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其实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当秩序存在时，他们会去追求无序的混乱，而当混乱真正来临时，他们又会下意识地去构建出一套奇特的秩序。3XzJpO
现在的上城区就是如此，在先前教父与话事人互相封锁的时候，上城区内其实已经构建出了一套新的秩序——其实就是大家各自抱团取暖。3XzJpO
法尔科内对此表示有些熟悉，当初他刚刚离开话事人逃到下城区时，那里就是这个样子，帮派林立，鱼龙混杂，充斥着一种以别样的生机。3XzJpO
而有了秩序之后，各个团体之间就会有矛盾、有冲突，也会有交易、有协商，而在此期间涉及到的利益交换，一般来说都是直接的以物易物，原先作为一般等价物的哥伦比亚金券在混乱席卷这里之后就失去了它原本的公信力，变成了连擦屁股都会嫌硬的废纸。3XzJpO
而这时候他们便将目光放到了小丑所散发的纸条上，这纸条在有人真的从小丑那里换取到物资之后很快便成为了大部分人所承认的一般等价物，而这些人也给他们的货币起了一个新名字——“小丑币”。3XzJpO
下面的成员们对于小丑币的认知就是新鲜的食物、干净的水、新的武器，还有新的装备，而那些各个帮派大大小小的头领们，则将目光放到了小丑当初所承诺可以兑换的另一样东西上面——生命。3XzJpO
他们还都记得，之前小丑再次出现时，曾经说过话事人可以去找他兑换他们自己的生命，但他并没有说“只允许话事人”。3XzJpO
现在的他们虽然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也算是个土皇帝，但终归还是怀念小丑出现以前各种物质条件更加丰厚的日子，更何况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指不定他们这些人什么时候就会丢掉自己的性命。3XzJpO
所以一部分有些别样心思的老大们找到了一栋不在他们所有人势力范围内的建筑物，同时在里面找了一间保存的还算完整的房间，将那里作为他们临时商议的据点，来共同分析未来的情况。3XzJpO
这间房间已经看不出原本是做什么的了，它窗户上的玻璃被全部砸碎，内里的东西也在一遍遍的洗劫之后被搬的一干二净，不过这样也正好，起码他们不用在收拾整理了。3XzJpO
十几位对此有些想法的老大聚到了一起，他们手下的势力从几百人到上千人不等，但是这里并没有那最大的几个幸存者营地的代表。3XzJpO
他们没有邀请戈登，因为戈登不会加入他们；莱茵生命和代表着教父的威尔克直接拒绝了他们；而代表着话事人的崔文特嘛。。。。。。他们溃散的和他们建立的一样迅捷而果断。3XzJpO
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商议、争吵、辱骂、群架等友好的交流之后，他们得出来的最后结果。就是现在站在小丑面前的这个瘦弱的倒霉蛋。3XzJpO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将之前被威胁时记下的台词讲了出来。3XzJpO
小丑笑吟吟地看着他，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3XzJpO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伙计？看看四周，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你，拿着完整凭据的也是你，没有人能控制你的想法，也没有人能控制你的嘴巴——”3XzJpO
在他眼中，周遭的一切正在飞速的消散，而小丑的身形则愈加高大，他每说一句话，都离他更近一步，声音也更大一分，同时他那被一连串的灾难磨练的近乎枯死的心脏似乎重新开始跳动，一种别样的情绪在他的胸膛中开始弥漫。3XzJpO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的理智就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原本就瘦弱的他能够活到现在几乎可以说全凭运气，他的肉体与精神遭受了无数次来自现实与他人的折磨与嘲笑。3XzJpO
而当他被从驻地中带出，得知自己的任务时，绝望充斥了他的脑海。而现在在小丑那仿佛带有魔力的声音下，他暂时抛掉了那些令他心惊胆战的一切，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呐喊。3XzJpO
他怒目圆睁，双眼中对于生命的渴望几乎化作了实质性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3XzJpO
小丑的每一次发问的声音越来越大，男人回答的声音也越来越高，直到最后一次时，他努力地扯动着自己嘶哑干涸的声带，发出了响彻周围一大片城区的咆哮。3XzJpO
看着眼前弯下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疯狂咳嗽的男人，小丑面露赞赏的神色。3XzJpO
“你可以疯癫，可以鲁莽，可以痴傻，但你不能懦弱！！”3XzJpO
当男人喘匀气重新直起身子时，他的精气神也已经焕然一新，最起码刚才懦弱的感觉已经消散了大半。3XzJpO
小丑十分亲昵的揽住了他的肩膀，开始朝着一个方向不断前进，仿佛他们之间是什么好兄弟或者熟人似的。3XzJpO
