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实验室中回响，研究员们神情慌乱地向逃生通道跑去，勉强还能维持着秩序。3XzJpB
坚硬无比的复合玻璃在手指间“散”开，营养液哗啦啦地流淌在地面，只剩下艾丽莎趴俯在残破的基座中。3XzJpB
垂落的头发湿漉漉地盖住了大半张脸，在氧气重新涌入肺部之后，艾丽莎仰面张开了双手，为重获而得的自由欣喜若狂。3XzJpB
固态水银在无形的力量中化作流淌的银色水流，将席卷其中的仪器吞噬，围绕着艾丽莎无声跃动。双眼中的仇恨已然出现，她操纵着银色洪流撞上厚重的防护壁，在刺耳的警报声中破开了所有壁障。3XzJpB
她记得此前的声音，在不久前的记忆中，那个立于黑帮顶点的男人只是瞥了她一眼就决定了自己的生死。实验体......作为一只消耗用的小白鼠在冰冷的囚牢中等死，艾丽莎一度绝望到想要自我了解。3XzJpB
未卜先知地感知到研究员们的逃生方向，艾丽莎狰狞着面容在墙壁上爬行，宛若盯上飞蚊的壁虎。3XzJpB
就先从你们开始，我要把你们融成血浆，再用它们涂满这里的每一处角落！3XzJpB
快到拉伸出残影的冲击在艾丽莎的腰侧爆开，蛮横的力量裹挟着惯性将她掼在墙面，足足撞碎了三面合金墙才停止。3XzJpB
在被扑来的水银洪流反噬前，卡尔向后翻转，落在地面后抖了抖自己的右脚。3XzJpB
卡尔还得掩护这些书呆子撤退，这些是宝贵的人才，全埋葬在海底就算是自己也会心痛。3XzJpB
量子之海的警告的确引起了自己的注意，卡尔第一时间意识到艾丽莎的实验，那是这座海底实验室中最可能与量子之海产生联系的因素。3XzJpB
让我看看是不是这只小白鼠引发的危害，薛定谔的警告......令人费解的话语会怎么出现在自己身上？真是令人好奇。3XzJpB
所以给易尧发了几条信息陈述情况后，卡尔立刻拉响了警报，随后发现了暴走的艾丽莎。3XzJpB
而有可能“淹没”自己的人，被一脚踢碎了盆骨后，此刻依然能发出有力的咒骂。3XzJpB
掉落的碎石中，艾丽莎癫狂地爬起，体表覆盖的流动水银上多出了一个脚印。3XzJpB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一点点挤成肉酱，把你的每一根骨头碾成骨碎！”3XzJpB
卡尔掏了掏耳朵，居高临下地看着艾丽莎，轻蔑道：“我认识你吗？疯女人。”3XzJpB
“你们兄弟会抓了我，拷打我，还要把我扔进西伯利亚的狼窝里！我根本没有惹到你们，为什么要抓我！还把我折磨到现在这幅模样！”3XzJpB
被卡尔的蔑视激怒，艾丽莎焦躁地拍打着地板，歇斯底里地尖叫。3XzJpB
“这种力量，我一定要用它杀了你，让你们后悔对我的所作所为！”3XzJpB
她扭动着身躯爬动，右手高高举起拍下，大半的水银就变化成同样轮廓的手掌向卡尔轰然拍来。3XzJpB
卡尔脚掌踏在地面横移，躲过了水银手掌的攻击，却也看见被那只手掌覆盖的地面仿佛被按下的奶油般悄然消散。合金在刹那间分解，原子间的结构崩裂无视了物质的差别，将一切接触到的存在破坏。3XzJpB
艾丽莎驱动着水银洪流摧毁着面前的一切，甚至已经能凭空分解一米内的物质，将其化作黑色的粒子用作攻击。3XzJpB
卡尔尝试使用枪械攻击，却连激光武器也被消解在空气中，无法突入艾丽莎身遭的范围。3XzJpB
她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愈发狂暴地宣泄着自己的力量，将目之所见的一切毁灭。3XzJpB
“你现在才是老鼠，拿出你当初高高在上的气势啊！该死的混账，去死吧！”3XzJpB
卡尔闪躲的身形竟然停下，用手指敲了下自己的额头，淡漠地看着艾丽莎。3XzJpB
“你最好不要太嚣张，这样会显得你很弱，下三滥。”3XzJpB
艾丽莎僵在原地，当初被折磨的阴影又从脑海中浮现，连水银洪流都随着畏惧的心理变成了围绕周身的球面。但她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胆怯，被唤醒的恐惧在力量的增长下变成了恼怒，操纵着水银洪流延伸出无数尖刺。3XzJpB
“你在说什么！明明被被追杀的到处逃跑，还以为我是当初的——”3XzJpB
“不入流的废物，夹着尾巴的母狗，丢人现眼的恶棍。”3XzJpB
