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看往说话人的方向，不少战士为洗脱嫌疑纷纷靠边，唯一不动的那抹灰衣白马甲便是质问者。他有点眼熟，是在高层会议上见到的吗？3XzJpB
史蒂夫决定礼貌些。“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先生？”3XzJpB
史蒂夫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见局面展露不妙的苗头，鲁恰履行起第一发言人的职责。“霍曼堡同志，自然术士是我们的盟友。”3XzJpB
“那也是花架子盟友。”马克西米连•冯•霍曼堡向前走来，步子沉重激起阵阵回音。“我们组织需要的不是用作吉祥物的玩偶，更不需要毫无经验的乳臭小孩来领导。”3XzJpB
这场面史蒂夫是完全没料到的。他就这么看着霍曼堡越走越近，挤出来的话没有半点反击能力，甚至是在给对方顺水推舟的机会。“你是那个武备司司长？我觉得你该把你说的话解释一下，这儿没有吉祥物。”3XzJpB
“让我们的组织像青楼醉房。”霍曼堡在能看清彼此眼神的距离停步。“史蒂夫•迈伦，你或许能御物，能与迪莉丝打平手，能死而复生，能进入下界猪人的宫殿。但你无法帮助白盾。我们需要的，是和我们类似的普通人，是面包果酒，是武器护甲，而不是什么拥有神力的异人。”3XzJpB
史蒂夫被堵得回应不及，倒是毕灵替他接过担子。“霍曼堡同志，你是在破坏代表会议的纪律，希望你自知分寸。”3XzJpB
马克西米连面色紧绷。“你对革命前辈的态度更需检讨，毕灵，你把身为大小姐的脾气带进白盾还不够，现在要你的前辈自知分寸。我希望让代表同志们评价一下此事。卡尔？”3XzJpB
从人群后方走出一枚身影，个子几乎比白泱还高，使得旁人都披上“小孩”的标签披风。史蒂夫在俯瞰，所以尚未被对方的身高所压迫，但刚理好的反驳思路又被打断。理思路是件相当考验冷静与沉着的事，他还不能尽善尽美。3XzJpB
那个叫卡尔的停在马克西米连身边，形成滑稽的体格对比。“第一发言人同志。”他向微微向前弯腰，又转身面对人群。“战士代表同志们，我是大卫城第三十三巡联纵队的指挥使，卡尔•冯•戴伦。能在这儿讲话，我并不感到荣幸。”3XzJpB
窃窃私语声蔓延开来。史蒂夫回身查看白盾高层，看样子【玫瑰卫】路埃灵是相当不满的，但也不方便阻拦。毕灵强撑着保持腰背挺直，她的余光像是在往史蒂夫这儿瞟，没法确定。鲁恰倒有所反应，他和颂娜缇查用眼神交流，对武备司司长的行为颇有微词。3XzJpB
问题回归演讲者本身。“各位，知道为什么我不感到荣幸吗？”卡尔接着说，他的鼻梁特别高，双眼埋在阴影里。“如果我们的组织欣欣向荣，大会就没有我的发言之地。但现在不一样，我看见隐患，足以使白盾陨灭的致命伤。”3XzJpB
“历史上，白盾最年轻的总指挥就是【火夫人】赵芝雯。她二十五岁继任，当初也是许下满满承诺，再看如今她兑现了多少？年轻人总是自信心冲天，以为世界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以为承担整个白盾组织的责任是件无比轻松的事。但结果又如何？空有承诺而无责任心去完成，我们宁愿要一名务实的总指挥。而你，毕灵，你才多少岁？十九？你的经验有多少？”3XzJpB
说罢，战士中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人举拳致意。毕灵的目光扫过他们，那对杏眼里满是疲倦。史蒂夫试图说服自己她能独自应付挑衅，毕竟自己初来乍到，恐怕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事实上，毕灵也正是这么做的。她向前两步，步子迈得很稳，看不出是重伤缠身之人。她顿了一下，整理思绪，然后用醇厚的音色说道：3XzJpB
“戴伦同志，凭年龄判断一个人是极端错误的行为，就好比用性别或者种族甚至宗教信仰来评判一样可笑。你应当知道，白盾历史上的诸任总指挥中有男有女，有新月教徒也有六芒星教徒，像我一样的震旦人也有斯拉夫人。但他们都证明了自己有能力管理白盾。戴伦同志，你是在年龄歧视吗？”3XzJpB
卡尔•冯•戴伦回应：“请不要偷换概念，毕灵。我是在评判你的经验，在这一点上不存在歧视。”3XzJpB
马克西米连•冯•霍曼堡点头同意，说道：“我们在为白盾的未来担心。我们都知道第八任总指挥 【坠雾】卡菈 的"丰功伟绩"，她差点让组织陷入无休无止的宗教斗争。若非【明炉】比西尼娅 及时接手，恐怕我们就无法在这开会了。对于总指挥而言卡菈很年轻，仅仅二十七岁，当初上任时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后来的事实证明反对者的顾虑是正确的，她的确不具备团结白盾的能力。但我欣赏卡菈一点，那就是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3XzJpB
