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乌尔岚没了右耳，杰克立马把头侧过去，不想让人看见她的泪水。但毕灵带着浓稠血腥被放在毯子上后，黑短发少女没法掩饰那份震惊，眼泪活生生被逼了回去。3XzJpB
吃惊的不止她。托勒斯基下意识地伸手揪胡子，却抓了个空，不知所措。迪希奥从原型机后抬头，眼睛眨个没完，欲言又止。小肖兰闻见血和哀伤的气息，嚎啕大哭，怎么劝也不停。3XzJpB
史蒂夫未受伤，被派去照顾。他对此一窍不通，像根木头似的捧着她，恍若置身梦境。离开珞黎塔的最后一幕萦绕眼前，箭啸声似有似无，惊得他不时望向填补的入口。3XzJpB
他几乎要疯了。真是愚不可及。干嘛要同意孟奇跟过来？心软？看看你的心软带来了什么！毕灵会恨你，绝对。与之相比，偷看信件称得上仁慈了……就因为信，毕指挥使足足生了他一整天的气，根本不予理睬。这回呢？3XzJpB
“我不是疗师，我不知道怎么办。”叶卡捷琳娜的声音飘来。“吐血应该是内出血，比如胃部。但她的淤青不在那儿。而且……如果真的出血量那么大了，就是叶慈也回天乏术吧……”3XzJpB
“我们先让她平躺着。”白泱道：“然后——咳——咳咳——然后就——咳咳咳咳——”3XzJpB
“白泱，你都这样子了，去休息一下吧。”叶卡捷琳娜道。3XzJpB
“我……唉。我不能离开，我必须陪着。你倒是回来了，灵娜。可她的朋友就这么死在那儿……我觉得我有责任。”3XzJpB
沉默以作回答。黑短发少女捂住嘴巴，眼眸伴着水液晃动。众人垂首叹息，无比哀怜毕灵的悲惨遭遇。3XzJpB
“我知道，不过总会有几家店在的。我去求一求，总能买到。”说着，她从衬衣内摸出一快闪闪发亮的东西。“救人总是最要紧的。”3XzJpB
乌尔岚连忙拦住。“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可不能轻易卖了啊。”3XzJpB
“我父亲会为我的行为感到骄傲！”她推开乌尔岚。“史蒂夫，把门御开吧。让我给毕灵买药。”3XzJpB
经历珞黎塔的灾难，史蒂夫已经快丢了自己的主观想法。他御动石砖，放麦发少女出去。还没来得及关，托勒斯基也跟着跑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街上。”斯拉夫汉子如此说道。3XzJpB
石洞内再度陷入寂静。乌尔岚累坏了，躺在杰克大腿上入睡。后者刚给他右耳洞的伤口清完创，脸颊沾泪地看着金发少年；曼茵守在毕指挥使旁边，小心翼翼地用棉布浸酒，洗去血污；叶卡捷琳娜给白泱包扎，瘦高个的胸伤深及骨头，他强忍着称小事情，直到浓酿接触嫩肉，方才嘶嘶叫唤。3XzJpB
小肖兰哭够了，伏在史蒂夫身上，寻找可以喝奶的地方，小爪子摸来摸去。她当然找不到，只好吮吸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地盯着忙碌的曼茵。3XzJpB
史蒂夫没力气应答。他闭上眼睛，意识很快沉入睡眠的汪洋。3XzJpB
石洞里无法分辨白天黑夜。曼茵称他睡到了中午，史蒂夫还觉得不可思议。3XzJpB
周围气氛依旧暗沉。迪希奥和托勒斯基弄来了药，柏叶和干姜，以及叫不出名字的震旦草药。药剂师已经熬好了一部分，喂给了毕灵。他们按叮嘱继续熬制，空气中弥漫着神秘的草叶味。3XzJpB
“还有那些。”托勒斯基边熬边说：“止痛的，加热水冲开就可以用了。你们看情况拿去。”3XzJpB