在小丑的引导下，他们两个就像许久未见，一起聊天散步的老朋友一样，开始谈天说地，工作、生活、美食、政治、历史、经济等等等等，一开始托尼还能勉强跟上小丑的思路，到后面他就基本化身为一个忠实的听众了。3XzJpO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衣着破旧，漫步在几乎化作废墟的街道上，显得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又有些相得益彰，在和谐与冲突中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感。3XzJpO
而当托尼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处在好几个街区之外，而真正让他回过神来的，是从周围各个角落传来的一道道情绪各异的注视。3XzJpO
自从小丑在广场上驻扎之后，四周对于他的监视就没有中断过，在托尼刚刚踏上那里的时候，就已经被数不清的探子盯上了，而他在小丑的诱导下发出的那几声巨大的咆哮，更是将附近的好几个街区的人都吸引了过去，更不要说本来派他去接触小丑的那一拨人也在时刻的关注他。3XzJpO
疑惑、好奇、贪婪等等目光让托尼如履薄冰，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行走在猛兽群中的无辜小兽，下一刻就会被扒皮拆骨，饮血吃肉。3XzJpO
小丑揽住他肩膀的手突然猛地发力，让他猛地想起，现在这座城市中最危险的人就在他的身旁，而自己刚刚从他手里换取了自己的生命。3XzJpO
他们转过一个街角，十几道人影出现在了二人的视野中，他们或坐或站，但没有一个人敢于正面阻拦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3XzJpO
托尼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那些人影正是决定派他出来探路的老大们，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胖子正恶狠狠的盯着他——那是他原来的老大。3XzJpO
“托尼！你个xxxx的，想要造反吗？！赶紧带着东西滚过来！”3XzJpO
胖子名叫卡莱布，是一位强壮的丰蹄，此时他通红的眼珠凶狠的盯着这个他原先手下最没用，最瘦弱的小卒，想要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3XzJpO
托尼手中那张完整的“白纸”是老大们每人各出一部分一起凑出来的，算是公用资产，而卡莱布自己手中的小丑币也只能凑齐一张白纸，而现在他连一张白纸都没有了。3XzJpO
而在得知托尼的成功之后，他脑海里想的就是赶紧让托尼那个废物带着那张白纸回来，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然后离这片鬼地方远远的。3XzJpO
不，现在它已经不能叫“白纸”了，现在它是通往未来的门票。3XzJpO
他并不担心托尼会违抗他的命令，在这个方案被提出的时候，这群人就曾思考过万一实验品直接带着他们一起凑出来的的“共同财产”跑了怎么办，思来想去，也只能说是挑选一个胆小懦弱、便于掌控的人来当这位“先驱者”了。3XzJpO
每个老大都推出了一位自己觉得手下最软蛋最容易控制的人，而托尼正是这十几位怂包在经过数轮评比筛选之后取得最后优胜的人，堪称软蛋中的软蛋，怂货中的怂货。3XzJpO
小丑的声音和一股食物的香气同时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下意识地朝着香气传来的方向，只见小丑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汉堡举到了他的面前，肉饼的香气混杂着芝士的奶香直冲他的鼻腔。3XzJpO
托尼抬头看了看小丑，小丑依然在笑着，他歪了歪头，拿着汉堡的手又示意了一下，还没等托尼的大脑转过弯来，他饥饿的的身体就率先做出了反应，直接将汉堡握到了手中。3XzJpO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现在的情况是个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小丑偏向于托尼，而这代表着这个名叫托尼的倒霉蛋变成了幸运儿，也代表着他们的付出全都打了水漂。3XzJpO
一个看起来貌似是他们头领的人站了出来，相比于卡莱布，他看起来更加儒雅随和。3XzJpO
“那位名叫托尼的先生是一个可耻的窃贼，他从我们这里偷走了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并无耻的找到了您，想从您那里兑换他卑微且无用的生命。”3XzJpO
“所以我在这里请求您能将他与他的赃物交还给我们，以便维护您所制定的制度与威严。”3XzJpO
说着，他向小丑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抚胸礼，而小丑则是全程斜着眼睛看他说完了这么一大堆废话。3XzJpO
看的出来，这位领袖想要尽可能让自己的言行朝着那群所谓上流的精英人士靠近，但可惜的是他学的还不是很到家，他说话行动间透露出的那中故作优雅的感觉让小丑只想一拖鞋扇到他的脸上。3XzJpO
