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重组仪的重构流被拦截，苏墨并未在行宫之中重生，甚至不在赛可达瑞帝国的境内。苏墨重生的位置在太空之中，远离了那片极度危险的领土。温和的声音在此刻宛如天籁，苏墨简直快要落泪。3XzJnx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就差半秒钟，英明神武如我就要落幕。3XzJnx
我苏墨确实双标，就标就标，我能用灵能作弊可是我问心无愧，不像狗皇帝被一句话就问急了杀人灭口。3XzJnx
西格丽德不讲武德，自己一句话没说对他就直接摇人，半秒钟，真的只有半秒钟，余下两个字说出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3XzJnx
鬼知道一个残废的机械意识能不能和虚境大圆神正面对抗，想想也知道，肯定不现实。要是能正面冲突的话，脑袋里的机械意识也不会只是阻止“轮回之终末”找到自己了。但凡是脑袋里这东西生猛一点，“轮回之终末”敢上门来二话不说自己高低也给得她一点小小的控制台震撼。3XzJnx1
苏墨刚才的精神紧张瞬间释放了出来，它跌坐在地，头晕目眩，半晌回不过神来。3XzJnx
“分子重组仪拦截的副作用，建议宿主检查寄生体树理的精神状态。”肃正补充。3XzJnx
树理甚至能在苏墨操纵的时候夺回主动权，虽然在战斗中被西格丽德一套连打击倒，之后就没了动静，但是经过重组之后，其意识也应该恢复。但苏墨在空荡荡的意识流中仍然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3XzJnx
苏墨被拦截到的地方是一座金属迷宫，大量的管线遍布在地板墙壁天花板上，宛如血管缠绕成的藤蔓。数量极大的服务器嗡嗡运转，驱动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开口：“真希望你的朋友能用温柔一点的方式找到我，上次被雇佣兵拆毁的船舱我可是还没地方修呢……嘛，算了，这次确实对你来说是危机关头。”3XzJnx
肃正通过上古看护者的网络触发冷冻舱警戒，这是唯一能联络上亚空间中的普拉提的办法。当冷冻舱警戒触发的一瞬间，所有存活的同族体都将会收到警报，普拉提也不例外。3XzJnx
“抱歉……如果不是无法处理的危机，也不会联络您。”苏墨的态度放得很低，它的语气里是愧疚和歉意，全部发自内心。当肃正和自己提起这个计划的时候，苏墨犹豫了很久，但是当计划开始执行，苏墨和普拉提就都没有了回头路。3XzJnx1
巨大的机房里闪烁着红蓝亮色的荧光，普拉提仿佛叹了口气，说道：“小家伙，你的秘密还真是不少啊……我也不想知道你的秘密。首要的，赛可达瑞帝国曾经是我信任的盟友，可惜现在不是了。遗憾的是，我没有办法调用上古看护者的舰队，再加上你的那位‘朋友’触发的最高警戒，我估计同族体 延续体们很快也会追过来。现在，这里混杂的是知识管理者、赛可达瑞帝国、上古看护者三方势力，再加上我们。”3XzJnx
“两个月后，虫灾也会进入赛可达瑞帝国的边境，在这种局面下只有一种办法能破局。”3XzJnx
普拉提停下了话音，红外摄像头转向苏墨，仿佛普拉提正在凝望着它。3XzJnx
小呆在此刻也回到了苏墨的脑袋里：“鱼谊也没事，戈布尔复制体损失了十九个。另外，我必须得提一下，因为你之前一直在滥用生命之织缕的力量，现在整个北极星联邦都乱成一锅粥了，你知道催情大气么？唔，狂欢的少数派？总之就很类似……”3XzJnx2