白泱和乌尔岚都没动，唯曼茵拿了两块，还犹豫半天。因为锅仅有一个（取多了，毕家宅邸的厨子会生疑），没法做饭。他们干脆啃面饼，事实上血腥味太浓，也没谁有胃口。3XzJpB
曼茵担心小肖兰会踩她大腿的伤，于是照顾婴儿的任务交给了回归的叶卡捷琳娜。金发少女眼角挂着困惑神情。可能难以理解，为何自己的归来意味着另一人的离去。白泱在旁呼呼大睡，腿搭在未婚妻双膝间，那模样，见了让人既欣慰又心痛。3XzJpB
史蒂夫哀叹一声，坐到叶卡捷琳娜身边。太久没见，感觉她长胖了点，脸也变得些许陌生。但那对碧蓝眸子里的智慧并未消失。3XzJpB
“我从未见过有谁能死而复生。而且是两次。”她用复杂的眼神打量他。“曼茵都给我说了，你这几个月的变化，我真没想到。”3XzJpB
“别夸了。”史蒂夫摇头，她哪知道被猪人敲开脑门的痛苦？3XzJpB
房间另一头的红发少女顿时抬头，又赶紧埋低，假装继续睡觉。3XzJpB
叶卡捷琳娜克制地笑笑，目光移向沉睡的白泱。纤细的手指轻触其下巴，替他合拢嘴，使睡相稍微好看了点。“祝福你们吧。其实……我刚开始是不放心的。”3XzJpB
“史蒂夫，我担心你照顾不好她。然而事实证明，你做得很好。曼茵还抱怨说你不主动，非要她来挑明。”3XzJpB
女孩的咳嗽声。叶卡捷琳娜扶正小肖兰，继续说道：“你现在是自然术士了，史蒂夫。你的能力很强，强到我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步。回到刚才的话题，没人能死而复生，连我曾信奉的神明，也只是维持极长的寿命而已。”3XzJpB
史蒂夫被这番话浇得清醒异常。说到底，自己也没有好好思索为何能死而复生，他甚至无法确定有没有真的“死过”。“可能是自愈能力强吧，我不清楚。”他说：“复活实在太玄乎了。”3XzJpB
叶卡捷琳娜打住话头，瞟向毕指挥使。少女大口喘气，嘴巴一张一合，眼睫毛眨动，像刚脱离溺水危险似的。3XzJpB
仍醒着的大伙凑到她身边，连同史蒂夫和曼茵在内。“毕指挥使……毕指挥使……”红发少女握着她的手流泪。“对不起，毕指挥使……”3XzJpB
毕灵犹如大梦初醒。她眼睛迷茫了一阵，继而猛然睁大，再翻动白眼，使劲喘气，感觉整个人都要窒息了。还是曼茵的安慰让她好受了些，至少没有一看就使人心惊胆战的动作。她面无表情，双眸无光，浑身散发绝望的气息。3XzJpB
“毕指挥使，你冷静一点。”杰克道：“我们可不能再……”3XzJpB
“我知道她还在那儿。”说罢，毕灵闭上眼睛。“你们让我一个人静静吧，拜托了。”3XzJpB
他们尊重毕指挥使的愿望，去忙各自的事。说白了——发呆。珞黎塔已成为过去，前方是片无边无际的沼泽，没有灯塔点亮目标。救了未婚妻，白泱肯定想回到绿岗去。凛岩山的三人在冒险中顺时惨重：一只右耳和左胳膊。他们是否愿意继续陪毕灵革命，也是未知数。3XzJpB
但最重要的，还是毕灵自己的想法。失去了昔日队伍的最后一名伙伴，她的精神状态令人十分担忧。曼茵几次三番想搭话，都被沉默赶走了。“我只想安慰她。”红发少女如此向史蒂夫哭诉。“我怎么忍心看着她受苦呢？”3XzJpB
“先放放吧，待会再想。”史蒂夫道。他们正在另一处石洞内，为叶卡捷琳娜的平安回归进行安静的庆祝。除毕灵外的所有成员都参加了，齐聚饮酒、聊天、感受彼此的陪伴。3XzJpB
史蒂夫喝着呛人的酒酿，旁观白泱与叶卡捷琳娜热吻，心中石头未能放下。毕指挥使独自躺在隔壁洞内，多少令人不安。试图忘记这一事实几乎不可能。杰克他们亦抱有同样的想法，小声交流着什么，面色焦虑。小肖兰在三人身边蹒跚学步，不停地喊“DaDa。”3XzJpB
