然后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很为难，但我们需要这样做。”3XzJne
桐野郑重的语气迫使乔伊斯缓缓抬起头，紧张到颤抖的面部肌肉不停甩下汗水。3XzJne
桐野做出歉意的笑，慢慢蹲下身子，仰视着乔伊斯的脸。3XzJne
“请这样俯视着我，然后将身体放松，以最自然的状态和我聊天。”3XzJne
“那么，让我为这段聊天开个头吧，”桐野温和地问道，“除了现在，今天你是否有过其他清醒的时候呢？”3XzJne
“因为在我的印象中，乔伊斯同学你是一个拥有较为强烈的正义感、会认真遵守规则、尊重他人的人，这样的乔伊斯同学，应该会严格要求自己按时起床并且在早上七点之前清醒，并按照新大人规定按时前往餐厅……然而，你却迟到了。”3XzJne
“嗨呀！就是说啊！”唐泽气冲冲地挥动衣袖，“本小姐今天早上还和佐久间叫你们起床了！结果你们不是不回应就是推辞说自己要晚点集合，一个个都是一副理直气壮迟到的样子。”3XzJne
你突然想起来，佐久间说过，早上当她去敲乔伊斯房间的门叫乔伊斯起床的时候，乔伊斯有过回应。3XzJne
但今早上一股劲朝桐野下杀手的“乔伊斯”却完全不是一副会听人说话的样子。3XzJne
“我在七点之前醒过一次，但在那之后，我似乎丧失了起床的动力，或者说，失去了前进的动力了吧，”乔伊斯紧张地陈诉着，“当我想要去集合的时候，身体的动作就变得无比迟缓，然后、然后……脑袋就一阵胀痛，紧接着就是佐久间同学按响了门铃，我那个时候意识就非常——”3XzJne
乔伊斯情绪伴随着话语变得愈发激动，无规则的喘气声散发着不祥的预兆。3XzJne
“谢谢，那个，我仅存的记忆应该……只有这些，开门回应了佐久间同学之后，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对不起。”3XzJne
“原来如此，”桐野低头沉思着，“很抱歉，乔伊斯同学，我接下来要问的东西，很可能会冒犯到你。能允许我接着问下去吗？”3XzJne
桐野毫不犹豫地点头，乔伊斯咽了口唾沫，也报以坚定的回答。3XzJne
“最开始是中野同学的死、上野同学的死、成田同学的死、织本同学的死……”3XzJne
“面对同伴的死，我们……什么都做不到，我们能活到什么时候？”3XzJne
“我不知道，因为我当时认为，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挽回不了……”3XzJne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你脑海中印象最深的存在是？”3XzJne
桐野急促的提问节奏让乔伊斯下意识地说出了脑海里最直接的答案，在答案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发出惊呼，水杯里的水翻滚而起。3XzJne
桐野并没有给乔伊斯喘息的机会，在乔伊斯惊叫落下的同时，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3XzJne
杯子与地板碰撞的清脆声响彻整个医务室，乔伊斯怔怔的盯着站起身来的桐野御魂，随后愧疚地低下了头。3XzJne
“我大概懂你这一系列问题的意思……关键是你打算怎么解释？”3XzJne
刚才桐野的问题看似很多，但总的是围绕两个方面来展开：【印象深刻的人】和【想做的事】。3XzJne
循序渐进的问题让你对乔伊斯此刻的内心状态有了一定的了解，最开始乔伊斯的回答还在你的预测范围内，但在倒数第二个问题的时候，你对乔伊斯的回答感到害怕。3XzJne
既然有【不能辜负死去的大家】的想法，那么无论乔伊斯抱有积极还是消极的态度，按照他的性格，继而想到的印象最深的存在理应是【举办杀人游戏的黑白熊】，而非【杀死成田予由的桐野御魂】。3XzJne
这很大程度上代表乔伊斯此刻对桐野的杀意……不、不能这么武断，叫恨意更合适吧。恨意远远大于【团结、和大家一起活下去、阻止悲剧的发生】这类乔伊斯本应具有的积极情感，而乔伊斯就算再消极，最恨的存在也应该是黑白熊……3XzJne
你不是不能理解他对桐野的恨，但即便是你，面对桐野的问题的第一答案也绝对会是“黑白熊”而不是“桐野御魂”。3XzJne
虽然你知道你没有资格提出这个问题，但你还是想问：3XzJne
“按照目前得到的回答来看，”桐野思考着说道，“乔伊斯同学今天早上不顾一切地攻击我的理由应该可以推断。”3XzJne
“那的确是主要原因……毕竟乔伊斯同学那时候的表现疯狂到不像是人类，但影响他行动的不只是这个，”桐野说到这里，有些顾忌地抬起头，“那个，我接下来的发言完全没有蛊惑人心的意思，那只是我思考后得到的结——”3XzJne
988不耐烦的咂嘴让桐野继续说了下去：“从乔伊斯同学现在回归清醒的状态来看，那位存在并不能随时随地附身在乔伊斯同学身上、甚至在附身的情况下也无法自由控制乔伊斯同学。”3XzJne
桐野摸了摸脖子上被乔伊斯掐出的红印：“祂既然选择乔伊斯同学附身，那应该是有需要借助乔伊斯同学的躯体完成的事情，否则应该不会如此大幅度地干扰祂费心举办的【游戏】，而乔伊斯同学在被附身那段时间唯一有目的性的事情有且只有：攻击我、甚至杀死我，他甚至连这个目的就没达成目的就解除了附身。”3XzJne
