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夏莱的办公室里，尼克尔也正在眺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但对他而言，这只是短暂的分神而已。他很快把注意力拉回了手头正在做的工作上：“所以安娜，凯撒集团的公开情报，整理到什么程度了？”3XzJpB
【基本框架的程度，】安娜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开心，即使对叛变特工网络AI而言，如同搜索引擎爬虫一样在信息的汪洋中攫取有用海贝的工作也着实是十分辛苦的：【只知道这个财团横跨黑白两道，嗯，该怎么说呢，它一边在便利店里把涂着可爱花纹的弹匣出售给追逐时髦的女学生，一边向不良学生提供购买装甲车的贷款，而且这装甲车还是从股权虽然可疑但是明面上和凯撒集团没关系的工厂里生产的。哦对了，倒是有一个有趣的信息。特工，在这个全是娇滴滴女学生的学园都市，居然有个占地面积比寻常学园的自治区还大的黑市哦？】3XzJpB
【赞颂被钱流感一口气阳了的资本主义和贪婪吧~——虽然想这么说，但是这就是人类和市场经济啊。】毕竟还是叛变特工网络的AI，安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算是“黑色星期五”事件的亲历者。戈登·阿默斯特所留下的，关于他为何要在全美最大的购物节现场散播致命毒剂的宣言，说不定就是由携带着她的亚伦·基纳首先在那个秘密实验室里发现的。当然，这里不是物欲横流的曼哈顿，这里是基沃托斯，而安娜也不是亚伦·基纳，当然，尼克尔也不是：【只要有需求，就会有供给，而当需求被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扭曲，产生的供给自然不可能像样。那么问题来了，特工，你觉得我们到现在，是见过的混混不良学生多，还是正常上学的女学生多？】3XzJpB1
“……应该差不多？”尼克尔皱着眉头，轻敲着桌面：“虽然总觉得这挺不正常的，这个学园都市，一半的学生都是不良……倒不如说，不良学生究竟该怎么定义啊？”3XzJpB
【在基沃托斯，特工你的这个问题好像也没有公认的答案呢。】聪明到成精的AI对这个问题似乎也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但是，有一种比较公认的说法是……如果一个女学生失去了‘学籍’，那么她很大概率最终会变成‘不良’。】3XzJpB
“所以那个眯眯眼才会很努力的保留宫子她们的学籍？”3XzJpB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是的。】提到花耶，安娜的语气也多少染上了些不屑，不过她很快便话锋一转：【然后，根据公开信息显示，尽管各个学校之间有所差异，但是学籍可以被理解成社保代码……当然，说不定比那更重要，毕竟绝大多数‘正规银行’都需要提供学籍号码作为开户依据……正规银行呢。我还记得在华尔街……那是你吗？特工？】3XzJpB
“停停停，咱们不谈那个。”打断了想要撩事的AI搭档，尼克尔尽力阻止话题跑偏：“所以绕了一圈回来，黑市的存在，对注销了学籍的不良学生而言就是必需品了，是这样吧？那么凯撒集团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是……”3XzJpB
【黑市里唯一一家正经银行，你猜猜，实控人是谁？】3XzJpB
【这只是开源情报分析而已。】安娜玩味的语气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儿忧虑：【而如果开源情报就已经这么庞杂……那不为外人所道的小秘密会是什么样，该说是，可想而知吗？】3XzJpB2
“……有时候真想像碧利斯那样狠狠地给他们一拳。”3XzJpB
【碧利斯是个比索科洛娃更王八蛋的家伙，还没种。】听着她的特工所说的话，安娜咯咯的笑了起来：【我的特工可不允许变成那样……因为那也不是你所求的东西，不是吗？】3XzJpB
