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她要照顾一个刚刚落地不久的婴儿的一切饮食起居,喂奶、换尿布、陪他玩,这些全部都由伞妖独自完成。晚上,她要在城中的街道上来来回回地寻找着,只要是落单的人,她都会上去吓唬他们一番。3XzJpZ
现在,需要别人感到害怕来填饱肚子的人又多了一个,这让伞妖不得不更加忙碌。3XzJpZ
只要等到孩子的父亲回来,自己就赶快离开这里,并且忘掉在这里经历过的一切,再也不回来。3XzJpZ
伞妖这样想着,细心地呵护着这种脆弱且无辜的小孩子,耐心地等待着他的亲人回到这里。3XzJpZ
只不过,伞妖的细心与耐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3XzJpZ
在一天的清晨里,伞妖从昨夜的忙碌与疲乏中缓缓地醒了过来。3XzJpZ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睡个好觉了,不是屋外的鸡鸣声,就是屋内的啼哭声,总有一个会把伞妖活生生地从梦乡中拽回来。3XzJpZ
但今天,唤醒她的都不是这些,而是一缕轻飘飘地、几乎快要感受不到的恐惧。3XzJpZ
照顾孩子让伞妖付出了大量的精力与体力,让她可以轻易地感受到这点过去几乎就不会在意的食物。3XzJpZ
浑身疲倦的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屋子外面刚好路过了一个忧心忡忡的人,没有多在意。3XzJpZ
但很快,一点无力的呜咽声,让伞妖瞬间打满了精神。3XzJpZ
这几天里,只要张开嘴,婴儿就会喊出无比刺耳的哭喊声,用这样的方式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3XzJpZ
这就是婴儿的本能,几乎所有人在小时候都是这样的。3XzJpZ
但现在,婴儿张大了嘴巴,却没有发出往常那样的哭喊声,取而代之的,是那一点微弱的、无助的轻哼声。3XzJpZ
他看上去就像往常那样,竭尽全力地想要喊出些什么。但伞妖听得很清楚,这就像是被人刻意堵住了嘴巴一样的,根本就不是他平常的声音。3XzJpZ
看着婴儿那满脸涨红的笑脸,伞妖有些手足无措的愣在那里。3XzJpZ
那一天傍晚,妇人在伞妖面前做了很多事,伞妖大多都记了下来。但婴儿现在这个样子,自己该怎么做,那个妇人没有“教会”伞妖。3XzJpZ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的,伞妖试着伸出了手,摸了摸他。3XzJpZ
此时的婴儿,不仅仅只是面色涨红,就连摸上去,也会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3XzJpZ
这几天伞妖一直在抱着婴儿,她很清楚这个像篝火余烬一般的体温绝对是不正常的。3XzJpZ
没有来得及多想,伞妖直起身来,把婴儿安稳地放到了角落里,然后挥动着双手,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翻找了起来。3XzJpZ
那个妇人对待自己的孩子那么上心,她应该会提前准备一些孩子可能会用上的药物吧?3XzJpZ
看着这间小屋破败的模样,伞妖应该能想到个大概。但她还是很不死心地掀开了屋子里所有的锅碗瓢盆,想要从中找到任何一点可能是药材的东西。3XzJpZ
她几乎是吧整个房子都翻了过来,但她依旧什么都没找到。3XzJpZ
而就在伞妖对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做着无用功的时候,婴儿的呜咽声,似乎都变得小了一些。3XzJpZ
“不不不,小乖乖,你得坚持住,我会想办法救你的……”3XzJpZ
伞妖抱起婴儿,来不及像摇篮一样轻轻地晃一晃他,就连忙掀起自己的衣服,把他抱进了自己的怀中。3XzJpZ
前几天,只要自己掀起衣服,他就会立刻抓住自己,大口大口地吸吮起来。3XzJpZ
而现在,就算自己把胸脯塞进了他的嘴里,他也仍旧一点反应都没有。3XzJpZ
“你就呆在这里,要好好的,知道吗?我很快就会回来!”3XzJpZ
放好婴儿,并且为他盖严实被子之后,伞妖连忙抄起自己的伞,朝着集市那边跑去。3XzJpZ
集市上有为人寻药问诊的医馆,也有售卖半成品药材的药铺药摊,只要能找到他们,就可以在那里找到婴儿需要的药物。3XzJpZ
在集市里没转多久,伞妖就找到了一家药铺,远远地看过去,那些药柜上都被很细心地擦拭地一尘不染、锃光瓦亮,里面装着的药材似乎很值得铺主人那样做。3XzJpZ
她朝着那里跑了过去,但在店铺外面,她不得不停下自己心急的脚步。3XzJpZ
离得近了些,她看到,一个衣着整洁的人,在前柜上放下了一个锦囊袋子,然后铺主人从一旁的药秤上也取下了一个小袋子,递给了他。3XzJpZ
光是看上去,就能看到那个锦囊袋子沉甸甸的样子,稍微拿着掂一掂,就能够感受到它的分量。3XzJpZ
