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尔皱着眉头回答道。如果不是日鞠脸上的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表情，甚至没有在笑，他或许还会以为这是这位多少有点神秘莫测的女学生的小恶作剧。但显然，她的提问是认真的，也从某种程度上预料到了尼克尔的答案：“嗯，那么说明，小千她们还是非常努力的。”3XzJpB
“不，老师，‘十字神名’并不是您想的那种秘密。”日鞠微笑着否定了尼克尔的猜测，言辞曲折，表情却很坦然：“毕竟有的时候，真实比谎言更需要对普罗大众保密——虽然我讨厌莉音那家伙总抱着这种振振有词的观点，但是唯独在这件事上，我不得不赞同她，就这么一次。”3XzJpB
“所以……日鞠同学到底想介绍什么？”尼克尔原本想打断日鞠明显又开始偏题的介绍，但最终还是听她说完才问道：“听你的说法，好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才引出了‘十字神名’这个概念？”3XzJpB
“就在老师就职夏莱之前，嗯……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吧。掌管千禧学园通信网络的AI单元‘Hub’，被身份不明的AI劫持。”既然已经被尼克尔点明，日鞠也就不慌不忙的解说了起来：“Hub是，与千禧科技学园的历史，共同发展而来的，超高性能算力机器，平时的功能是，作为千禧学园整个通信网络的基底，和调控者，是足以称得上千禧技术结晶的，杰作之一。”3XzJpB
【然后，你们的超级super电话交换机，被不知道哪来的AI攻破了？】安娜不太礼貌的插话进来：【该不会是被穿着黑衣服的雇佣兵，捅了商业中心地下的老窝吧？】3XzJpB
“什么？”日鞠一脸茫然的看着尼克尔的手表，她当然完全搞不清安娜所说的状况；但尼克尔很清楚，那是哪一段旧故事：“安娜……别徒增日鞠同学的困扰。这里没有暗牙，也没有国土战略局网络掉线。”3XzJpB4
“原来如此，是……咳嗯。”日鞠轻轻咳嗽一声，将此作为关于老师过去的话题休止的信号：“当然，老师说的没错，如此高算力的系统，说不定反而是从物理空间上对其进行进攻才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是，很可惜的是，千禧的遭遇却并非这么容易就能解决……不知名的AI，是从网络空间对Hub发起了攻击。仅用十万分之三秒，就将Hub攻陷。”3XzJpB
耳边传来一声口哨声，当然，是安娜的声音。应该在这时候开玩笑，说点辛辣的讽刺的叛变特工网络AI，在这时候却异乎寻常的乖巧：【这可糟糕了。对手是怎么做到的？】3XzJpB
“无从查证。”日鞠很遗憾的摇了摇头，语气也因为自身的无能为力而懊丧起来：“我们所知的仅有，Hub被对方……掌握，然后，尽管作为硬件的部分被抢救了下来，也重新启用了作为灾备的非人工智能管理系统。然而Hub，似乎也‘失踪’了。”3XzJpB
“虽然作为病弱美少女的典范，我同样很擅长语言和修辞。”冷不防的，日鞠突然开始的自吹自擂让尼克尔感到相当意外，但是她似乎只是将此作为强调自身震惊的修辞手法罢了：“然而即使这样，除了‘失踪’一词以外，我似乎也找不出什么更贴切的词汇来形容Hub遭受攻击之后的惨状。即使日志文件，数据堆栈，交换协议——构成网络，构成计算机系统的一切必要要素都还存在。但Hub显然已经不在它应该存在的硬件里了。”3XzJpB
“而在那之后没多久……千禧的网络上，突然出现了一则公开的‘留言’。”3XzJpB
吾之名为Hod3XzJpB3
证明十字神名之存在，预言奇迹的第八席预言者——》3XzJpB
看着日鞠通过投影仪播放的，以视频形式记录的“留言”。尼克尔可以感到右手手腕上传来轻微的颤抖——或者，那只是错觉而已，但安娜的声音却确实是如同微微颤抖一般：“Incredible（难以置信）……”3XzJpB
【我没事，特工，总不能通过外部拾音器和光学传感器读取信息还能感染病毒吧。】安娜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还反过来宽慰尼克尔道：【而且，尽管我能接入本地网络，但是归根到底，只有在物理层面上我和本地电子设备使用的是同样的二进制语言，我不认为在这个学园都市，真的有什么东西能够……改变我的心智。】3XzJpB3