“搞得你好像就清楚一样。”尼克尔苦笑着摇摇头，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窗外，基沃托斯的天空第一次在他的眼前显露出阴沉的模样，浅灰色的云幕连绵不绝，间或有几个云洞，阳光从其中穿过，留下一道如同登天阶梯一般的光柱。而将视线由上转下，穿着各式校服的女孩们，带着她们的书包，文具和枪，三两成群的从街道上走过，一派再也普通不过的日常风景。但在更远的地方，混混，不良，黑市，和无家可归的小兔子们，也在那里，与日常风景同行……3XzJpB
“安娜，我说啊。”下意识的摸向胸前的口袋，却什么都没有摸到，尼克尔的手就这么停在了那里，仿佛在摸着自己的心：“如果我来到这个有那么一点点奇怪的学园都市是有着某种理由的话？那它会是什么？而如果这一切都没有理由，只是某种意外……我在这个未曾破碎，却并不属于我的世界……又该寻找什么样的‘意义’？”3XzJpB
【……意义什么的，谁知道呢。】沉默了许久，安娜的声音，耳语一般传来：【也许这一切就像是，雨会下落，水会流淌一样，理由什么的，并不重要。而重要的事情是……你在这里，这件事情本身。】3XzJpB
尼克尔的嘴角还是挂上了一丝苦笑：“说了和没说一样啊……你这人工失智能，倒是很有内味儿了。”3XzJpB
【那很遗憾，看来海洋另一端的先进技术也只能把我制造成这样啰。】3XzJpB
低下头，手表上的灯环闪烁，仿佛俏皮的眨着眼睛的调皮姑娘。特工和AI对视了许久，最后，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直到雨滴敲打窗扇，发出有点儿沉闷的滴答声，将整个基沃托斯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3XzJpB
基沃托斯的雨来到了。它来得突然，让粗心大意或者个性粗放的女学生猝不及防。没带伞的她们顶着书包，抱着爱枪，或者在屋檐下踌躇不前，或者在雨幕中奔走，踩出一串串水花。这不能不让尼克尔想起小兔子公园里的露营少女们。他给宫子发去了Momotalk，得到的答复倒是很“平常”：她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只不过是一点小雨——“看，已经雨过天晴了。”3XzJpB
看起来的确是这样，宫子发来的照片里，天目中挂着一道清晰的彩虹，而给彩虹做背景的，则是被仿佛被阳光分割破裂，渐渐溶入湛蓝天空之中的阴云。宫子随后发来了她的感想：《雨过天晴，阴霾散去，是个好兆头。所以还请老师不用担心，一点阴雨，可不会浇灭我们的志气。》3XzJpB
尼克尔笑了笑，划拉了几下什亭之匣，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发。毕竟，这一次，前国土局特工可真的没什么能教给SRT的学生干员们的了；而除此之外的泛泛关心话，就算是说了，也不过是白白让小兔子们看了笑话吧。3XzJpB
这么说来……今天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吗？但是该整理的资料和该填写的报表都已经弄好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委托，也没办法一样一样全都处理了……难得的闲暇，在雨后的清新空气之中，如同奶油蛋糕一样摆在尼克尔的面前，可他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不会享受闲暇了。要不要做点什么……3XzJpB
“啊，歌原，是你啊。”可能是因为闲下来之后自然而然的发呆了，尼克尔辨认眼前学生的速度都慢了一拍。这不知为何让歌原露出了有些暧昧的笑容，也不知道她联想到了什么“好事”。不过，不待尼克尔开口询问，歌原已经笑眯眯的将话题引到自己的来意上：“终于，老师委托给工程师部的最后课题，已经完成了。我今天就是给老师送‘王子左轮’来的。唔……说起来，今天的夏莱没有值日生吗？”3XzJpB
“按照排班是圣三一的羽川莲见同学。不过她毕竟是正义实现委员会的副委员长，今天又忙于对付三一自治区周围的不良吧。”尼克尔笑着接过了装枪的箱子，沉甸甸的重量也不只是来自于枪，还是来自于箱——不论哪一个，都说明工程师部的大师交出了一份令人惊异的优秀答卷。3XzJpB
“工程师部，从来都不会让委托人失望的。”歌原自信的叉着腰，理所当然似的这么说道。随后，她替尼克尔打开了枪箱，用戴着白纱手套的右手取出了放置在某种泡沫承托材料中的，每一道花纹的闪闪发亮的雕饰左轮手枪。尼克尔到了一声谢，从歌原的手中接过枪，按住弹巢解脱钮向左一甩，六眼弹巢不带一丝滞涩的滑出，停止的一瞬间发出清脆的“咔锵”声。真是一把好枪。3XzJpB
