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8章 悄无声息开始的(三)

  黑色的太阳,高悬在世界的当空。3XzJpj

  鲜血的般粘稠的黑雨洒落下来,地面着火了,反射出油一般沸煎的火焰。3XzJpj

  蒸腾,窒塞,奇闷。3XzJpj

  在欢快舞动的红莲之火中,混杂着哀嚎。3XzJpj

  那究竟是废墟的悲鸣,亦或是血肉和钢铁混杂在一起被煅烧的哭泣呢。3XzJpj

  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在畏惧、恐惧,像是躲避这炙热的阳光,努力想要逃进布料的阴影之下,向大脑发出指令。3XzJpj

  ——快逃走。必须得逃走。3XzJpj

  啊啊,又来了。3XzJpj

  士郎凝视着这幅光景,伫立在地狱之中,一动不动。3XzJpj

  没关系,这仅仅只是梦境。3XzJpj

  大脑很明确知道这件事。3XzJpj

  ——快逃走。3XzJpj

  环顾四周,士郎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去捕捉空气中难以察觉的……3XzJpj

  不,是根本连是否确切存在都不知道的求救声。3XzJpj

  ——得动起来、就算摔倒也没关系、得像野兽一样、最大限度的活用四肢在地上拼命逃走。3XzJpj

  士郎朝地狱走了过去,屏蔽了大脑不断传来的恐惧,杀死了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3XzJpj

  一定还有幸存者——3XzJpj

  明明知道这是梦境。3XzJpj

  一定是在某个不易察觉的一隅——3XzJpj

  明明知道这是梦境。3XzJpj

  他开始奔跑起来。3XzJpj

  灼热的喘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和热浪混杂在一起。3XzJpj

  肺部仿佛要烧起来了似的,每一次呼吸会疼痛,浓烟呛入了咽喉。3XzJpj

  那就舍弃掉也没关系,因为只是梦境。3XzJpj

  自己究竟在寻找的,想要在这梦境中得到的,到底是什么呢?3XzJpj

  不敢去抬头注视高空的黑色太阳,不敢去留意倾泻下来的黑色雨滴。3XzJpj

  只要这么做了的话,梦境就该醒了。3XzJpj

  自己还有没能完成的事——跳动的心在这么诉说着。3XzJpj

  但是,大脑不能理解。3XzJpj

  明明是支配着身体的器官,现在却因肢体莫名动起来而感到无法理解。3XzJpj

  像是要主动奔向地狱,少年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3XzJpj

  火焰、残骸、废墟全部被他甩在身后,不顾一切地朝着地狱的中心跑着。3XzJpj

  似那飞蛾赴火。3XzJpj

  突然,衣角被拽住的感觉让少年回过神来,他剧烈地喘息着。3XzJpj

  想要尽可能压抑住自己难以遏制的心跳、3XzJpj

  想要尽可能地把注意力放在感知上、3XzJpj

  ——为了证明这不是幻觉。3XzJpj

  果然如自己想的一样,少年像是为了向谁证明一样,露出了骄傲的笑容。3XzJpj

  这里果然还有幸存者,在那场大火里挣扎,等待救援,想要努力活下去的幸存者。3XzJpj

  看吧,被拽住的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3XzJpj

  士郎回过头去,想要一睹对方的面容、3XzJpj

  想要向对方倾诉,将这十年来独自得救的惭愧一股脑地说出来。3XzJpj

  就算是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的丑态也没关系。3XzJpj

  想要骄傲地露出像切嗣那样的笑容,向对方说——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3XzJpj