“于是就得到了第一个结论，对吧？第二个结论也很简单，”988不耐烦地接下去，“【控制乔伊斯杀掉你】这种干扰游戏的事情，祂并没有这样做的理由，除非是你活着対祂有无法忽视的威胁。”3XzJne
“可这点我最清楚不过，”桐野苦笑道，“我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人渣罢了，既没有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厉害的才能，不可能对那种存在具有威胁。”3XzJne
桐野神色坚定道：“而刚才对乔伊斯同学的提问让我有了一个想法：乔伊斯同学当时攻击我的行为，并不是由附身的那位存在主导，而是由乔伊同学斯本身的意志主导。”3XzJne
桐野的话如同子弹洞穿了乔伊斯的身体，如同伤口流出的血液般蔓延的恐惧撕扯着乔伊斯狰狞的面庞。3XzJne
“抱歉，我没有诬陷乔伊斯同学的意思，表述再明确一点的话，将【意志】解释为【潜藏的意识与情感】更好吧？”3XzJne
桐野斟酌着该说与不该说的词汇：“刚才对乔伊斯同学的提问也让我很吃惊，将乔伊斯同学的答案简要分析后我几乎可以确信，至少在那时候乔伊斯同学对我的恨，是远远大于其他感情的，从根本上来讲这也是我的错，毕竟像我这样如同堵塞下水道的恶臭的泔水一样的存在无论是谁都会希望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3XzJne
“十分抱歉失态了，”桐野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劣质的睡眠结束后大脑会无法及时处理信息而导致混乱，进而让不少痛苦的记忆牵动神经产生爆发式的短暂情感，过于强烈的感情再导致交感神经兴奋、血管收缩、脑部供血不足而暂时性昏迷，最后致使乔伊斯同学露出致命的破绽从而被附身。”3XzJne
“可即使被附身，但祂依然不能控制乔伊斯同学的身体，在这段时间内，占据脑部的恨意便成为【身体】的主人，并通过施展毫无人性的行动来达成目的——有关这个层面的推断，只能用【被附身】这样含糊不清的概念解释，但从原宿同学通过【电击】制止了乔伊斯同学的结果来看，这应该是最合理的推断。”3XzJne
“那现在乔伊斯同学恢复正常也是因为恨意消散，情感不再那么强烈所以没有了破绽，那位存在附身不了了吗？”杏问道。3XzJne
“嗯，毕竟乔伊斯同学对我的强烈的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内分泌紊乱而导致的情感失控，并不会持续多长时间。所以，乔伊斯同学，请不要觉得内疚。”3XzJne
桐野再次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惊恐的乔伊斯：“我本来就是死不足惜的人渣，对我存在恨意才是正常的表现，而且……既然我当时能从怪物般的乔伊斯同学手中活下来，应该也是因为乔伊斯同学并非是想要杀掉我，而是想给我一些惩罚而已。”3XzJne
“但是，我……”乔伊斯抱住头，“现在我这个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3XzJne
“尽量不要去那样想，乔伊斯同学，”桐野温柔地呼喊乔伊斯，“有时候越是考虑事情产生的后果，越会加速事情的恶化。”3XzJne
“桐野那家伙说的没错，你现在的状态还是别胡思乱想了，”988提醒道，“你现在的状态比定时炸弹要更加危险，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情绪会崩溃、会爆发，然后再被某种存在趁虚而入附身，保不准在附身几次就能够对你实施自由控制，那时候反而更危险。”3XzJne
“请恕鄙人直言……现在我们之中，”诺利芝警惕地推了推眼镜，“已经有不少成员是这种状态了。”3XzJne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请振作吧，”佐久间将握紧的拳头松开，慢慢抬起手，“我们必须振作，否则连一步都前进不了。”3XzJne
她咬紧牙关，再次将拳头握紧，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3XzJne
你知道佐久间很不擅长面对多人的视线，直到现在她也一直闭着眼睛。3XzJne
突然，她的眼皮迅捷翻起，晶莹的金色瞳仁深处，饱含着坚定不移。3XzJne
“不想辜负朋友也好、不想被当成牲口戏耍也好、不想死也好、想要探寻真相也好……既然还能够感觉到双脚站在地面上的话，那就不应该背负这些信念向死亡的深渊后退吧！”3XzJne
你脑子里突然想起之前佐久间哭着抱着你，对你说过的悄悄话。3XzJne
“那个，新同学来自华国……对吧？因为我的父亲也是华国人，所以，我也有一个中文名。”3XzJne
“最开始的名字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在被霸凌得最痛苦的时候，我经常躺在天台上抬头看向天空，想象着自己要是能像云一样无拘无束就好了。”3XzJne