“不，我是说肖兰呀。乔伊肯定急坏了。唉，我一想到他就难过，他现在在哪儿呢？”3XzJpB
“可上哪找呢？珞黎塔虽然可怕，但起码是个看得见的地方。”白泱把叶卡捷琳娜抱起来转圈圈，曼茵嘟起嘴巴，挪开目光。“而且我觉得白泱可能不想去。我是说，还让他留在大卫城里，是不是太坏了？”3XzJpB
“我……”史蒂夫捂住眼睛。“……唉。我没法承担这份责任。孟奇是我害死的，你理解吗？我同意她跟我去接毕灵。我真傻，一点常识都没有……”3XzJpB
肩膀传来温暖的触感。曼茵倚着他，眉毛微撇。“我们都有责任，但射箭的摩西的士兵呀，他们才是可恨的人。”3XzJpB
“……我觉得我要疯掉了……我真的有能力领导你们吗？我自己都莽莽撞撞，啥都不懂。毕灵比我更适合当队长什么的，可她现在又……唉。为什么……为什么啊……”3XzJpB
史蒂夫光顾着说，直到曼茵提醒，才发现众人的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他面如火烧，赶忙侧头，又意识到这么做没用，才认栽地说道：“珞黎塔是我的过错。你们继续庆祝吧，错不在你们。”3XzJpB
白泱先是惊讶，继而放下还挂在臂弯间的叶卡捷琳娜，踱到他面前，半跪着说：“兄弟，你这算什么？我们都犯错了，不止你一个人。”3XzJpB
“你做得够好了，史蒂夫。”乌尔岚道：“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活着出来。”3XzJpB
收到的安慰越多，他越是心神不宁。最后干脆御石离开洞穴，擎着根红石火把，独自在旧矿道内踱步。小心翼翼忽然间成为了不可理解的词，他想到的只有毕灵绝望的眼神，还有孟奇生命中的最后一次奔跑。3XzJpB
如果自己当时脑筋转快点，把她御过来，事情又会怎样？是的，有些伤口还在。但至少他们可以快快乐乐地庆祝，然后各奔东西。回绿岗、继续革命、都是不错的选择。然而现在……毕灵这个样子……3XzJpB
正想着，一抹高挑的身影自暗中现身。他起先还没认出来，以为遭遇敌人。对方开口了心才放下来。3XzJpB
“史蒂夫，你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人胡思乱想。”叶卡捷琳娜按住他的肩膀。“听听咱们的想法，别想偏了。”3XzJpB
“唉……你知道什么呢？这几个月的事你没经历过，根本不了解。我的能力逐渐变强，没错。可这能拯救孟奇吗？错一步，事情就无可挽回。看看毕灵的状态，你看看她，我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怕她崩溃，而她完全有权力崩溃，换作谁都会。”3XzJpB
叶卡捷琳娜松开手。“我的确没经历那些事。但是，史蒂夫，我只是想说……谢谢你。”3XzJpB
“你因那些没做好的事而后悔，但有没有想过，自己做成了多少事？听曼茵说，你救了她不止一次。在南行的路上，你表现得相当出色，虽然我没能亲眼目睹。讲句心里话，史蒂夫，你是英雄。”3XzJpB
叶卡捷琳娜加重语气。“你再自责，我就要生气了。别忘了，我们还在大卫城地底，尚不安全。曼茵说你和她要加入白盾，那你更得肩负保护她的使命。不停地责怪自己能改变什么？看看前面的路吧。我被摩西关了四个月，我也坚持了下来。我相信你也做得到。”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