尼克尔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是DARPA的聪明人，更不是超越了那些聪明人的狄奥尔·帕南，想要理解赛博世界之中错综复杂的勾心斗角，也没有那个能力。但……经历过了各种各样的生死，他选择信任安娜：“……我当然会，安娜。”3XzJpB
沉默了许久，安娜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谢了，特工，你……嗯。】3XzJpB
“哎呀……实际上，尼克尔老师和安娜小姐，并不需要……那么紧张。”看着彼此之间关系深厚，复杂却又简单的人和AI，就连日鞠这样的天才黑客，一时也不知高该怎么插嘴。她这会儿终于抓到了机会，接上了话题：“实际上，嗯……十字神名的明确‘袭击’，迄今为止也只有Hub这一例。否则，莉音那个有什么地方脱离掌控就会浑身不舒服的，下水道里的污水，应该早就把千禧学园所有的电子设备都通通封禁了吧。但实际上，后续再也没有发生任何的网络攻击，而失踪的Hub……不，应该说是，Hod，至少迄今为止，没有被捕捉到任何的现身迹象。”3XzJpB
“但，相对应的，对‘十字神名’这一事物的分析材料，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孤立的例子。”3XzJpB
日鞠的手指轻点着轮椅的扶手，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这稍微将“神秘的精灵公主”的氛围带回了她的身上，尽管她思考的内容和传统意义上的精灵公主大相径庭：“莉音觉得，这是对Hub人格模型的劫持……但我的观点与她不同。这更像是‘洗脑’，更准确的说……更像是对AI的‘布道’。我是这么认为的。”3XzJpB1
“老师应该对，计算机病毒有基本的概念认识吧？”日鞠不慌不忙的举了一个尼克尔也能理解的例子：“最经典的计算机病毒模型，也就是和生物界的病毒一样，占据了作为软件系统细胞的文件，利用它的数据空间，复制自身，然后继续扩散，复制，周而复始，最终占据整个计算机系统的资源。在这个过程中，病毒将‘他者’化作‘自身’，而产生的损害则是次生的。而与之相反的是，在黑客的技术中，基本上是，使用各种工具，欺骗目标系统的认知，并且操纵目标系统，达成特定的非设计功能。如果将这里的计算机系统人格化……是不是很像是，洗脑呢？”3XzJpB
“……确实。”摈弃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男人的邪念，尼克尔正色道。不过：“但你并没有认同，那个名叫‘十字神名’的AI使用了类似于你描述的这种，呃，方法。”3XzJpB1
【因为最成功的洗脑，就是将人为的观念植入他人的常识，以使对方认同。】令人惊讶的是，不是日鞠，而是安娜对此做出了解释：【就像CIA，CNN，或者NED所做的那样。喔，对哦，NED就是兰利的王八蛋儿。驴党的小杂碎儿。】3XzJpB
这是不能碰的滑梯吧？会被身后中八枪自杀身亡的吧？——然后，尼克尔才想到，安娜描述的那一切都已经在钱流感的狂潮中灰飞烟灭，只留下狄奥尔·帕南愤愤不平的评论留存在安娜的记忆之中了。当然，对于过去世界的暗面，基沃托斯的女孩们当然完全听不懂；但日鞠却认同了安娜所描述的前半段：“虽，虽然不知道安娜小姐为什么这么生气……但她说的没错。就像她说的那样，并非从技术上，代码上去侵袭了Hub的系统，‘十字神名’所做的事情，更像是……传递了某种信条，或者，观念。这是我的推测。”3XzJpB
说到这里，尼克尔也大概搞清楚日鞠所表达的意思了：“也就是说，并非复制自身，而是借由传播观念……使得所谓的‘十字神名的预言者’，独立采取行动？”3XzJpB
“这只是一种推测，甚至可以说，直觉。”日鞠笑了笑，尽管言辞仍然暧昧不明，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自信的笑：“嘛，作为病弱美少女的典范的我，病弱美少女的直觉，也一定是典范级的吧。但，尽管如此，假说仍旧只是假说，千禧不容许未经证明的假说存在……至少在‘全知’学位的我这里，不允许。”3XzJpB
“正确。”日鞠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不愧是老师呢。”3XzJpB