马克西米连陈词结束，蓝眸瞟了飘在空中的自然术士一眼。史蒂夫真想帮助毕灵，话到嘴边，就要止不住了。毕灵恰好又在此时开口，将他的话语拦截。3XzJpB
“你对组织的关心让我深受感动，霍曼堡同志。可我必须提醒你，当初是谁把戈兰丘陵与杏湖开拓为组织根据地的？你应当记得那是【希望晨光】娜杰日达。她完成这一壮举时才二十九岁，离她继任总指挥也才一年时间。如果你们的确真心为白盾考量，就该心怀希望，相信奇迹的出现。而不是在这儿，在神圣的会场上大发阙词，甚至直呼总指挥的名字！”3XzJpB
她生气了，说话时语调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圆厅被震得回响，那些举起的拳头慢慢放了下去。霍曼堡和戴伦对这一变化早有准备，两人一左一右站立的模样好似在旁观行刑。史蒂夫注意到厅门外的小股动静，像是有人在低声争吵。大部分战士的注意力都在前面，唯有飘在空中的他察觉到了。这俩人在秘密策划着什么，该死，难道是要动武？3XzJpB
鲁恰和路埃灵窃窃私语，后者点了点头，从演讲台的后边离开，临走时还带了几名亲兵。正面唱反调的两名日耳曼战士继续与毕灵辩驳，那神态严肃又不失轻松，看了真让人揪心。3XzJpB
“奇迹？”卡尔说：“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当初赵芝雯也许诺奇迹，她保证会把朴理泰推翻。噢，她的确做到了，却把摩西送上南塔，与他同流合污。她过去和大荒游骑兵的总统领【禁地残光】迪莉丝关系密切，不难解释其背后的动机。而你，毕"总指挥"，你和他们的关系又如何？”3XzJpB
“你胆敢妄议总指挥的私生活？这与你无关，戴伦！”3XzJpB
“如果它会影响白盾的未来，那就与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关。看看过往的历任总指挥，他们无一例外都出身贫寒，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往上爬，尝尽了人间甘苦。他们与受压迫的人民感同身受，每一项决策都是为了劳苦百姓。而你呢？大小姐？”3XzJpB
要不是鲁恰拉着，毕灵就要把欧泊石掏出来了。底下的战士们倒吸凉气，议论纷纷。质疑与责难声此起彼伏。明明几小时前还为【霜冻之穹】欢呼喝彩，这会儿通通成了墙头草。3XzJpB
卡尔笑。马克西米连接着他的话头说道：“戴伦同志的评价并没有错，你的确年轻，而且还气盛。请问总指挥，你刚才的动作是想把我们都冻死在这吗？你的战士同志们？你的兄弟姐妹？是的，崔伊贤的观点有失偏妥，但其中的事实不容忽视。在你执行任务时，许多同行的战士牺牲了。这很常见，但罕有的是他们因何而死。”3XzJpB
“因为你，毕"总指挥"。是你的大小姐脾气害死了他们。我承认，你热爱白盾，你热爱革命，你把你的青春奉献给了组织。但如果这些努力用在了错误的方向，一切又当如何？你会把我们都害死的，倒头来连一句忏悔之词都得不到……”3XzJpB
与会者的目光齐刷刷向上抬去。史蒂夫注视这一张张或惊奇或疑虑的脸庞，气血涌冲太阳穴。他不需要仔细思考了，真心话倾倒而出，足能淹没整个圆厅。见下边的人都给镇住了，他反而心渐平静，说道：3XzJpB
“我不清楚你们的情况，但我和毕灵是生死之交，我见过她战斗的英姿，见过她痛苦的泪水，还有所有的喜怒哀乐。她不是完人，除了居里修斯没有人完美无缺。但她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我愿意把我的性命交给她！我，御尘术士，史蒂夫•迈伦，永远站在毕灵这边！”3XzJpB
话语震慑四座。连日耳曼俩伙计都没吭声，可能是在思考怎么反击吧。3XzJpB
“我不熟悉白盾的历史。”他接着说：“我不能说哪些总指挥做过哪些事、他们的名字、他们的称号、他们的丰功伟绩。但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拥有毕灵这样的总指挥是你们最大的幸运！如果我记得不错，你们就是在昨天把她选出来的吧？这是你们的选择！而且我相信这是你们所做过最明智的选择！”3XzJpB
“我没有选她！”有人喊，然后举起拳头。人群中稀稀拉拉长出几根握拳草，数量越来越多，最后占据大半。3XzJpB
“霍曼堡说的对，我们怎么能信任这样一个小孩子？”3XzJpB
史蒂夫深吸一口气，在反对声潮上空望向毕灵。十九岁的少女面对着无数年长者的猜忌与疑问，目光前视不曾偏离。她承担着何等痛苦他无从体会。但至少自己站在她那一边。3XzJpB
“我当初也没有选择遇见毕灵。”他道：“可后来，我发现这是我生命中最幸运的事之一。没有她，我坚持不到这儿，早就死在下界的猪人宫殿里了。你们质疑她的能力，担心她的无心过失让组织陷入不复境地，我理解。可我还想问问你们，世上难道有毫无风险的事吗？”3XzJpB