“确实是一把好枪。”歌原点头称是，既是评鉴，也多少带着点自夸：“虽然市面上贩售的629左轮全枪和组件也有不少，但是为了这把王子左轮，工程师部还是从材料开始完全手工打造了一把，作为基础。然后把枪管舍弃掉，换成了按照老师给的图样，用沃普赛克钢铁重新制造了纹饰枪管，每一个尺寸都由我作为工程师部的部长把关，务求做到……哎呀呀，看来我也染上了琴里的坏毛病，一介绍起来就没个刹车了。老师果然是觉得有点无聊了吧？“3XzJpB
“别这么说，歌原，明明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尼克尔笑着摇了摇头。虽然的确是因为听到了一连串自己不熟悉的名词而感到多少有点头晕，但是既然歌原也是一片好心，没有认真听的自己多少还是有错在先吧？不过看起来，歌原似乎并不是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洒脱之人。见老师对单纯而枯燥的解说没什么兴趣，她干脆提议：“看外面的导览图，夏莱的地下也建设了靶场吧？尽管老师给的资料里附带了这把枪的射击影片，不过老话说得好，‘身体力行何其难’，老师要不要去试试这把枪是否符合您的要求？”3XzJpB
尼克尔当然不会拒绝这个主意，很快便带着几盒散装麦林弹，和歌原一起来到了靶标前。打开弹巢，把一枚一枚黄澄澄的手枪子弹填入其中，尼克尔再次感受到工程师部大师手工精工制作的水准：子弹严丝合缝的卡入弹巢中，插入的时候却完全不会感到额外的阻力，拨动弹巢旋转时也几乎感受不到轴和孔之间的摩擦力；当然，全枪的重量平衡，即使增加了许多纹饰部件，也依然保持着完美的水准，瞄准起来没有丝毫的不适。3XzJpB1
“真的很难想象你们只是女高中生。太神奇了。”稍稍把玩了一下这把手枪，爱不释手的尼克尔就给出了高评价。歌原倒是已经习惯了得到这样的评价，笑而不语的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尼克尔点了点头，瞄准了最近的靶子的头部，然后扣下了扳机。3XzJpB
点44 Special Magnum子弹在击锤落下的瞬间毫无意外的顺利击发，强劲的后坐力即使是尼克尔这样久经训练的战士也多少有点难掌握。但是在那之前，出膛的弹头就准确地击中了靶标的头部。轻质塑料板制成的一次性靶标立刻被打得横飞魄散，而在碎片飞散的过程中，尼克尔看到了若有若无的不祥波纹以弹着点为中心扩散开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3XzJpB
“噢，天。”尼克尔睁大眼睛，看着已经摸不着头脑的靶标，以及周围或多或少受到了些损坏的其他靶子。尽管他并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是基沃托斯的女高中生，真的复刻出了哈维尔·卡吉卡的手工零件手枪的百分之百效果，尼克尔不禁很想问一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3XzJpB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出乎尼克尔意料的是，明明先前似乎对这把枪的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歌原，这会儿却坦然的回答他也无法解释尼克尔的问题：“虽然千禧学园是崇尚合理者的大本营，但是一旦和欧帕兹扯上关系，有些东西就只能是不合理的……而且，还是‘全知’学位的明星日鞠小姐提供的配方和工艺，说老实话，那位‘全知’拿出来的某些东西，即使是我这样的工程师部的大师，也完全搞不懂。但是偏偏就很有效。”3XzJpB3
“明星日鞠？”3XzJpB2
“千禧最高学历‘全知’的获得者，整个千禧现在只有三位顶尖人物持有这样的学位。而且说到底，全知学位的授予标准本身就是一个谜。”歌原耸耸肩，再次表明这世上还有很多她理解不了的东西。不过考虑到这一次没有在说和机器相关的话题，她的“不清楚”反而没有刚刚那么匪夷所思了：“哦……对了，她曾经是黑客社团贝里塔斯的社长，但是因为某些原因现在正处于退社中……听说她成为了某个直属于研讨会的调查社团的社长，专门调查以‘合理’无法解释，但又客观存在于这个基沃托斯的‘超现象’。想来欧帕兹的出现和功效也是她调查的内容？”3XzJpB