  可是,对方并不是躺在被燃烧殆尽的废墟之上。3XzJpj

  也没有被大火吞噬得面目狰狞,更不是借助幼小的身躯才得以在缝隙中求生的小孩。3XzJpj

  不,说是小孩也并没有错。3XzJpj

  在火光里,银色的发丝像一层厚密却又朦胧的轻纱。3XzJpj

  那双红宝石般瑰丽、晶莹的眼眸,倒映着狼狈不堪的少年。3XzJpj

  轻柔婉转的声音从好似樱桃一般,微微轻启的薄唇后响起。3XzJpj

  如同浇灭这场大火的磅礴大雨,驱散了周围一切的炙热。3XzJpj

  『不赶快召唤出来的话。可是会没命的哦。大哥哥。』3XzJpj

  「——!!」3XzJpj

  士郎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仿佛这样就不会再感觉到肺部燃烧起来的幻痛。3XzJpj

  眼前不再是触目惊心的地狱,而是简洁明了的熟悉的天花板。3XzJpj

  耳边也不再是火焰的扑腾,而是刺耳的却又十分安心的闹铃声。3XzJpj

  喧闹不已的心脏开始平静下去,意识也重新开始掌控身体,世界的感官从头被捡了回来。3XzJpj

  呆愣得打量了一下四周,一成不变的房间让士郎感觉到有些莫名的空洞,关掉不停在响动的闹钟,这才让他逐渐回神。3XzJpj

  「梦吗……」3XzJpj

  少年低喃一声,注视着手上安静下来的闹钟,他突然轻笑一声,仿佛临终前无力的老者,满是苦涩。3XzJpj

  『刚得到一条消息。今日凌晨,在冬木市深山町的一户住宅中,发现了四名居民的遗体——』3XzJpj

  电视上播放着一如既往的早间新闻,士郎正和樱在厨房为早餐忙碌着,刀与砧板的响声与碗盘相交的声音编织在一起,谱写出朴实无华的乐曲。3XzJpj

  「学长,今天很难得地做了很多呢。」3XzJpj

  少女温柔的嗓音在一旁响起,士郎看着快要烤好的秋刀鱼,解释道。3XzJpj

  「嗯,今天难得没有睡过头,所以就想着好不容易动手一次啊之类的。稍微提了一些干劲。」3XzJpj

  大河正翘首以盼地等待着早餐,在桌前轻哼着流行的小曲,时不时点了两下遥控器,漫无目的地切换着电视频道。3XzJpj

  从颜色来看,秋刀鱼已经烤的差不多了,士郎拿起筷子戳了戳鱼腹,然后点了点头。3XzJpj

  「樱,帮我拿一下盘子。」3XzJpj

  士郎扭过头去,在水池边清洗筷子。3XzJpj

  接下来还要准备便当的饭盒,今天难得做了很多,正好多出来的份用来装便当,而且,他今天不想吃食堂的面包。3XzJpj

  「啊,好的——」3XzJpj

  长时间培养出来的默契让士郎不用看也知道,樱会在什么样的时间递出盘子。3XzJpj

  所以他头也没抬地伸出手去。3XzJpj

  指尖却没有传来该有的触感,反而是地上突兀响起的,盘子破碎声打破了日常的氛围。3XzJpj

  如果说作为做饭的新手打破盘子,这是很常见的事情。3XzJpj

  可是樱却是在料理上超越了自己的人,说是新手属实是胡扯。3XzJpj

  若说是不小心来解释的话也十分勉强,毕竟樱是一名性格认真仔细的女孩,就连学习料理的最初也会小心翼翼地对待。3XzJpj

  于是士郎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去。3XzJpj

  樱呆愣在原地,这样突然想起什么而僵在原地,她的视线停留在士郎伸出去的手上。3XzJpj

  「嗯嗯?怎么了?怎么了?」3XzJpj

  客厅内传来大河的疑问。3XzJpj

  「啊,没事,我一不留神打碎了一个盘子。」3XzJpj

  「是吗?没受伤吧?要小心点哦?」3XzJpj

  「好——」3XzJpj

  士郎抓起一块毛巾,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来丢在垃圾桶里,看着依旧僵住不动的樱,问道。3XzJpj