别的不说，指责托尼偷他们东西的时候最起码他就应该用七个以上的形容词，形容托尼生命微小卑贱的时候应该再用七个，而且还不能和前面重复。最后结尾的时候更是干巴巴的枯燥无比。3XzJpO
“好吧好吧，先生们，也许你们与托尼之间确实有着什么矛盾、什么约定或者什么提前做好的安排——但我不在乎。”3XzJpO
在看到托尼拿着他正常情况下完全没有能力获得的凭据找上门的时候，小丑其实就已经猜到了大概的剧本，但是就像他说的一样，他不关心，也不在乎。3XzJpO
这群人是什么还没有长大的顽童吗？这么天真，这么愚蠢。3XzJpO
“我不关心你们之间的约定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找上门来的是托尼，与我达成交易的也是托尼，没有人应该为你们自己的愚蠢买单——包括托尼。”3XzJpO
说完他也不再看那些人难看的脸色，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托尼，此时的他仍然捧着那个小丑塞给他的汉堡，并且一口没动。3XzJpO
“嗯？怎么没吃啊？你不喜欢吗？”小丑有些疑惑的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还以为叫托尼的应该都会喜欢芝士汉堡来着。”3XzJpO
老大们脸色很难看，他们的凑出来的小丑币现在已经与他们无关了，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去，脾气最暴躁的卡莱布似乎还想做些什么，但是想到广场上那些脱水的干尸，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蠢蠢欲动。3XzJpO
在小丑的招呼下，托尼一边吃着手里的汉堡，一边紧紧的跟在小丑的后面，他们直接从老大们中间穿了过去，从头到尾也没有再看他们一眼。3XzJpO
只不过小丑是全程高昂着头，没有把他们放在眼中，而托尼则是只顾低脑袋吃着自己手中的食物，看起来十分恐惧。3XzJpO
之后的路上他们就再也没有进行什么交流，但是周边对于二人的监视从未断绝，他们看着小丑在城区中穿过废墟，走过街道，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了一座保存得还算完整的船坞之前。3XzJpO
那些尾随着他们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走到了那因为大雨封锁，已经许久都没有使用过的驳口之前，震耳欲聋的轰隆雨声不断的冲击着他们的鼓膜。3XzJpO
随后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小丑抬起了自己的胳膊，在半空中轻轻一挥，那遮天蔽日的，巨大的昏黑雨幕仿佛一层轻盈的纱帘一样被直接掀开，留下了一片无雨之地。3XzJpO
正当他们还在为眼前的这一幕而震惊时，一只巨大的钢铁怪物从那条特意留意出的通道缓缓驶入了这处港口，停到了小丑的身旁。3XzJpO
不少附近的人在愣了一下之后，立刻状若疯魔的朝着那艘小型陆行驳船跑去，原本因为害怕触怒小丑，所以他们只敢远远的吊在后面，而现在他们却巴不得多长好几条腿，纷纷懊悔着自己为什么离那里更近点。3XzJpO
只有少部分人还呆在原地，没有失去自己的理智，或者说在忠实的执行着自己监视的命令。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一个头戴铁盔，穿着一身漆黑风衣的人影从这艘舰船上走了下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手提箱。3XzJpO
而在下船之后，那个铁罐头脑袋首先与小丑拥抱了一下，看起来他们之间是熟悉的人，紧接着他便走到了托尼身前，朝着他打开了那个手提箱。3XzJpO
那是满满一箱子赤金，璀璨的金色光芒即使是在白天也几乎要闪瞎那些敢于直视这里人的眼睛，除了那些真正无欲无求的人以外，即使意志再坚定的人看到这一幕心中肯定也会为之一荡。3XzJpO
他们看着那个铁罐头脑袋将箱子交到了托尼的手里，随后带着他一起走向了驳船，很快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响起，原本静止的驳船开始缓缓移动，顺着那条刚刚开辟的道路离开了这。3XzJpO
小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群姗姗来迟的人站在城市边缘大声呼喊、跺脚、挥舞着双臂，想要引起驳船的注意，直到最后一丝属于发动机的声音消失在轰隆的雨水声中，他们才不甘的停止了最后的努力与挣扎，只能悻悻的散去。而有些彻底崩溃的人没有离开，他们选择从城市边缘一跃而下。3XzJpO
但是这件事所造成的影响不止那些城市边缘多出的尸体，托尼·贝恩离开时的情景像风一样瞬间传遍了整座城市，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一个幸运儿离开了这片破败的地狱，小丑真的兑现了他的承诺。3XzJpO
下城区里，法尔科内坐在自己的书房闭目养神，很快一阵轻柔且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响起。3XzJpO
法尔科内的声音依旧沉稳，波澜不惊，来人也应声推门而入。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