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头也很简单，她是璃月派过来的法律顾问嘛，总得把案情调查清楚。3XzJmL
因此正宗的案情没什么好谈的，大家聊完正事，常常把话题扯到闲篇上。3XzJmL
这叫优菈十分警惕，总担心沐枫把烟绯哄骗了，或者劫持了。3XzJmL
他于是对烟绯说:“《张三正传》已经完结了，本来还该说说《李四传奇》、《王五录》、《赵六集》什么的，如今看来，那些个法外狂徒，都不值一提，我们还是来谈律法为好。”3XzJmL2
烟绯听了，只是觉得心痒痒——别的通缉犯都是谈心路历程，偏偏沐枫先生特殊，要讲律法！不过这正是烟绯心爱的话题，她于是跃跃欲试道:3XzJmL
寻常的律法，往往繁琐又复杂，有许许多多的大部头著作，可还是常常被人钻漏洞。这是为什么呢？3XzJmL
万民堂的厨师，将一把不是很锋利的刀用了十九年，难道是因为那把刀是神兵吗？3XzJmL3
不是的，是因为师傅非常了解肉里面的筋骨，因此可以从缝隙间经过啊。3XzJmL
他们从社会的缝隙中穿梭而过，谋取暴利而不受惩戒。这样的行为，几乎成了艺术。3XzJmL
许多的律法家和执政者都试图制定一部完美的律法，以道来贯彻它，用七元素相生相克的哲理来制作它，都不曾成功。3XzJmL7
传说这世间存在这样的法典，它能够成为万世的准则，是至德、至善、至美的象征，如磐石一般亘古不移。3XzJmL
这样不曾问世的完美法典被称作《帝君约法》。无数的律法家都曾为创造它而皓首穷经，青灯枯火，它是律法界的皇冠上最耀眼的一颗宝石。3XzJmL
但《帝君约法》始终都只存在于假想中，一如蒙德那爬行无限的龟、深渊那只又死又活的猫、天空岛的那个洞察一切的兽，至冬国那永动的妖。3XzJmL8
那四个生物被称为提瓦特四大神兽，这五个猜想也被成为提瓦特五大假说。3XzJmL
作为璃月最优秀的律法咨询师，烟绯自然也研究过《帝君约法》。不过她并没有像别人那样直接写一部法典，而是用了类似于反证法的思路。3XzJmL
她用须弥知论派的逻辑学，将其设计为逻辑命题，想用逻辑符号证明《帝君约法》是否有可能在逻辑上成立。3XzJmL1
但最后经过几天几夜的化简和检验，烟绯却推导出了一个悖论:倘若律法能够被称为完美无缺，那它必然是不断变化的。3XzJmL1
可若是一部律法需要不断修改，它又怎么能算是完美呢？3XzJmL3
哎，也许正因为人是不断变更的，所以社会也在变化，被称为完美的律法也得跟着改变吧。3XzJmL2
烟绯用半仙的脑筋，在逻辑上证明了神也未必能证明的事情，她本以为关于《帝君约法》的猜想就到此为止了，但她后来还是得到了一本《帝君约法》。3XzJmL
相较于越来越冗杂、越来越厚重的各种法律典籍，这本书的轻薄程度让人难以置信。3XzJmL
翻开之后，会发现除了序言之外，书中只记载了寥寥几条最基本的法律理论。3XzJmL2
在遥远的将来，法律已经深入人心，每个人都友善、谦逊、快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接不到案子的法庭门可罗雀，堆积如山的法典也在岁月中蒙尘。3XzJmL6
虽然听上去还很遥远，但对于体内流淌着仙兽之血的烟绯来说，活到那一天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事。3XzJmL
“唔，只是到了那个时候，我只怕也失业了吧，到时候干什么好呢？”烟绯这样对沐枫说，“我觉得我应该去搞说唱……”3XzJmL
“看得出烟绯小姐对律法很是熟悉，可以称得上行家，只可惜对人类发展的历史不太熟悉。3XzJmL
在我的那个世界，人类的历史，就是一个不断地从必然王国走向自然王国发展的历史。3XzJmL
这个历史永远不会完结，在生产斗争和实验范围内，自然界也总是不断发展的，永远不会停滞在一个水准上。”3XzJmL
沐枫点起了烟，说起了从前。3XzJmL2
“人的正确观念是从哪里来的？是天上造的吗？还是生来具备的？都不是，是在长期劳动的社会生活中得来的。3XzJmL
律法的演化同样如此，在我的那个世界，没有神灵，没有神之眼。人类创建的王朝三百年一换，律法如同文明，也是一步步演化出来的。3XzJmL
这个世界的先进生产力虽然是元素力，虽然真的有神灵级别的伟力，但从魔神都是爱人的这一点来看，它还是遵循社会的基本规则的。3XzJmL2
璃月的律法，虽然已经有了相对完善的体系，但它本来就是建立在仙人监督的基础上的，没有承受过权力的侵蚀，终究还是天真了一些，未免少了些考量。”3XzJmL
烟绯心头一动：“沐先生不妨说说你们那个世界的律法。”3XzJmL
沐枫于是跟她谈了起来，他讲四千年前的乌尔纳姆法典，他讲古巴比伦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及其鲜明的家族一体的特点，如果一个人杀死了别人的儿女，那么他也应当拿自己的儿女抵命，他谈苏格拉底为雅典城邦的律法殉道，他论述亚里士多德的法律观念。3XzJmL10
