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元旦节这件事情的时候，露西娅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她翻过身趴在柔软的床上，用自己的鼻子去蹭夏伊的脸，轻轻地嗅着，试图寻找出说谎的味道。可是夏伊那笃定的眼神，说明了事实恰如夏伊所说，在夏伊的世界里，像圣诞节那样可以吃到美味食物，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交换礼物的节日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3XzJmL
露西娅掰着指头数了数，刚好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可以从一个节日过渡到另一个节日，短暂地间隔好像只是为了尽全力庆祝而积蓄体力，酝酿情绪。她发出被震惊的声音，喔的一声里包含了极其复杂的情绪。羡慕、向往、震惊，在她浅浅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复杂且充满层次的情绪。3XzJmL1
“元旦倒是不会送礼物的。”夏伊想了想，还是忍心地打破了露西娅的美梦，“元旦，还有之后的春节，都是类似的庆祝新一年的节日，在这个时候我们家一家人会聚在一起吃顿好的东西......其实很多节日我们家都会这样聚在一起，就是有很多理由一起吃饭罢了，但是春节是格外不同的，也许是因为传统过于悠久了吧，下意识地会觉得春节应该以最为丰盛的标准去准备。”3XzJmL
“喔！”露西娅挪动着身体向着夏伊那儿继续拱，毛茸茸的耳朵扫在夏伊的鼻翼，让夏伊有种想要打喷嚏的冲动，“还有别的日子吗？”3XzJmL
“更丰盛的可能没有了吧......”夏伊陷入沉思，思维中突然出现一束短暂而明亮的闪光，“说起来，老夏和妈妈说过，如果我要结婚的时候，婚礼的宴席会置办的比春节更丰盛。”3XzJmL
“就是相互喜欢的两人，用一种自己选定的仪式为这份感情，献上诚挚的期待，以及去得到众人对此的祝福。”3XzJmL
“嗯......”夏伊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可以认同那种感情，但是却没有办法去理解。其实我也是有想过那样的未来的啦，可是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的，说到底，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有些不能理解。”3XzJmL
“露西娅知道！”露西娅突然开心地说，“想要和夏伊在一起，就是因为喜欢夏伊啊。”3XzJmL
“这个不算，不算！”夏伊连忙摇头，“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其实是我说错了，结婚是两个互相爱着的人结成的仪式。”3XzJmL
“为什么不算！”露西娅不依不饶地追击，“露西娅也爱夏伊！”3XzJmL
“那露西娅说说看，为什么爱我？”夏伊面露无奈地戳戳露西娅的脸颊。3XzJmL
“和夏伊生活在一起很开心，露西娅可以为了这个做任何事！”露西娅振振有词地说，“小说里说，这样就是爱。”3XzJmL
“这个是家人之间的感情吧？”夏伊挑着眉，感觉露西娅可能是被带坏了，有些不服气地说，“父母与子女，兄弟与姐妹，之间也会有这样的感情的，只是渐渐的大家都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来，所以会慢慢地拉开一定的距离。露西娅也是的啊，以后也一定会有波澜壮阔的人生。”3XzJmL
“那个时候就不能跟夏伊见面了嘛？”露西娅眼里敛着秋水般的柔光，可怜巴巴地说。3XzJmL
“当然可以啊，我们可以约好时间，跟露西娅一起去游玩那些喜欢的地方的。”夏伊忍俊不禁地摸了摸露西娅的脑袋，“毕竟，我们是家人啊。”她露出狡黠的笑，“虽然是亲密的家人，可是却也会有彼此的空间，比如说露西娅以后会要一个人去上学，也要一个人和同学们相处的。”3XzJmL
“夏伊跟我一起去嘛。”露西娅用手轻轻晃着夏伊，祈求着说，“一个人上学好无聊啊，之前那些难懂的东西，都是因为是夏伊教露西娅，所以才努力的。”3XzJmL
“我都已经读过一遍了，怎么还能重新回去啊。”夏伊轻敲露西娅的脑袋，“在这方面我可是露西娅的前辈，是要学习的对象才对。”3XzJmL
“那露西娅上完学了之后，就可以跟夏伊一起住了吗？”露西娅咬咬嘴唇问。3XzJmL
“学完了那些东西之后，露西娅就要找工作了，得努力赚钱养活自己才行，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事物，也能从容地去维护。”3XzJmL
