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处偏僻的储物室停下。那枚箭刺穿了她的大腿，卡在正中间。伤口周围软绵绵的，稍微用力，就能撕下一大块碎裂的皮肉。史蒂夫呆呆凝视自己猩红的手掌，不敢相信这是她的血。3XzJpB
她不停地叫，搅动他的五脏六腑。出发前准备了应急止血带，可史蒂夫记不得毕灵说明的使用方法。他一回忆，曼茵的叫声就把意识拉回来。他勉强将之绑在少女腹部，再按压周围的血管，反而让血流得更多。3XzJpB
他濒临崩溃，茫然四顾，看见的却是同样身负重伤的伙伴。白泱胸膛被刮了一刀，创口大得吓人，只能勉强维持呼吸；乌尔岚右边耳朵不见了，不协调感和痛楚使他不停摇晃头颅；文书，早不见了，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她通报好的。3XzJpB
他死死攥住她的手。“你会没事的，我保证，我会把你带回绿岗，我答应你。”3XzJpB
“别说傻话。”他不知所措，左手碰到那根箭。她闷哼一声，反扣史蒂夫的手，几乎将他指骨捏断。3XzJpB
“帮帮我，白泱。”史蒂夫弹尽粮绝。“求你了。乌尔岚？帮我救救她啊。”3XzJpB
瘦高个伸出臂膀，肘贴墙壁，向后用力，强撑着爬过来。乌尔岚见状伸手去扶，把他带到两人跟前。然而白泱也没有办法，只能斜夹着那根红石火把，点亮创口位置。红光配红血，一时间仿佛整片地都被曼茵的血液覆盖。3XzJpB
“不要动她。”乌尔岚强忍自身疼痛说：“按住腹股沟位置，能止血。”3XzJpB
金发少年也没有办法了，低头不语，右手盖住耳朵本来在的位置。曼茵处在生死边缘，白泱的情况甚至更糟，连话都说不了。才进入南塔不到两小时，行动队已面临全灭境地。毕灵恐怕也已被俘，守在毕家宅邸底下的同伴们还满怀希望地等着他们回来。3XzJpB
“我会御物又有什么用？”史蒂夫泫然道：“我谁都救不了。我救不了易卜拉欣，救不了欧瑞金斯，救不了那些无辜的文书。我们到南塔也解救不了她们，现在我连你也救不了……”3XzJpB
他控制不住，眼泪大滴大滴掉落。伏在曼茵胸脯上，她的心跳还在，可又能坚持多久？血会流尽，人会死……3XzJpB
史蒂夫不懂乌尔岚在说什么。他只看得见曼茵逐渐黯淡的眸子，里面满满的是悔恨。他们从不该贸然行动，总以为幸运女神站在自己这边。3XzJpB
“你可以救她，史蒂夫。”乌尔岚摇他。“你可以把人御到空中，还能让人爆开，我看见了。你现在需要做的，不过是把流程反过来。”3XzJpB
史蒂夫胸口燃起一团火。对啊，只要把伤口恢复原样。他太过激动，以至于差点昏倒。3XzJpB
他将麻木不堪的指尖对准创面，想起来要先取出箭体，又转换目标。他做出捏东西的形状，轻轻扭动手腕，箭矢暴露在外的部分顿时断裂。再往内的，不敢管，担心引发处理不了的大出血。3XzJpB
曼茵呻吟，这声响勾起了史蒂夫诸多甜蜜的回忆。他绝对要救回她，无论代价如何。哪怕自己的手臂就此断掉，也要把曼茵救回来。3XzJpB
白泱稳住红石火把，提供必要的照明。史蒂夫强迫自己直视她血肉重叠的伤口，将裤子破口撕开，抹掉外层血痂，寻找血管所在。并不难找，那些动脉附在断裂的束状肌肉丛下面，被箭体压迫，还在往外冒血。史蒂夫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对准破口大概的位置，以肉眼难见的幅度夹动。3XzJpB
少女哀叫，扭动下肢。史蒂夫狠心按住她，鼻子几乎贴在创面上。他不确定血管是否缝合好了，担心贸然继续会适得其反，于是煎熬地等待。3XzJpB
史蒂夫长舒了一口气，坐倒在地，力量耗尽。他做到了，他简直堪比疗师，堪比金苹果。曼茵得救了，从死亡线边缘拉回。他做到了……3XzJpB
“了不起。”乌尔岚嘴角上扬，眼神却饱含忧伤。“早知道，我就会把杰克的手臂给找到。唉。”3XzJpB
曼茵的确是没事了（还在为疼痛呻吟，但至少证明她还有力气），可白泱的情况又显得严重。瘦高个的伤没触及主动脉，却似乎伤了元气，使他力量流逝。3XzJpB
“可能只是累了。”乌尔岚说：“咱们不能把他留在这里睡觉，先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3XzJpB
“我也不知道。”史蒂夫这回儿又急躁起来。他们本是来救人的，却落得现在境地，实在狼狈至极。计划中的无声入侵，因为误闯蒂莫西的房间，变成了一场围捕游戏。叶卡捷琳娜和孟奇多半被转移了，拖着伤病残躯在偌大的塔内找，简直是自杀。3XzJpB
“毕灵没事。”史蒂夫撒了个慌。号角声的停止肯定有原因，毕灵极有可能被逮住了。她身体行动不便，面对的又是联盟最精锐的大荒游骑兵。他们可以一路艰难地逃回原本计划的汇合地点，回到毕家宅邸底下，然后接受不仅没能救走叶卡捷琳娜或孟奇，还把毕灵弄丢的残酷事实。3XzJpB
“我们要继续找。”史蒂夫说：“我自己去就行。你们把门堵住，千万千万不要出声。”3XzJpB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们流了这么多血，就承认失败回去吗？而且我觉得指挥使可能也被抓住了，我会把她也救出来。”3XzJpB
“不行，乌尔岚。你要保护他们。何况现在哪有水给你御？”3XzJpB
史蒂夫环视众人，明白此举凶多吉少。但他必须这么做，就像在地堡面对下界传送门时一样。抉择，抉择。他的抉择时刻。命运残酷无情，但他可以决定抗争的方式……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