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哭腔的嗓音。“走慢点，白泱。我抬不动他。”3XzJoP
不知不觉间，史蒂夫睁开双眸。漆黑的纱布，还是石头？他被抬着走，双腕双踝被抓着，还有温暖的手撑扶肩膀。是谁的手？他记不得……3XzJoP
史蒂夫头脑发昏。被刺穿了，被迪莉丝的巨剑刺穿了。肚子……肚子……他低下头，下巴紧贴锁骨，拼命要看清腹部的伤。然而光线太差，他什么也看不清，唯见迈步的人影，和摇晃的红石微芒。3XzJoP
疗伤。自己伤得有多重？该死的，根本看不见。史蒂夫感觉比在沙滩上醒来时还要迷茫，迪莉丝没把他掠走？大荒游骑兵呢？他们在哪儿？要往哪去？3XzJoP
一声轻叫，发丝在他脸颊间游走，麻酥酥的。“白泱，停一下，他醒啦！”3XzJoP
身体各处的受力此消彼长。史蒂夫被放在地上，靠墙而坐，寒气使他本能地叹息。再看环绕周围的伙伴们，各个眼露哀伤神色。他心脏“咯噔”一跳，目光缓缓下移——3XzJoP
“史蒂维……史蒂维……”曼茵捏着他的手，脸庞让泪染得水淋淋。“我们会救你……呜……一定会救你的……”3XzJoP
史蒂夫心寒如冰。事态一定严重得不可挽回，才会让她哭成这样。再瞧其他人，白泱埋首叹气，不与他目光接触；叶卡捷琳娜的脸既熟悉又陌生，他读出镇定下埋藏的恐惧，自己的心跳声如此清晰。3XzJoP
还有其他人。乌尔岚站在几步外，丢失的右耳对着他，如同怪物的喉口。毕灵和孟奇只看得见头发，看样子也颓累不堪。环顾四周，这是条幽长的通道，显得狭窄，石壁抹有不甚均匀的灰浆。毫无装饰，颜色黯淡，正如他内心的景象。3XzJoP
“毕指挥使……毕指挥使救了你。”曼茵哭哭啼啼。“毕指挥使召唤，召唤暴风雪，然后乌尔岚把你拽，拽走。然后，然后冰块堵住住了通道口。有机关，叶卡捷琳娜，她，她找到机关，锁锁住门……”3XzJoP
“我们暂时安全了。”金发少女盖住他的手背。“这条通道能通往塔外。你的伤会好的，毕灵用冰替你止了血，现在也没流……”3XzJoP
史蒂夫要晕倒了。坏消息，绝对是坏消息。他真的听不得坏消息……3XzJoP
另外三名伙伴抬首张望。曼茵睁大眼睛，眸子水灵灵的分外可爱。史蒂夫的注意力被爱人的眼短暂吸引，差点忘记叶卡捷琳娜宣布的内容。还是白泱的质疑把他拉回现实。“痊愈了？我的天呐，痊愈了？你是什么，神吗？”3XzJoP
突如其来的逆转让史蒂夫晕乎乎的。他自个打量腹部伤口，但见染血破碎的棉衫下有粉白色调。再仔细点瞧，还能看见腹肌浅浅的轮廓。血只在布料上，皮肤丝毫未沾。3XzJoP
其他人更是大惑不解，而且还附带一丝敬畏的成分。白泱“哇噢哇噢”叹个没完、叶卡捷琳娜的世界观仿佛崩塌了、曼茵则干脆以亲吻代替强烈感情，笑意醉人心脾。好吧，复活了，痊愈了。虽然挺莫名其妙的，但可能这也是他能力的一部分。3XzJoP
正开心着，忽然听见一阵咳嗽。大伙看向斜后方，但见毕指挥使在孟奇怀抱内蜷紧身子，口咳不休，那声调仿佛要把胃给吐出来。3XzJoP
曼茵的笑容消失了，再度挂上担忧的眉。见史蒂夫面露疑惑，叶卡捷琳娜说明道：“动用那块欧泊石消耗了她不少体力，加上身体有旧伤，从刚才开始就在咳血。”3XzJoP
咳血。史蒂夫猛拍脑门。队伍里的伤员可不止他一个啊。毕灵腹伤重发，血咳连连；还有白泱，胸口那么长那么深的口子，瘦高个完全是强撑着没叫出来；乌尔岚虽没有因伤创影响行动，丢掉的却是一只耳朵；以及曼茵，红发少女大腿的箭伤仅仅是止血罢了，她又能忍多久？3XzJoP
的确，叶卡捷琳娜和孟奇重归队伍。但代价却几乎难以承受。3XzJoP
史蒂夫扶墙站立，挪到毕指挥使身边。她柳目紧闭，嘴角血淌，胸前的棉袍已大半被染成赤红，在红石火把的照耀下更显诡异。孟奇搂着她，【易容师】本身就憔悴不堪，面削形瘦，和毕灵贴靠，更显狼狈。3XzJoP
“你有神迹相随，自然术士。”孟奇眼眸低垂。“谢谢你陪伴小蜜蜂。我说不出来，但感觉她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满口革命的话，虽然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说。”3XzJoP