“可是我的专业很特殊的，工作也很难找。”夏伊有些没有底气地移开视线，她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念的专业因为太过于冷门，所以基本等于毕业就失业，如果不是莫名地来到了盖亚，说不定自己现在还在为了找工作而头痛。3XzJmL
“才别念跟我一样的专业啊！”夏伊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跟我一样，就会无论多努力，也只是给别人让出来宝贵的资源。说什么是为了那些稀罕的专业做贡献，是用来自欺欺人的事情，否则的话我也不会在热情退却之后，选择得过且过地学，只把毕业当做目标而做最低限度的努力。如果没能读到博士的话，我的专业甚至都被戏称为等同于没有学历哦，前面可是地狱啊。”3XzJmL1
“唔......”露西娅发出一阵模糊地嘟囔，她鼓起脸转过去，双手抱在胸前，毛茸茸的尾巴胡乱地扫着夏伊的肚子，“夏伊就是不想跟露西娅在一起，你太坏了。”3XzJmL
“才没有啊。”夏伊将露西娅抱住说，“和露西亚生活在一起很开心的。而且其实我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好像跟露西娅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交谈起来有种熟悉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又像是我的错觉一样。”3XzJmL
“夏伊以前见过露西娅吗？”好奇心盖住了有些不开心的心情，露西娅转过脸，眸子里闪烁着好奇地问，“露西娅很好奇。”3XzJmL
“以前深交的朋友不多，好像还真没有。”夏伊沉吟片刻，“不过，好像小时候有过的感觉。我以前小时候很喜欢到处找人聊天，隔着网络这样做让我觉得很有距离感，很安全。那时我认识了一个网友，她一开始不怎么会说话的样子，给人一种呆板僵硬的感觉，可是熟知了之后，却能够感觉到一种孩童般的纯真，虽然我那个时候年纪也很小，但是她给我的感觉却要更幼小一些，像是一张白纸一样，对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反应。”3XzJmL1
那些尘封起来的记忆在这一刻苏醒了，如光般的尘埃纷纷扬扬洒落在因为记忆的模糊而褪色的世界里，柔和的雨中夏伊轻缓地漫步，她可以看到自己小时候那种种经历所构筑出的画面沿途挂满每一个角落，隔着那些已经几乎忘却的情感，这些画面一点点的变得生动起来，将那个人的形象，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拼凑出来。3XzJmL
“我们见过几次面，她是个很瘦小的女孩，单薄的一层衣服披在身上，有种随时可以被风吹走，消散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她总是喜欢用好奇地目光打量着每一处地方，即便是那些她已经去过的地方，也会以这样的表情去注视。但是那种眼神有点可怕，从中看不出任何实在的东西，另一头像是只有空虚，一个巨大的空洞，它只是本能地希求去吞噬那些看得见的东西，这眼神仿佛只是在挑选它的猎物。”3XzJmL
“她的名字叫做lain，也就是铃音。”夏伊使用的是自己故乡的语言，因为已经教过露西娅，所以露西娅可以轻易地听懂，“但是给我熟悉的感觉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她介绍给我的朋友们——eva，以及mu。不，准确来说，应该就是eva。我们只在网络上聊过，她是个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家的孩子，好像是因为生病了吧，所以只能够通过网络找人聊天，来了解外面的世界。”3XzJmL
具体的病名，夏伊早已经记不清了，她后面几度去查找这个名字，却都没有得到什么满意的答案。并不是因为信息被隐藏了，而是这个病实在过于罕见了，而且治疗的难度很高，所以只有少数几家医院会接受病人。其稀罕的程度，几乎与小时候困扰夏伊的疾病相当。可是那个疾病是夏伊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早已经被解决了，以至于夏伊到现在已经对此没有了太多的印象。3XzJmL
她也没有对医院的那些悲戚的氛围，以及总是弥漫着的淡淡的味道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可是那时的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体会，让夏伊对比自己更加困难的eva充满了同情，年幼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就从跟eva聊自己的世界开始。3XzJmL