听起来像是个……很有趣的学生啊。尼克尔在心中含蓄地评价道。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这位明星日鞠同学介入到了王子左轮的制造之中，这个事实的反面，是不是代表着……至少是千禧学院的高层已经开始关注自己身上“不同寻常”的方面了呢？和优香那样，积极地来夏莱帮忙日常工作不同的，关心他不愿意展现给基沃托斯和它的学生们看的那些方面……至少，现在不愿意。3XzJpB
“那，麻烦歌原同学替我向日鞠同学表达我的谢意。”尼克尔笑着将重生的王子左轮收回枪套，转身向歌原这么说道。当然，他也向歌原致谢：“也非常感谢歌原同学，嗯，是的，虽然确实是委托，但是也还是请允许我由衷地致谢，感谢歌原同学为这把左轮手枪付出的努力和辛劳。”3XzJpB2
“那我也只能毫不客气的接受老师的谢意了，当然，可不会因此减价哦？”歌原故意开了个玩笑，脸上开心的表情证明，对于老师的感谢，她还是十分受用的：“那么老师，工程师部还有事情需要我处理，我就不留下来，抢占值日生该做的事情了。老师如果有空的话也请多来工程师部坐坐，嗯……虽然对老师来说不一定会那么有趣，哈哈。”3XzJpB
有机会的话会去坐坐的，尼克尔笑着点头，和歌原寒暄了几句，便将她送到了附近的地铁站。回来的路上，路过常去的便利店“天使24”的时候，尼克尔碰巧看到便利店内悬挂的电视正在播送天气预报：“根据千禧学园计算中心的分析，未来数日，基沃托斯全境除格黑娜大火山区域外，预计将有持续性强降雨及强对流天气，请各位同学出行时注意带好雨具，避免前往开阔地带，以及进行温泉开发等室外活动……”3XzJpB
【……下雨了。】3XzJpB4
确实，下雨了，傍晚的天空，原本溶入蓝天之中的雨云不知何时又聚拢了回来，当细碎的雨滴滴落到肩头时，尼克尔加快了回夏莱的步伐；而当他站在社团大楼的屋檐下，回望基沃托斯的街道时，整个城市已经被细雨浸润，笼罩在一片窸窸窣窣的柔和雨声之中。北大西洋的西岸大城市则通常不是这样，洋流带来冰冷的水和空气，混合之后会产生狂暴的风雨，或者更糟的，风雪，尼克尔习惯于与那样的天气和那样的城市战斗，而此时此刻，温柔如同恋人耳语一般的细雨，和温柔的如同童话故事一般的城市……这一切属于现在的他，但他并不熟悉。3XzJpB
或者说，是他的精神并不熟悉。但他作为正常人类的身体却很熟悉这样令人舒适的小雨，回到自己的房间，无所事事了一阵子，尼克尔听着雨声，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他再一次久违的做起了梦，梦境之中，他再一次回到了他所熟悉的“旧时代”，暴雪纷飞之中，顶着愈发麻痹的身体，翻越那道分割暗区内外的高墙，然后，雪开始下，噼里啪啦的敲打着……嗯？3XzJpB
尼克尔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屋顶，什亭之匣就在手边，而不远的地方是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噼里啪啦的声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是雨滴在玻璃上撞散自己时发出的声音。3XzJpB
“老师？你醒了吗？雨下的好大呢。”阿罗娜的声音从什亭之匣里传来，听起来迷迷糊糊的，像是也是刚刚睡醒。她的确是：“阿罗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雨……希望各个自治区不要出现什么损失呢。”3XzJpB
“她们的学生会，委员会会把她们照顾的很好吧……至少不会很坏。”想起优香那爱操心的性子，莲见稳重的做事风格，和日奈勤奋的工作态度，尼克尔笑着回答道——接着，窗外传来一声响亮的雷鸣声，然后是下一声，更响。3XzJpB
他这么说着，没有给阿罗娜回答的机会，自顾自的套上了他的全套装备。透过什亭之匣，和夏莱大楼的眼睛，阿罗娜看着拥有着什亭之匣的大人扣紧背包上的最后一个搭扣。他完全不像是出门一趟，而是像是前往战场……即使那里并非枪林弹雨。3XzJpB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