“没有毕灵，我们也走不到这儿。”他回首环顾诸位伙伴，他们杂乱地点头同意。3XzJoP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史蒂夫建议道：“孟奇，你休息休息。我和乌尔岚来扶她。”3XzJoP
白泱认为这条通道能指向外界，但出于安全考虑，他们没敢一直顺着走。史蒂夫左手扶着毕灵，右手御物造通道。不知怎的，痊愈的不止腹部伤创，还有双臂肌肉。他一口气能挖出十多块砖，还不带停的。曼茵来不及接，而叶卡捷琳娜根本不会接。砖片堆成长蛇，后方的伙伴不得不绕开走。3XzJoP
他们已然逼近珞黎塔的底层，墙体愈发地厚，偶尔挖洞探查，外界的风也不再如此凛冽。眼看离出口越来越近，史蒂夫的心情也跟着飘。所有人都齐了，虽然多处负伤，但好歹无人受到真正的重创。3XzJoP
除了毕灵……她的状况让人揪心。毕指挥使时不时地咳血，眼睛几乎睁不开，身体也软乎乎的，好像一团任人摆布的面团。孟奇之前检查过了她的身体，据说腹部的淤青达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史蒂夫在石砖飞尘和她的鼻息中祈祷。只要伙伴们都平安无恙，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3XzJoP
最后一次挖墙探看，地表仅有五六码距离了，甚至可以跳下去。号角声早已停息，蓝场空空荡荡，远方的天鹅宫无言俯瞰着第零区。曲径花园就在几十码外，他们可以自地底悄无声息地摸过去。3XzJoP
“咳……咳咳……”毕灵因咳颤抖，血液混着唾沫飞溅，有几滴落在了史蒂夫脸上。他暂停御物，腾手抹掉，血的温热使不安再临。毕指挥使的状况实在太糟3XzJoP
窸窸窣窣。挚友听见呼唤，挤上前来。“我在这儿，小蜜蜂。”3XzJoP
“……对不起……易卜拉欣……我……我没保护好他……”毕灵双眸微张，泪光闪烁。“……萘……也因为我……”3XzJoP
“别自责了。”【易容师】也目含水光，却竭力用柔和平静的语调说话：“你和以前战斗得同样英勇，甚至更强。我感觉你不再是过去那个笨笨的小蜜蜂了，你变得更成熟了。”3XzJoP
“但我有机会避免……易卜拉欣……我甚至……到最后一刻……都没说出那句话……”泪水滑下。3XzJoP
“可他……他没得到肯定的答复……就这么……连遗体都……”3XzJoP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孟奇……无论如何……”3XzJoP
孟奇的手搭在她肩头，代替史蒂夫搀扶。正好他也被悲伤的话语搅得心焦，这下得以更专注地御物。前方尘埃滚滚，砖块嗒嚓嚓地响。地面大概就在这个位置，只要转向花园，再挖几十码，他们就安全了。3XzJoP
还需要判断方位。史蒂夫取走斜上方的几块砖，夜空展露寸片。他示意伙伴们安静，然后伸头去瞧。地面广阔延伸，尽头屹立着排排林木，似乎比来时更加茂密。往后看，珞黎塔的基座肃穆如坟，蓝场映照群星的光辉。周围安静极了，连风声都没有。3XzJoP
“一切正常。”史蒂夫不禁扬起嘴角。“就要回家了，伙计们。”3XzJoP
他继续挖，因激动的心情，速度更快了些。御出的砖块慢慢变为土块，丢在后方，把撤退的路堵死。3XzJoP
“找通道耗的时间更多，何况里面也会有碎砖堵住。”史蒂夫说。他在金发少女前有种表现欲，让她看看自己变得有多强。“当然，移开碎砖不算什么。关键是寻找的过程……”3XzJoP
大伙面面相觑。那一对对睁大的眼睛让他更确信有古怪。他暂停御物，考虑了一下，还是搬动土块查看。外面较之前黑了些，一轮明月近在咫尺。乌云散了，地表会更明亮，倒不是好消息……3XzJoP
史蒂夫难以形容当时的恐惧感，毛骨悚然不足为过。敌人的铁靴就在几寸外，更多的则踩在他们头顶，唯有薄薄的一层泥土分隔。被发现了吗？什么情况？有多少人？装备如何？该死的，在地底下，他们啥也看不清。3XzJoP