从头至尾，她们的聊天都是琐碎的，她们断断续续地聊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几乎都是夏伊在说，eva在听，然而这种近乎单方面的聊天并没有让夏伊厌烦过，尽管相对于夏伊所说的话，eva回复的只能算是只言片语，可是从这些只言片语之中，夏伊就能够获得很大的满足。3XzJmL
虽然她们只是会在生活的闲暇时间里，才偶尔聊聊天，但是这并不妨碍夏伊将eva视为自己很好的朋友。3XzJmL
但或许，这也是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很近，却又有种微妙的遥远。彼此之间想要交流只需要点亮屏幕，动动手指，但是真正地交往却又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也许只是为了用这样可以毫无顾忌的感情，在自己的周围隔出一道严密的防御，是否真正希望能够在不经意间抬头时，看到eva，是夏伊至今也未能确认的事情。3XzJmL
只是，相比于单薄羸弱的lain，一头点缀着星光的蓝色长发的mu，跟夏伊关系最好的eva却始终没能见上一面。3XzJmL
“虽然露西娅就是露西娅，并不是谁的代替，可是现在想想你们之间也真的有一些类似的地方。”夏伊还未能从漫长的回忆中醒来，残留的余韵让她有些恍惚的模样，“明明有些强势的地方，却又不会显得咄咄逼人，有时候有些话现在想起来都让人有些害羞，可是却又感觉就应该这样回答才是，明明距离很近，可是却又不会觉得因此而难以喘息。”3XzJmL
“夏伊想要跟她结婚吗？”露西娅声音有些低落地问。3XzJmL
“因为看夏伊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露西娅缩成一团，闷闷地说，“总觉得，那样的夏伊，是会留下露西娅一个人，自己远去的样子。”3XzJmL
“才不会吧。”夏伊握住露西娅的手，“我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会去的。”3XzJmL
“那是长大之后的事情了，现在露西娅还小。”夏伊说的有些没有底气，但是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谎，“在这几年之内，我都不会离开的。”3XzJmL
“之后也不想。”露西娅转过身，不顾尾巴被压在身下的不适，将脸贴近说，“露西娅虽然不懂结婚是什么，但是只要结婚的话，夏伊就可以一直待在我的身边了！那个时候，有不同的工作也好，平日里见不到也好，最后都是能够继续在一起的。”3XzJmL
温热的呼吸拍在夏伊的脸上，隔得极近的紫玛瑙般的眸子里，映出夏伊有些惊慌失措的表情。夏伊意识到，露西娅是认真地说出这些话的，虽然露西娅对结婚所对应的关系完全不懂，但是她是真的认真的。3XzJmL
太过强烈而真挚的感情，将夏伊本想说出来的话所湮灭，她顺应着自己的内心，说道：“那么之后呢，露西娅之后想要做什么。”3XzJmL
露西娅数着自己的手指：“白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然后一起出门，晚上的时候一起回家，一起吃饭，露西娅要帮忙做家务。之后一起睡觉，要听夏伊给我讲故事。”3XzJmL
露西娅有些困扰地皱眉：“......说这不一样。”她的前半句话含糊的让夏伊没法听清，“如果夏伊结婚了的话，露西娅就不能这样了。露西娅也不懂，为什么不可以啊？”3XzJmL
露西娅久久没能得到答案，她疑惑地抬头，看见夏伊闭上眼睛，皱着眉毛，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3XzJmL
于是露西娅继续说了下去：“虽然不懂啦，但是露西娅也会想，如果别人这样跟夏伊一起生活的话，露西娅会怎么想。”她抱紧了一些夏伊，“露西娅不想这样，所以露西娅要跟夏伊结婚！”3XzJmL
“是谁这么教你的？”夏伊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是谁！”3XzJmL
露西娅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她这样的表现，就已经让夏伊明白了一些什么。3XzJmL
“如果要结婚的话，彼此之间就要常常交流，不应该让一些误会影响双方的关系。所以，要说的哦？”3XzJmL
“唔......”露西娅依然没能打消疑虑，“真的能结婚吗？”3XzJmL
“虽然明面上的承认是没有的，但是事实是可以达成的。”夏伊有些自暴自弃地说，“不鼓励，但是也不反对，不做宣传。所以，是真的可以的。”她扶了扶额，“但是，就算是真的，现在也不行。”3XzJmL