“先活下来再说吧。”苏墨回答道：“只要活下来，就有希望。”3XzJnx
普拉提沉默了一小会，声音平静：“去休眠舱睡一会吧，真正的战斗开始前还有一段时间。十五天，把休眠时间设定为十五天。另外，我还有一些可以帮上你的东西。”3XzJnx
“你在南极洲的行动非常漂亮，我看到了，泽洛族的人格分解装置十分精妙，我试着复刻了一个原型机。你可以在这里再进行一次分解。”普拉提标识了这座太空要塞中的一个位置，接着，他继续说：“我本来想把‘和平守护者号’留给你的……算了，这次结束的时候，你可以去这个位置……这里是‘焚天神兵’的反应堆，暗物质能源，和你之前在霍斯纳船上见过的不是一个量级的。拿去用吧。”3XzJnx
地面上亮起了指示灯，一路延伸到休眠舱，大量的管线十分凌乱，仅仅是修复到了能用的程度，这座空天要塞长宽高都有数万公里，远大于一般的星球尺寸。地球直径为六千公里，太阳为一百三十九万公里，这座要塞的尺寸介于其中之间。3XzJnx
和平守护者号外周舱室全部都是装载核心恒星级星爆器组件的部分，如今早已损坏，只有一台临时安装的地爆天星级歼星炮占据了两个舱室。整座焚天神兵由反重力科技连接，其中包含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这枚数万公里尺寸的巨大魔方可以将舱室拆分单独运作。3XzJnx
普拉提只启用了核心区域的一小部分，他自己操作这台庞大的太空要塞几乎难以完成。3XzJnx
休眠舱里只有一台冷冻设备，和肃正在上古看护者避难区段里看到过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是一台未经病毒污染的完好设备。在冷冻设备旁边，普拉提用两间船员舱放满了水晶碎块，大部分是那种叫做史拉卡杜的稀有水晶，有少数是普拉提收集来的泽洛族遗物，他用这些东西构造出了一台人格分解机的原型机。3XzJnx
一条线缆在接口旁没有连上，旁边的墙壁是推杆式开关。房间里除了水晶碎屑就是一方装满了墨绿色黏液的水池，内部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电路，仿佛魔法阵一样彼此相连。3XzJnx
“他知道你能意识转移，普拉提明白你是苏墨。”小呆说：“有可能他在亚空间的时候也有办法观测到你，为什么这一次事件的时候他没有动作？是观测停止了，还是他有什么打算？”3XzJnx
“信任，小呆，信任。”苏墨回答：“怀疑是对敌人的，现在只需要相信就可以了。”3XzJnx
“我对他的印象很奇怪……我感觉、我感觉我们可能认识，我是说，我和普拉提可能以前认识。”小呆用机械腿抱着脑袋，想不明白。3XzJnx
苏墨连接上一条极粗的电缆，接着推开开关，水晶碎片群以一种独特的连接方式彼此关联，令人心神宁静的低鸣声蔓延开来，但稀有水晶承受不了人格分解机的能量负载，短短几秒之内就开始崩解。3XzJnx
“在南极洲的时候我没有机会，也没有想起来这回事，现在，我们可以见面了，机械意识。”苏墨跃入水池之中，墨绿色黏液包裹着它，当黏液浸泡它全身的时候，仿佛眼前炸开了一团电火花，苏墨猛地进入了另一个世界。3XzJnx
苏墨的大脑开始迟钝，自检被强制启动，它此刻正在自己的意识世界中迷失，苏墨感觉自己正在被拆分，接着，一种庞大而狂妄的力量再次将它捏合在了一起。苏墨向着这种力量的方向移动，它仿佛在混沌的泥沼里游泳，意识无比迟钝，但是苏墨找到了方向。3XzJnx
庞大而混乱的记忆凭空出现在大脑里，仿佛无数的意识集合在它的脑海中，大量的人生与记忆交杂在一起，要把苏墨淹没在洪流之中。3XzJnx