曼茵尖叫。只见她哆哆嗦嗦地盯着不到两寸外的一根长棍，棍身穿过土层，还在搅动，将周围的土块也跟着掀起。紧接着是更多，更多，更多！棍如雨下，刺插连连，把他们逼倒。3XzJoP
情急关头，史蒂夫试图御动棍子。起初颇有成效，手指所到之处，木棍通通折断。但有一根，竖在曼茵身前的，却屹然不动，任凭他如何使力，只是微微颤动，不肯屈服。3XzJoP
与此同时，他们头顶的土盖开始坍塌。起先是一小块，然后纷纷扬扬撒落，激起尘埃，阻碍视野。咳嗽声四处闷响，史蒂夫也被泥尘遮蔽视野，迫不得已中断御物，用胳膊挡住双目。3XzJoP
烟销尘尽，他听见惊呼和绝望的哀叹。有事发生了，非常非常不好的事——3XzJoP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一名卷发男站在几码外说，笑容令人背脊生寒。“何必走得如此匆忙？不赏脸多留一会吗？”3XzJoP
“看看你们迷惑的眼神，唉。看来我没你有名气啊，圣坦尼大人。”3XzJoP
圣坦尼？迪莉丝•圣坦尼？史蒂夫左顾右盼。糟了，在那儿，十几码外，着全身盔甲，巨剑闪耀寒芒。她怎么跟上的？3XzJoP
“蒂莫西•詹宁斯。很多人不知道我长相如何，但你们的反应也太让我失望了。”3XzJoP
蒂莫西微微抬首。顺其下巴所指的方向，史蒂夫与更多梦境中出现过的角色对视。那目光坚定、颧骨突出的男子，手握长棍，就在不到三步外；银发斥候，长剑轻盈，似鹤鸟的片羽；胡须潇洒，所持之兵犹如铡刀的大个子……远处，无数黑影隐匿在花园林间，晃眼看去，如同树木似的。3XzJoP
史蒂夫差点顺不通气。他早该看出来的，只需要留意那些偶尔现光的兵器，只要多等哪怕一点点时间。他如被重拳击打胸膛，撞在叶卡捷琳娜身上，仰望逐渐逼近坍塌坑道的敌人。3XzJoP
曼茵和白泱都没了备用箭，乌尔岚亦无水可御。毕灵嘴角血染似炉，再逼她使用欧泊石，恐怕会出人命。具备抵抗能力的只剩下史蒂夫一个人，而他需要对付的，几乎是摩西的最强精锐。3XzJoP
蒂莫西一副大事已成的表情，踱至土坑边缘，俯瞰被泥土弄得狼狈不堪的他们。“你们怎么都哭丧着脸？笑一下吧。南塔上一次被入侵，可是十年前的事了，而且所用人手是你们的三倍有余。”3XzJoP
毕灵嗤笑。“你就不会洗洗头发吗？瞧瞧你这蓬乱的头发。”3XzJoP
蒂莫西嘟起嘴巴。“呐，我以为大小姐对时尚的理解会更深厚呢。这叫蓬松头，像云朵一样。”3XzJoP
“詹宁斯大人，请您少讲废话！”远处的迪莉丝吼道。3XzJoP
他不以为然，摇了摇头。“唉，你看，我的同僚个个都是暴脾气。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位相当友善的下属，迈伦先生？”3XzJoP
对方的语调越"柔和"，史蒂夫越紧张。“我会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替你工作。”他鼓足勇气回敬道：“想想你在和谁讲话。”3XzJoP
蒂莫西轻抚下巴，像琢磨如何料理食物的大厨。“噢，是啊。你是自然术士，那位金发小帅哥也是。听说你把咱们圣坦尼的部属捏碎了？凭空？你想对我做一样的事，对吧？”3XzJoP
“如果你再不闭嘴的话，是的。”史蒂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说出如此富有威胁性的话。3XzJoP
“你知道，我们是有弓兵的，数量还不少。事实上，你的前后左右都有弓弩手待命。只要我或者在场的任何一位大人遭遇不测，千百箭矢就会齐射。当然，你可以御动土块进行防御，但问题在于……无论你先把谁捏碎——我相当怀疑你是否做得到——其他人都会继续进攻。”3XzJoP
“让我算算，你需要同时做几件事。首先，应对圣坦尼大人——”3XzJoP
“——以及挡住倾天箭雨。”收起小拇指。蒂莫西右手握拳，手背对着他们。“你的确是自然术士。准确点，御尘术士。但问题在于，你掌控不了时间。”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