“后来最后一次上天台被父母找到了，看着他们哭着祈求我不要跳下去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无论你再怎样孤独，也总会有不希望你死去的人……所以我再怎么绝望再怎么痛苦都不能死——在那之后我一直这样想。”3XzJne
“最后听我倾诉的父亲决定改写我的中文名，念作【纪云】。”3XzJne
“抱歉呢，我并不是想知道新同学的真名才这样说的，只是因为新同学为我做了这么多，所以我就自顾自地把你当做好朋友了，对不起呢，自作多情真是对不起。”3XzJne
“说出这些的理由什么的，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为了讨好新同学……只是希望新同学不要死，不论是为了谁。”3XzJne
“求求你，请和我、和大家一起……活到最后吧，我再也不想看到，朋友死在我的面前了。”3XzJne
话语回畔在耳旁，回过神来，眼前便已是改变的少女。3XzJne
“我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着，这足以成为不想死的理由。”3XzJne
或许是想为当时少女的悄悄话做出答复，你下意识地开口，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你的身上，你却不再感到灼热和难堪。3XzJne
“说的也是呢，要是在这里放弃，那我们坚持到这里的意义也将不复存在了，这对死去的同伴来说也是一种亵渎。”3XzJne
“嗨呀，话说回来，既然痛苦会让乔伊斯被附身的话，那乔伊斯别想那些糟心事不就行了吗？”唐泽提出自己看法，“这多简单，让本小姐带他去夜市多玩一会什么烦恼不能甩脱？及时行乐也没什么不好吧。”3XzJne
或许唐泽的提议真的有效，但现在你们更应该注意的并不是这个。3XzJne
打起精神来后，你们仿佛有更多的力气来注重事情的前因后果。3XzJne
“为什么【那位存在】要附身在乔伊斯同学身上？”诺利芝提出疑惑，“既然祂无法随意控制乔伊斯同学的身躯，那附身也只会让这场【游戏】朝更坏的方向发展。”3XzJne
“唔，或许真的像988同学说的那样？”杏疑惑歪头，“光一次附身无法控制，那就需要多附身几次？”3XzJne
“诶！！那岂不是说只要再被附身几次，我就会变成……”3XzJne
看到乔伊斯被吓了不轻，唐泽没心没肺地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3XzJne
“嗨呀，都说了，不被附身就没事！你倒是多想想开心的事情呀！”3XzJne
“无法否定这种可能，而且【附身在乔伊斯身上】对祂来说有什么意义也是一个关键的难题……”你提出自己的疑问，“除此之外，‘为什么以那位存在的本领无法轻易控制乔伊斯，【以至于要多附身几次】和【为什么只附身乔伊斯】也同样是关键。”3XzJne
石川自然而然地想起你们三人在早上所看到的成田留下的信息，意识到了乔伊斯的特殊性，并提出了这个问题。3XzJne
乔伊斯感受到了你们的目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认真地看着你：“需要我怎么做？”3XzJne
“照我们午餐时的推论，并结合《似幻的日记》和黑白熊的话，你的身份对于【所有人】来讲都是非常重要的信息，而信息的关键则在和你生活在一起的芙蕾德莉卡博士身上。”3XzJne
乔伊斯与芙蕾德莉卡生活的记忆里，说不定里面就会有你们还没有察觉到的关键信息。3XzJne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取你和芙蕾德莉卡博士的生活经历，越多越好……嗯，还有，三楼夜市的铁门也同样很重要，毕竟博士她也参与过这所学校的建设，说不定门里面就是她留给你的仅属于你的重要——！”3XzJne
那扇门里藏着连黑白熊这类存在都无法获得的东西，并且一旦有非目标外的存在强行进入，门内的所有都会爆炸自毁，而“只有”乔伊斯能够打开那扇铁门。3XzJne
你的内心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焦躁感，而面对你急切的提问，乔伊斯则立马坚定地点点头。3XzJne
可是说到底，为什么那位存在非要得到里面的东西不可？3XzJne
你想起了你在看似幻的日记的时候就察觉到的一种可能。3XzJne
乔伊斯和门内的东西，或许就是似幻和芙蕾德莉卡生前留下的，对抗那位存在的杀手锏。3XzJne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什么黑白熊不知道门内的东西了，因为——3XzJne
冰冷的铃声无情地斩断你的话语，你呆愣在原地，急切的内心在一瞬间跌入冰点。3XzJne
“现在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十分，你们这些家伙，立刻给本校长在三点之前来到一楼的一号教室参加考试！考试持续三小时，都不准迟到和缺席，否则，本校长会让他感受到最绝望的痛苦！”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