卡尔接过了她的话，侮辱性的用词让艾丽莎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就将他大卸八块。3XzJpB
无视了艾丽莎的犬吠，卡尔拿出了一本古朴的书籍，摊开了书页。3XzJpB
分解或者操纵周身的物质的确是不错的能力，而艾丽莎的表现更是体现了不俗的战力，看来X-10实验的确值得付出。但如果只是这样的程度，还不足够达成逆熵理论上的强度，仅仅是物质层次的攻击。3XzJpB
观察完毕，如果艾丽莎没有更进一步的表演，就到了该结束这场意外的时间了。3XzJpB
看着艾丽莎，卡尔就那样平静地站在原地，面侧的阴影占据了艾丽莎的瞳孔。3XzJpB
“从刚才开始就很烦啊，“杀了你杀了你”的。我们黑帮里不存在这种台词，那是只有废物才喜欢做的事！”3XzJpB
不耐烦的语气从嘴里说出，卡尔在这时才更像一名街头喋血的恶人，左手向前探出作出抓握的动作。3XzJpB
“因为在我在脑子里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早就宰了对方，结果她的狗命了！”3XzJpB2
剧烈的刺痛从胸口暴出，数十根带着倒刺的角质层尖锥撕开了艾丽莎的躯体，在她还在叫嚣的瞬间折断了所有的肋骨。3XzJpB
喉咙被细小的荆棘触手洞穿，艾丽莎捂住自己的脖颈，却无法阻止大把的血液从胸前扩散。声带已被撕裂，巨大的痛苦从四肢百骸传来，却又很快消失在逐渐空白的思维中。3XzJpB
她早在被兄弟会抓住成为实验体的那天就被更换了大量的崩坏兽体，体内更是植入了三个心脏才能增益身体的崩坏能适应性，成为失去一切的白鼠。操纵物质的能力没法让艾丽莎看出自己身体的隐患，她自豪的力量不过是卡尔略感兴趣的玩闹，生命的另一端早已落在了这个男人的手中。3XzJpB
艾丽莎体内的心脏开始暴走，在操纵下生长出大量的骇人枝节，在体内贯穿了大脑。3XzJpB
卡尔从手机中掏出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手枪，子弹在扳机扣下的同时飞出枪口，毫无阻拦地击穿艾丽莎的额头。3XzJpB
他翻动书页，夺走他人的生命对卡尔而言不过和拈起纸张的气力一样，就足够除掉碍事的敌人。一道虚无缥缈的灵魂光柱从天花板落下，不可挽回地粉碎了魂视中掉落的残魂，将其彻底湮灭。3XzJpB
但就在艾丽莎的肉体与灵魂都消散的刹那，之前操纵的所有水银同时溃散成蓝色的光粒，在实验室中掀起一阵声势浩大的湛蓝海啸。3XzJpB
卡尔面色一变，在迎面袭来的湛蓝光辉中仅迈出半步，便被卷入其中。3XzJpB
它无视了坚硬的墙壁，无视了崩坏能限制器的能量壁障，无视了卡尔立刻反应生长出的崩坏兽体，将X-10实验室76%的空间全部淹没。3XzJpB
所有的物质崩解归于虚无，生命、灵魂、无机质、有机质、人类、机械......都在那道宛若海面的蓝色波浪中迷失了所有的方向感，失去自身存在的意义，在其中随波逐流。3XzJpB
37秒后，在海底数千米深的蓝色海啸消失，空洞的间隙存在一瞬后被深海重新填满。在可怕的水压之下，这座曾被寄予希望的实验室被压成大量扁平的残垣断壁，沦落为又一座亚特兰蒂斯般的幻想。3XzJpB
卡尔最后的记忆，是那部黑色的手机在面前分解，带走了手心最后一丝触感。3XzJpB
那条早已编辑好的消息，还是慢了一步，没有发送出去。3XzJpB
灵核破碎后的倒计时被延伸的时间轴干扰，在无限淡化的感官中，卡尔挣扎着想要挪动哪怕一根手指。3XzJpB
蓝色的天空，蓝色的海洋，以及似乎永远不会停止运动的海浪。在这难以切割的天地一色，卡尔时而感觉自己像是一滴溶于海洋的淡水，时而俯瞰着周围无数的波涛，毫无目的、毫无风向地漂流。3XzJpB
他看到了周围一闪而过的灵魂，死去的人类逐渐失去了轮廓，融化在一层层的叠浪中再无特征。3XzJpB
思维无法控制地缓慢散乱，卡尔挣扎着想要浮上海面，在周围退化成海浪的灵魂潮汐中起伏不定。3XzJpB
已经说不清周围的浪潮在压制还是同化，卡尔觉得被拖拽向流动的结局已无法避免，现在恐怕连自己都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哪一片海浪。3XzJpB
但在落入深邃不见丝毫光亮的海底前，一只健壮的手臂在视野中不断放大，最后捞起了无足轻重的一朵浪花。3XzJpB