  「怎么了樱?没事吧?就一块盘子而已,不用自责啦。」3XzJpj

  「学长、你手上的乌青,是什么?」3XzJpj

  士郎闻言看了一眼,发现左手的手背上确实冒出了一大片乌青。3XzJpj

  像是被什么的东西砍到一样,红肿得跟蚯蚓似的。3XzJpj

  「嗯?应该是不小心在哪里撞到的吧?我没有去打架喔?」3XzJpj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3XzJpj

  其实士郎也觉得奇怪,昨天晚上回到家里在仓库进行每晚的魔术练习时都还没有的。3XzJpj

  看来是今天早上被梦惊醒时一不留神在哪里磕到的吧。3XzJpj

  很难得的,樱没有搭话,而是默默点头,心不在焉的重新开始装盘。3XzJpj

  这个状态的樱一直持续到了早餐结束。3XzJpj

  今天士郎难得做了很多菜,但是樱好像突然失去了食欲,基本上没怎么动过筷子。3XzJpj

  士郎和大河将樱送到门前,都是关心地看着明显像丢了魂的少女。3XzJpj

  「樱你没事吧?早饭吃这么少,一会儿会饿的喔?」3XzJpj

  「偶尔翘一次晨练也没关系哦?」3XzJpj

  大河也点了点头,她手里还端着碗,解决着多出来的秋刀鱼,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3XzJpj

  「你看,顾问老师都这么说了。」3XzJpj

  「没事……没关系的。那我先告辞了。」3XzJpj

  樱强装着笑脸回答道,然后转身踩着空虚的脚步朝门外走去。3XzJpj

  士郎和大河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担忧。3XzJpj

  「学长,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3XzJpj

  她像是回想起忘记带了东西一样突然止住脚步,然后回过头朝士郎小声说道。3XzJpj

  「今天,放学以后可以拜托学长尽快从学校回家吗?」3XzJpj

  虽然不知道樱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但是士郎还是点了点头。3XzJpj

  少女明显的失魂落魄他不能装作没看见,也不能不管。3XzJpj

  注视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士郎有些心烦气躁地揉起了头发,这种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让他十分郁闷。3XzJpj

  回到餐桌前看着丰盛的早餐,第一次,士郎也觉得没有多少食欲,满脑子全都是樱早上失魂落魄的模样。3XzJpj

  「藤姐,弓道部出了什么状况了吗?」3XzJpj

  「唔、没有吧?」3XzJpj

  大河也对樱突然表现出的不对劲很是担心和疑惑,她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3XzJpj

  「士郎,你也别想太多了,说不定是樱那个来了,身体不舒服吧。」3XzJpj

  「那个?那个是哪个?」3XzJpj

  「笨蛋,就是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个啊,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3XzJpj

  被噎了一下的士郎顿时脸上一红,他装模作样地吃着饭,心里的石头却始终没有落地。3XzJpj

  大河也是叹了一口气,看着士郎漫不经心地进行咀嚼和吞咽,她不由得挺起了胸膛,拍了拍少年的背。3XzJpj

  「既然士郎这么担心的话,那我今天也早点出发去社团吧,那孩子确实有些让人放心不下呢。」3XzJpj

  「唔,谢谢,麻烦你了藤姐。」3XzJpj

  「这是成熟的大人该做的,小孩子就给我好好吃饭啊。」3XzJpj

  只有这个时候意外感觉到十分可靠呢,士郎看着大河的模样忍不住想到。3XzJpj

  「对了藤姐,你帮忙把便当带给樱吧。她刚刚没吃多少,晨练了一定会饿的。」3XzJpj

  他转身走进厨房,将做好的便当拿了出来。刚刚士郎和樱完全忘记了这一回事。3XzJpj

  「你不亲手拿给她吗?」3XzJpj

  士郎回忆起樱的模样,那一眼就能看穿的强颜欢笑,摇了摇头。3XzJpj

  「不了,虽然不能确定。但我想,樱会突然变成那个样子一定跟我有关。3XzJpj

  所以还是藤姐你来给她吧,我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做了让她觉得不开心的事。」3XzJpj