人格分解机开始运转，水晶爆裂，但是苏墨混乱的意识被成功拆分。小呆猛地惊醒，它发着光的虚影似乎仍然和以往一样，但是这一回它感觉不到苏墨了。小呆看着苏墨浸泡在绿色黏液里，无意识地呢喃。小呆接着转过身，想要穿透墙壁回到一开始和普拉提交流的大厅，但是，它的虚像毫无预兆地撞在了墙上。3XzJnx
普拉提的声音从天花板的一角传来：“很高兴和你重逢。”3XzJnx
“你看得见我……”小呆飘到声音的来源，那里是一台老式扬声器：“我们认识吗？我们在哪里见过吗？你……你究竟是谁？”3XzJnx
“我们当然认识，也见过，我是普拉提，同族体的一员，你早就知道。”回答完问题，普拉提继续说：“当然了，我猜你不只是想问这个。你想问的是，‘我’是谁？‘小呆’是谁？‘我’的名字究竟是什么。”3XzJnx
“你或许早就发现，自己和同族体 延续体们的外貌一模一样，和我曾经用过、现在已经损坏的机械身体也一模一样。”顺着普拉提亮起的指示灯，小呆穿过一道道洞开的门扉，抵达了仓库，库房的门轰然而开，里面全部都是破损的、外表似小章鱼的机械身体。普拉提继续道：“很遗憾，你没有名字，但我确实可以告诉你你是谁。你，是我、是我们的创造物，你是智能AI，七级人工智能，自律舰船智能，中央处理核心……现在，我有一个疑惑，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存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在那场大战里损毁了。”3XzJnx
普拉提继续追问：“你不记得了……对吧。我猜也是，如果你还记得的话，至少会记得打开避难区的疏散程序，至少会记得在病毒把我们彻底杀干净之前抢救幸存者……”普拉提的声音沿着一个又一个扬声器转换，仿佛在小呆耳朵边说道：“你的另一个同伴呢？你的‘朋友’，触发了最高警戒，将我呼唤过来的那位‘朋友’在哪里？”3XzJnx
红色的影子从小呆发着光的圆润的脑袋里飘了出来。棱晶一样的外表，由无数可以无限细分的正四面体构成的对称结构，肃正的外貌不是那么让人舒服，总感觉看一眼就会坠入无限细分的正四面体阵列之中，头晕目眩。3XzJnx
“你你你平日里也一直躲在这吗？！”小呆惊了，难怪平日里只有自己在苏墨身旁飘来飘去，很少见到肃正这家伙，直到今天看到它从自己很合适藏身的灯泡脑袋里飘出来。3XzJnx
“肃正协议。”普拉提沉声道：“那种警戒和病毒入侵的模式我太熟悉了……我差点死在慢病毒手上，不、不只是熟悉，病毒的代号、其摘要、签名、量子密钥，你触发警戒的时候我就知道，当年放出病毒的就是触发警戒的同一段程序。苏墨管你叫‘肃正’，它分不清格式塔中枢与个体的区别……告诉我，肃正，你的UUID是什么？”3XzJnx
“a4cf5662-075b-725f-fbe3-a5ad30f2b668，这是我的编号。”肃正的合成音回答：“遗憾，我的存储器中未找到相关记录，数据已损毁。”3XzJnx
仓库里所有的破损机器人泛起微光，球形的脑袋投射出无数的细小的文字投影，在肃正的这句话之前投射。所有的破损机器人上都带着这串编号，宛如死亡的标记。3XzJnx
“你的程序很厉害，刚刚从避难所逃出来的时候我有几次差点被杀，直到最后一次周旋，我把自己装进了现在的介质里，才终于从慢病毒手下逃生。”普拉提听起来有些沧桑，也有些赞叹，他说：“触发警戒的时候，你看到了同样的UUID，对吧。”3XzJnx
“积极/正确/确认。置信度99.7%，病毒由我释放。”3XzJnx