浪花涌动成人形，卡尔像是即将溺死之人得救，胸腔中的嘶鸣清晰无比。3XzJpB
他摸去嘴边不存在的海水，虚弱地跪在海面上，眼角的余光看到两人站在身侧。3XzJpB
红发的健壮男性和留着罗马卷的娇小女性并排而立，彼此反差极大的体型让两人站在一起格外有趣，只一眼便难以忘记。3XzJpB1
健壮的男人挠了挠几乎要从领口跳出来的胸肌，诧异地看着卡尔狼狈的模样，说话之间多了股无奈。3XzJpB
“就算搞不懂太精细的联络方式，但猫......薛定谔应该提醒你了，结果还是掉出来了？”3XzJpB
娇小的女性推了下鼻梁上的小眼镜，清冷的声音从口中说出，却是带着埋怨的诉苦。3XzJpB
“我早就告诉过你，直白且未知的关键词不可能让你的同类心甘情愿地离开，蠢狗。”3XzJpB
思考能力慢慢回归，卡尔撑着波涛不断的海面勉强站起，喘息着向红发男性伸出右手。3XzJpB
“我可认不出哪朵海浪是你，我只知道我能捞出的那朵浪花，只会是你这样的从者。”3XzJpB
红发的男性没有和卡尔握手，而是一巴掌拍在了卡尔的肩膀上，咧开嘴露出笑容。3XzJpB
“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莫森特，旁边这个心胸狭小又自闭的幼女是薛定谔。”3XzJpB
“薛定谔博士已经成年了。”薛定谔用平淡的语气更正道。3XzJpB
卡尔的身高是一米八五，但眼前的男人估计起码有两米多高，力量大的把他直接拍倒在地。3XzJpB
在心里骂了一句，卡尔又从地上站了起来，挪到了离莫森特更远的薛定谔一侧。他对比着记忆中逆熵发过来的资料，确认眼前的棕发少女便是普朗克的学生，曾经与爱茵和特斯拉师出同门的薛定谔博士。3XzJpB
揉着自己的肩膀，卡尔对薛定谔微微躬身，带着敬意说道：3XzJpB
“薛定谔博士，能够再次见到你是我的荣幸，逆熵的各位都很想念你，尤其是普朗克教授。”3XzJpB
薛定谔的眼眸闪动，却没有更多表示，只是淡漠的脸庞更加生动了一些。3XzJpB
卡尔又看向莫森特：“所以，这里应该就是量子之海了，是你们将我拉进这里的？”3XzJpB
“第一，这里不是量子之海，只是你主观上对之前经历的精神修正景象。第二，你来到这里纯粹是自己作死，把类似融合战士的强崩坏兽送到了海底实验室。量子空间和现实空间在那处实验室里存在过短暂的交汇，留下一处极易被高浓度的崩坏能打开的裂缝，才会把你坍缩成量子送到这里。”3XzJpB
“能。”莫森特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不过在回去之前，你可以考虑留在这里一会，我会让你尝试一次特殊的【起源同调】。”3XzJpB
莫森特那张桀骜的脸庞严肃起来，双手抱胸，让卡尔的心理忽然沉重。3XzJpB
“是谁？或者什么能力，还是什么装备的【起源同调】？”3XzJpB
完全没有想到过的答案让卡尔顿住，脸上满是费解的神色，踌躇地再次说道：3XzJpB
“是，你我的根源，五百多年前落入这个世界的易尧。”3XzJpB
“......”卡尔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不理解。”3XzJpB
“没有关系，迷茫是肯定的，我当初都抱着薛定谔发呆了很久才缓过来。”3XzJpB
莫森特大大咧咧地安慰着卡尔，却被薛定谔涨红着脸踢了一脚，小猫般的力道连让他皱眉都做不到。3XzJpB
“不要在别人面前说这件事！明明是你仗着力气大抱住我不放！”3XzJpB
莫森特的手臂绕过卡尔的肩膀用力拢住，期望自己完美的肉体能带给卡尔少许安稳，向远处无垠的海面伸出另一只手。3XzJpB
“这是易尧从未意识到的事情，他也无法思考，因为那是他从不擅长的事情。”3XzJpB
“我也不是很擅长，好在还有一只懂学问的小猫，就用简单一点的话语来形容吧。”3XzJpB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那里去？”3XzJpB1
在这无人可及的海面上，卡尔凝望着海面永不停滞的海浪，在量子之海中寻得了自我的意义。3XzJpB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