卡尔•冯•戴伦回答说：“你说的对，迈伦先生。的确事事有风险。但我们应当避免不必要的风险，否则组织的存在岌岌可危。你承认自己对白盾了解甚少，你不清楚白盾这次的危机有多么严重，甚至比第一次保卫战争的情形更为严峻。敌人不仅仅在南塔，还在我们中间！”3XzJpB
“想必你自己就有解释，毕"总指挥"。从匿名外流的情报司司长信件来看，你是被罗铎尔和赵芝雯那群叛徒出卖的。显然，你对他们曾相当信任，但他们又是如何报答这份信任的？很显然，你并不具备看破叛徒的能力，而这正是组织目前需要的。”3XzJpB
史蒂夫抓住他话中的漏洞。“你就能看破叛徒吗？或者说你的朋友可以？如果你们不信任毕灵，那就请给出能代替她的人选，否则我认为你的行为才是真正的危害组织！”3XzJpB
此言一出，圆厅顿然寂静。没有人轻易答腔，都指望其他代表先出头。史蒂夫正面迎着他们的目光，那是一对对猜忌的眼。再往后看，毕灵脑袋低着，刻意避开他的凝视。毕灵心里想必不好受，才当总指挥一天多，椅子还没坐热呢，就闹出这些风波。今后统领白盾的时间还长，困难会接踵而至。她也许对付拿兵器的敌人得心应手，但组织内部的权利斗争对她而言恐怕比重新学习古若曼语还要难。3XzJpB
日耳曼俩伙计想到了如何接下去。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由卡尔说道：“事实恰恰相反，自然术士先生。在此之前，我得先说明一下。毛遂自荐这种事不该让我们来做。但形势容不得谦虚了。我认为风谷的霍曼堡同志可以胜任总指挥一职。”3XzJpB
讲到这儿，卡尔握拳举手。他本就高，这会儿看起来和旗杆差不多。“一切为了白盾！”3XzJpB
看来马克西米连的势力比预料的更坚实。史蒂夫调整策略，打算从根源上拔除威胁毕灵总指挥地位的因素。待声浪稍稍平息，他立马说道：“你们这是想推翻昨天的选举结果吗？我或许尚不了解白盾内部的运作章程，但难道有只当了一天总指挥的先例么？你们就是墙头草，被蛊惑之风吹得摆来摆去！”3XzJpB
“蛊惑？”卡尔不屑地侧头。“这叫认清现实，亲爱的自然术士。人民心之所向才是应当拥护的总指挥，才是白盾需要的领导者。你不过是名外人，我们甚至不清楚你和摩西或者其他军阀城主的关联。你姓迈伦，来自暗林，是不是这样？”3XzJpB
“你如果关心我的身世，我可以告诉你我失忆了。我最早的记忆只能回溯到去年的九月底，再无其他。我是绿岗的史蒂夫，如果你想用个更臃肿的称呼的话。”3XzJpB
“绿岗？好吧，绿岗的史蒂夫，请你告诉我，我们白盾为何要相信你和你的伙伴们？据我所知，这其中有曾在摩西营帐待过三个多月的红石工程师、曾站在被开除出组织的崔伊贤那边的沁孤同志，他的妹妹现在是摩西的贴身侍酒、两名早些年脱离组织音讯全无的老成员，其中的【黯色狂风】当年是被判了死刑的。你告诉我，怎样疯狂的人才会把信任寄托于你？”3XzJpB
史蒂夫的伙伴中间传出嘈杂声，白泱拉着安奈林的肩膀，窃窃私语着什么。还没有听清，第一发言人就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莱特尼茨同志的案子已经平反，他没有任何责任。我曾邀请他重归组织，他还在考虑中。”3XzJpB
“那红石工程师呢？还有这两名自然术士？白盾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如此邪诡的远古力量上。那是古若曼帝国的奥术之法，是被诅咒的对象。”卡尔说道：“至于毕"总指挥"，她刚才还想用那块神力石头把我冻住，可别忘了。”3XzJpB
“想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吗？迈伦先生？我的这些话并不代表自身观点，我是替无数白盾基层战士说出他们的心里话。无论龙也好，【霜冻之穹】也罢，那都是我们不能控制的力量。擅自接触它们是相当危险的事情，从毕"指挥使"的经历就可以看出来。曾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士都牺牲了，唯独石头的操控者还站在这儿，甚至成为组织的最高领导者。这难道不发人深思？诅咒从始至终都在，它会把整个白盾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听我一言，自行判断。祝你们拥有美好的一天。”3XzJpB
卡尔向演讲台上的高层人士微微欠身，然后退入人群之中。马克西米连还站在原地，清了清嗓子，说道：“戴伦同志的发言你们都听见了。如果你们仍觉得毕灵能当好我们的指挥使，那请便吧。但我绝不会与这种诅咒之源为伍。”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