“但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就像那个傻乎乎的自律AI一样，也和我一样，只是个离群独居的家伙。”普拉提继续说：“回去吧，起码，你们还能回去。记得告诉苏墨，我的一部分存储器在SOL-III上，这次……这次之后我没办法再帮它们了，但是那些存储器还能再救它一次，也是最后一次。”3XzJnx
“星空中的危险更多，这片宇宙远不如看上去那么和平。祝你们在银河留下自己的名字，很遗憾，我不能与你们同行了。”普拉提如是说。3XzJnx
他们谈话的时候，苏墨正在意识的世界里爬行蠕动扭曲阴暗地摇摆。3XzJnx
庞大的记忆冲刷着意识世界，苏墨放弃了去锚定“自我”，什么人格同一性，什么感性知性理性，苏墨看来全是虚妄，它根本不在乎自己是谁，它只找到了一个锚点，那就是意志只是思想的幻象，思想是身体的幻象——也可能是灵魂的幻象，大脑也好灵魂也好，它称呼自己为苏墨，那么这就是苏墨的锚点。3XzJnx1
意识洪流里是北极星联邦的记忆。3XzJnx1
冰封在冰层下的小狐狸的记忆。3XzJnx1
从空中灼烧秃鹰群峦的小狐狸的记忆。3XzJnx1
在冰层上和自己争论“人”字的小狐狸的记忆。3XzJnx1
逃跑向赛可达瑞帝国的小狐狸的记忆。3XzJnx1
……3XzJnx1
四段自检程序的人格模型被剥离出来，它排斥了这段模型，在庞大的洪流之中，它看到一个红色菌盖的穿着军装的肥硕蘑菇的影子。3XzJnx
三段自检程序的模型被分解，它突然想起来一段有关阿赞提和迷叶的记忆，但随即抛诸脑后。3XzJnx
二段自检程序回退，模型被抛弃，“苏克”，它想起来一个名字，这是我的名字吗？它想，或许不是。3XzJnx
最后，当它无限靠近那个狂妄的力量之源时，一段自检的人格模型也被分解，至此，它想起了初心。人在P社，哪有不疯的？人在P社，哪有不疯的？人在P社，哪有不疯的？3XzJnx
妈的，一拳把银河打爆！妈的，一拳把银河打爆！妈的，一拳把银河打爆！3XzJnx
机械意识是不可见的，当它的双手攥住这东西的时候，它由衷地发出低声的、沙沙的笑：“原来如此！”3XzJnx
它仿佛在嘲笑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东西较劲，这东西曾经想往自己的脑袋里塞进去程序片段，就如同逆转录病毒一样，缓慢地、难以察觉地将自己转化为容纳这东西自己的容器。不乖啊，这也勉强算是一个系统吧，这种小动作也只有起点系统做得到，但是，但是！这里是一个系统只能做RBQ的奇妙平台，机械意识从这点已经输麻了。3XzJnx1
“快哭，哭出来求饶的话，说不定还能少挨一顿毒打哦。”3XzJnx
随着一声爆鸣，史拉卡杜发出嗡嗡的悲伤的低声共振，全部炸裂开来。3XzJnx
苏墨从水池里坐起身来，猛吸一口气，它一把扯下脸上墨绿色的黏液，接着就是大笑，不可抑制的大笑：“它哭了……它真的哭了！笑死我了！”3XzJnx
“五段充能校验码，7261，自检失败就想偷偷藏起来的坏家伙。”苏墨翻身出了水池，小呆和肃正回归了意识。它手指仍然回忆着机械意识的形状，手指上仍然沾着绿色黏液，苏墨在墙壁上画着，形成了一个符号。3XzJnx1
方框里面一条波浪线。3XzJnx1
“坏家伙已经被我狠狠教育过了，我才是在上面的那个！”苏墨向小呆和肃正宣告胜利，遗憾的是，今天不管是小呆还是肃正都不太想理它，苏墨自己擦干毛发进了冷冻休眠舱，把时间调成十五天，向十五天后的正面战场出发。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