她的潜台词当然是，这就是她想要拜托尼克尔和安娜的任务。然而，尼克尔并没有立刻就答应她，他不动声色的紧盯着日鞠银蓝色的眼睛：“但……即使不考虑，刚刚的事情。我现在也已经分身乏术。Rabbit小队的事情，夏莱受到的各种委托，以及，这位砂狼白子同学所在的阿拜多斯高中，正在遭遇的艰难情势，日鞠同学肯定已经有所了解了吧？”3XzJpB
这么说完，尼克尔才感觉到，有人不住不觉得拉住了自己的袖子，似乎在说“别丢下我们”。回过头，白子难为情的挪开了视线，但在那之前，她一定是用希冀的眼神，紧紧盯着她所信任的尼克尔老师的吧？尼克尔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身面对日鞠道：“所以，开诚布公的说，我目前没有余力——”3XzJpB
“安娜小姐，是否是在老师的请求下，调查关于阿拜多斯高中困境的相关信息呢？”3XzJpB
“这你都知道？”尼克尔这下真的要对日鞠刮目相看了，如果不是先前她的道歉在尼克尔和她之间形成了最基本的信任关系，那日鞠这么说，完全会惹得尼克尔大发雷霆的吧。但现在，他只是单纯的感到惊讶而已：“好吧……确实如同你所说，不光是安娜，Rabbit小队也在进行田野调查。”3XzJpB
“嗯……真是巧呢。”日鞠露出了钓鱼人察觉到大鱼药钩的笑容：“那……这里，也许就有一些，老师可能会感兴趣的，阿拜多斯高中自治区的相关信息喔？”3XzJpB
“阿拜多斯高中的困境，我也有所了解。”日鞠这么说道，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同情：“但……学园与学园之间的关系，并非我擅长的领域。就阿拜多斯的困境而言，我并不能直接伸出援手，但是，嘛，毕竟是，探寻真相的黑客社团，贝里塔斯的睡美人部长嘛，人就应该要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比如给阿拜多斯的同学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情报，之类的？”3XzJpB
“是什么情报？”不待尼克尔回答，急切的白子就抢先踏出一步：“是和幕后黑手——”3XzJpB
“不，白子同学，很可惜，不是那样唷。”日鞠笑着打断，并否定了白子的猜测。然而，就在白子露出不满和失落的表情之前，日鞠恰到好处的将情报的诱饵抛到了白子和老师的面前：“我想要分享的情报是，在阿拜多斯的废墟里，吞噬了自治区的沙海深处……似乎有，目击到白色的机械巨蛇，穿行在沙漠中，卷起沙尘的波浪，这样的记录喔？”3XzJpB1
嗯？这和阿拜多斯高中的危机，有什么关系吗？想不通的白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然而尼克尔却迅速地联想到了阿拜多斯援助计划之中的第三条内容，她用余光瞥了瞥身畔的宫子，她看来也联想到了和尼克尔老师同样的东西：《老师，这是不是……》3XzJpB
“有趣，但是对如今的阿拜多斯似乎并无裨益。”用眼神示意宫子不要激动，尼克尔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回应日鞠的引诱：“作为我的工作信条，先解决能够解决的眼前问题才是最为迫切的。所以很遗憾……如果我们有机会调查阿拜多斯沙漠，那么我很愿意和你分享信息。不过现在……”3XzJpB
“没关系，老师，我也只是想请求您和我交换信息。毕竟，现在对十字神名，已知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尽管这么说，但日鞠的脸上还是能看出一点遗憾的表情，以及这遗憾表情之下的，某种……焦急。尼克尔自知如果直接询问日鞠在焦急些什么，她肯定不会正面回答。但，似乎她的焦虑，并非是不能放着不管的东西。3XzJpB
思考了一下措辞，尼克尔才开口询问道：“日鞠同学……你评估十字神名，是与‘基沃托斯’敌对的事物吗？”3XzJpB
“……OK，尽管现在暂时无法提供帮助。”尼克尔耸了耸肩，不知为何，在此时此刻，他想到的竟然是优香，和游戏部的孩子们：“但是一旦有与你提供的传言相关的任何消息，我会及时和你交换信息。”3XzJpB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