她忽然想了起来,买东西是需要付钱的,而她作为妖怪的她,平时根本就不买东西,她的身上一分钱也没有。3XzJpZ
而就在刚才,她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时候,不仅没有找到药,也没有找到任何一点钱。3XzJpZ
或许那个妇人在某个地方藏了些钱,但现在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去挖掘它们了。3XzJpZ
伞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脏又破的衣装,她很清楚就算自己闯进去,也会被药铺主人用扫帚和棍棒给撵出来。就算跪下来磕头祈求,他们也不会给出任何一点药才。越发感到绝望的伞妖,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急得直跺脚。3XzJpZ
可是,就自己这小身板,抢夺或者勒索别人什么的,不就是在给大家闹笑话吗?3XzJpZ
心慌意乱的伞妖,无助地在集市的街道上踱步着,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弄到一点钱的办法。3XzJpZ
这个时候,鱼摊上挂起了十几条鲜活的,甚至还会时不时挣扎一下的鲜鱼,摊子前的竹篮里一样装满了不停板动的、各式各样的鲜鱼,就连那个装满了水的木桶里,都会时不时地有一条小鱼从里面蹦出来,让人急忙跑过来,把它重新捡回去。3XzJpZ
望着摊子上又肥硕又漂亮的鲜鱼,老叟的脸上挂满了喜悦的笑容。3XzJpZ
而同样望着它们,伞妖的脸上这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惨白。3XzJpZ
“这些鱼啊,就是前几天,大渔船们从远方的大海里捕捞出来的!来看看来看看啊,这种个头,这种颜色,你在河里是绝对钓不上来的啊!”3XzJpZ
“也都回来了呀。他们大多回了家,也有些还在这集市上,跟着我一起吆喝。”3XzJpZ
原本喜笑颜开的老叟,看着伞妖现在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渐渐收起了自己的笑容。3XzJpZ
“那,那……那个,前段时间,那个抱着孩子,来问你渔夫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妇人,她的丈夫……”3XzJpZ
“我很抱歉,小娃娃。”这是一件不值得开心的事,老叟板着脸,盯着神情慌张的伞妖。“这一次大家伙的运气都还不错,出去了十五艘船,只翻了两艘,剩下的全都满载而归。”3XzJpZ
“他们是两天前回来的,这两天不管家再怎么远的,就是爬着走也差不多该走到了。如果有谁一直都还没有回家,那我想……他应该就在那两艘船上吧?”3XzJpZ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老叟的话重重地劈在了伞妖的脑袋上。3XzJpZ
“这听上去很不好受,小娃娃。你有哪个家人在那艘船上吗?”3XzJpZ
“我……我没有什么家人。只是,那个妇人,她……”3XzJpZ
面对老叟的疑问,伞妖没有回话,只是眼神闪躲着,点了点头。3XzJpZ
“她很不好……”伞妖没办法把那个妇人现在的样子说出来,她只能直接说重点。“她的那个小孩子已经病倒了,现在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3XzJpZ
原本伞妖的眼神还有些躲闪,说了谎的她自然不敢直视老叟。但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伞妖的眼神中瞬间多出了几分光芒。3XzJpZ
“嗯……满脸涨红、呼吸急促、连哇哇的声音都喊不出来、浑身都非常的烫……”3XzJpZ
“这个……有试过喂奶,但那孩子什么都吃不下去,就算往里倒也会吐出来。”3XzJpZ
“嗯……”老叟低下头,沉思了一会。“你等等……”3XzJpZ
他从自己的衣角上撕下来了一大块布,那几乎就是他的半件衣服。然后伸出手指,在地上沾了点泥水,就像毛笔与墨水那样的在布上写了起来。3XzJpZ
“这些药方,是我年轻的时候,在那些大渔船上学到的,渔夫们要是遇上你刚才说的那些情况,都是吃这些解决的。我也不知道这个药方能不能用到那么小的婴儿身上,要是没有其他办法的话,就拿这个试试看吧。”3XzJpZ
接过药方,伞妖看着上面那些粗糙的字迹,原本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地平息了一些。3XzJpZ
很久以前,还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时候,伞妖跟着那个人,学到了不少人类的文字。虽然破布上写的这些药材她一个都不认识,但如果真的能够进到药铺里,对着药柜上的标记去找,应该不会很难。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