“才没想过跟别人结婚的啊。”夏伊搓了搓露西娅的脸。3XzJmL
“好耶！”露西娅发出欢呼，她颇为骄傲地扬起脸，“我们可说好了。”3XzJmL
“嗯，说好了。”夏伊还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这些话究竟意味着什么，现在这样镇定的情绪，也并非是永远不变的阻碍，“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跟你说这些的了吧？”3XzJmL
多年以后，当露西娅从这场时常会梦到的梦境中醒来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夏伊笃定的表情。她轻笑着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从床上走下来，披上外衣，推开门，迎面扑来的食物的香气，就让她感觉到精神一震。3XzJmL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客厅中，餐桌上此时已经摆好了食物，白玉般的粥中点缀着肉片与黑羽般的皮蛋碎，几滴香油点缀在其上，蒸腾的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气让本就已经有些饿的露西娅更加饥饿了。她每一天都会在这个时间起床，平常夏伊会被她拖着一起赖床，但是每到了节日的时候，坏坏的夏伊便会提前起来，为她准备好诱人的食物，以便在露西娅刚起来的时候，就能够馋到她。3XzJmL
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露西娅被食物的香气追得无路可逃，她苦笑着向夏伊做了一个手势，走进卫生间的洗漱台前。镜子里映出露西娅还带着笑容的脸。她将一缕逃开的发丝重新拨回身后，拿起牙刷刷牙，笑意从她的脸上敛去之后，那股冷冰冰的感觉又变了回来，远远看去凉意就让想要靠近的意图被冻结，如何热烈的情绪都会被凝固成寒冷刺骨，让人想要逃之夭夭的东西。3XzJmL
褪去青涩后，露西娅看起来和阿黛尔有了几分相似，如出一辙的气势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就算以后天的修饰也只是暂时将它掩盖。3XzJmL
露西娅仔细地清洗完毕后，急匆匆地赶向客厅，看到夏伊的那一刻笑容再次回到了她的脸上。清澈的目光像是一束消融了冰雪的阳光，潺潺细流在逐渐化开的雪地上发出窸窣的声响，轻柔地拂过心弦。3XzJmL
她拉开椅子坐到夏伊身旁，用勺子舀着粥往嘴里送，温度刚好的粥化开成一道暖流温暖着胃，露西娅舒服地眯起眼睛。3XzJmL
夏伊此时用轻柔的语气开口说：“再休息一会，帮我包饺子。”3XzJmL
“之后我们做炸鸡，红烧羊肉，再炒一点豌豆尖，煮一个蘑菇汤。”3XzJmL1
“之后还要一起去看老夏，还有妈妈。还有阿黛尔，和......”3XzJmL
分明是稍微有些冷的天气，可是却又暖得醉人，夏伊的声音融化在这一片空气中，温柔地抚过皮肤，视线里的一切都朦胧成一片。3XzJmL
露西娅听到了有人在轻轻地唱歌，歌声空灵悠远，像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发出的声音。3XzJmL
And you don’t seem to understand3XzJmL
A shame you seemed an honest man3XzJmL
And all the fears you hold speak3XzJmL
Will turn to whisper in your ear3XzJmL
And you know what they say might hurt you3XzJmL
And you know that it means so much3XzJmL
And you don't even feel a thing3XzJmL
熟悉的歌词，明明是之前夏伊才唱过的歌曲，但是歌声对露西娅来说熟悉却又陌生，她始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在唱这首歌。她感觉到一阵恍惚，脑袋突然晕晕的，一切都在她的眼前开始旋转，模糊成一片同心圆般的线条。身体在一瞬间轻盈的像是能够飞起来，失重感在下一刻又消失，露西娅又一次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3XzJmL
在她面前不远处的一滩水洼上，荡漾的水面中一个黑发红瞳的男人微笑着看着她，明明是无声的唇语，露西娅却已经听出来了他想要说的话。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