  大河揉了揉士郎的脑袋,苦口婆心地劝道。3XzJpj

  「正是因为如此才应该要你来给她啊,好好给她道歉。所以说青春期的小鬼头啊,可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哦?」3XzJpj

  「嘛,就是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啊,要赔礼道歉的话也要知道原因吧?总之你别管啦。」3XzJpj

  「啧,你这个小鬼头还真是不可爱诶。」3XzJpj

  加大了揉士郎脑袋的力度,大河撇起嘴说道。3XzJpj

  「因为从小时候开始士郎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会闷着不说,所以姐姐我才会放心不下啊。3XzJpj

  明明是个小孩子,放肆任性一点才是你该做的啊!我知道的哦,士郎一直都在模仿切嗣吧,想要变成理想中的模样——」3XzJpj

  将少年的头发揉成一团糟,眼见士郎又要开始板起脸说教起来。3XzJpj

  大河笑了两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3XzJpj

  「我不会说要你放弃的话,也不会说什么要你加油的话,我会一直看着士郎的。3XzJpj

  迷茫或者遇到了困难就放心大胆地来依靠姐姐我吧,毕竟,我们是家人啊。3XzJpj

  家人就是这样相互依靠的存在啊,记住了吗?」3XzJpj

  时间来到了早上七点半。3XzJpj

  因为昨天是被一成拜托了修理暖气,所以才会出发得特别早,今天就难得空闲了下来。3XzJpj

  大河在吃完早餐过后就匆匆忙忙地出发了,而士郎则是待在家里收拾着碗筷,整理了一下家务。3XzJpj

  由于答应了樱的请求,所以刚才士郎已经向店长打电话沟通过了,自己今天会请一天假,而对方也十分痛快的就答应了。3XzJpj

  该说是非常幸运吗?3XzJpj

  士郎总是能够遇到这样十分照顾自己的人。3XzJpj

  不论是打工店的老板也好,还是大河与切嗣也好,还是樱也好,亦或者是一成和美缀也好。3XzJpj

  自己究竟何能何德呢?3XzJpj

  士郎踏出大门,注视着天空如此想到。3XzJpj

  「家人吗。」3XzJpj

  真是一个充满了魔力的词语,光是听到全身就会充满干劲,内心也会萌生出为了它什么都可以战胜的想法。3XzJpj

  这一切都是自己被切嗣救回来开始,才得到的东西。3XzJpj

  有时候士郎会想,这真的是自己可以得到的吗。3XzJpj

  所以才会在梦境中不顾一切的四处奔跑,因为士郎始终对自己,在灾难中独自存活下来而感到惭愧。3XzJpj

  这样的幸福自己真的能够被允许拥有吗?3XzJpj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才会想着去模仿切嗣,想要完成切嗣的理想,成为正义的伙伴。3XzJpj

  就算是借来的理想。3XzJpj

  其实要如何成为一个正义的伙伴,士郎至今也在迷茫着。3XzJpj

  像这样帮助他人就可以了吗?3XzJpj

  别人能够得到拯救吗?3XzJpj

  自己有没有发挥出价值呢?3XzJpj

  潜意识告诉他,支撑起来的这份幸福,全都是因为士郎正摸索着,朝那份理想前进的而得来的结果。3XzJpj

  所以这份理想没有错,错的是迷茫的卫宫士郎。3XzJpj

  他将自己的迷茫视为软弱,并这份无法诉说的软弱偷偷埋藏在了心底,生怕别人知晓,害怕别人指出来,担忧着这样的幸福会消逝。3XzJpj

  所以,名为卫宫士郎的少年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过。3XzJpj

  宛若一个虚假的造物,一个为他人而活的机械造物。3XzJpj

  不过就算如此、3XzJpj

  卫宫士郎也决定——3XzJpj

  他要成为正义的伙伴。3XzJpj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