他谈到了人治与法治的分歧，他谈管仲如何将民众分为士农工商分别管理，搞国营青楼振兴经济，然而这手法并不还很高明，与后世的商、韩一比，还属稚嫩，他谈律法如何将大秦帝国变成冷血的战争机器，使利出于一孔，让举国的百姓都有罪名和把柄。3XzJmL
沐枫说，法家的手段将人性的阴暗展露无疑，强国而弱民愚民的思路终究不长久，人治的思路上也有杰出的代表。3XzJmL5
他于是谈孔子如何春秋讼狱，谈子贡赎人和子路受牛，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来指导引领社会风气的发展，他谈刘邦约法三章，谈司马光和王安石为何为一起疑难案件纠缠多年。3XzJmL2
“儒家断案，犹如射术，他们以一两起疑难的案件为弓，以自己的真正主张为弦，以断案的结果为箭，向社会的不良风气射气，用最小的代价革除最大的弊端，运用如果得当，可以称作艺术。”3XzJmL1
作为对比，沐枫顺手讲了现代的彭宇案和货拉拉案件，讲述了这两起案件如何败坏了国人的道德。3XzJmL18
沐枫还讲了外儒内法，陈述了诸葛亮如何执法严峻而国人爱戴，张居正如何推行变革延续大明，他也谈西方古希腊的《理想国》，罗马的《罗马法》，以及中世纪的领主法和习惯法。3XzJmL
接下来就是新兴的资产阶级如何崇尚自然法，洛克如何分割国家主权，孟德斯鸠如何三权分立，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康德、黑格尔又如何定义法律和国家……3XzJmL6
沐枫的视角渐渐放开，他还谈到了大陆法系与海洋法系的差别，属地属人的原则，公、检、法、司四大机关相互监督制衡以及现代国际组织法律的制定……3XzJmL
“嗯嗯，”烟绯不住地做着笔记，她听得欲罢不能，“想不到纯粹凡人的世界，律法会演化出如此之多的流派和学说啊，真是一门学问。”3XzJmL2
璃月自然也有律法的演变，但那毕竟只有一个源头，而且变化相对单一。3XzJmL
沐枫跟她讲的都是多个文明的源头了，就这，还没有把阿拉伯文明和印度文明算进去。3XzJmL
“诶，都到了饭点了吗？我都没察觉呢，时间过得这么快！”3XzJmL
优菈悄无声息地叹气:“跟这个通缉犯聊得这么火热，你当然不会注意到，现在去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3XzJmL
“优菈亲自下厨吗？好啊^o^~，这下可有口福了！”3XzJmL
在最初没有商店愿意提供优菈食物的日子里，优菈都是自己去城外野炊，拜劳伦斯家族严苛的家规所致，她的厨艺是一级棒。3XzJmL
西风骑士团伙食最棒的，就是优菈所在的游击小队，游击小队的军粮，就是厨娘根据优菈的食物改造的。3XzJmL1
但优菈本人却很少亲自给别人做饭，一般来说，只有那些获得了她的认可……哦不，是那些“已经记仇多次，令人困扰无法直言相待，还老是在身边徘徊”的家伙才能尝到。3XzJmL
身为笔友和被优菈救过一次的人，烟绯自然知道优菈这方面的情况，所以她才会这般高兴。3XzJmL
“你不是有牢饭么？”优菈瞥他一眼，“通缉犯就该吃通缉犯该吃的伙食。”3XzJmL
“不，把我的性命和自由一同拿去吧，我不要你们的审判，你们拿掉了支撑房屋的柱子，就是在拆屋子，你们坑掉了我的箜篌，禁锢了我的自由，就是拆掉了我性命的根本，现在还要限制我的伙食，就是在要我的命……”3XzJmL2
“其他的我姑且不说，把箜篌的事情算到我的头上是否不合常理？这怎么看都是凯亚的错误吧？”3XzJmL
“优菈……”烟绯小心翼翼地扯她的袖子，“还是给他弄一份吧，他也怪可怜的。”3XzJmL
优菈看了烟绯一眼，对沐枫冷哼一声:“竟然害得我麻烦地再做一份，可恶，这个仇，我记下了！”3XzJmL
“我说烟绯，你每天都要找这个通缉犯谈话，一聊就是一上午一下午，该不会是被他灌什么迷魂汤了吧？”3XzJmL1
“嘿嘿，怎么会呢？我可是璃月最优秀的律法咨询师呀，每天听他讲律法真的怪有意思的。”3XzJmL
“他自己就是说书人，说什么能没有意思？倒是你，天天听他说，不会真觉得他没有罪吧？”3XzJmL
“嗯……”听到这话，烟绯倒是停下了脚步，她用手背的鳞片撑着下巴，若有所思，“优菈，你还真别说，我现在是有些相信，他是来自异世界的人。”3XzJmL
“听我说完嘛！我再怎么说也是律法从业者，凡事不会只靠主观。”3XzJmL
“我让沐先生跟我讲讲他们世界的律法，他一下子就讲了好几个文明律法的起源、发展和体系，内容之详实，根本不像是瞎编的。”3XzJmL1
烟绯说，她现在神情严肃气场强大，仿佛身处璃月的法考。3XzJmL
“人都是限于阅历的生物，他没办法想象他没有见过的事物。”3XzJmL
“就比如沐枫先生是个说书人，但说书人只有可能根据他的所见所闻来创作，创造不出我们提瓦特人不知道的东西，但刚才他讲的那些，在提瓦特是没有可以提供参考的样本的。”3XzJmL
“我偷听了一部分你们的谈话，关于卢梭那几段，其实在枫丹和至冬都有类似的事情，那里科技进展很快，如果他游历了七国中的四到五国，那么根据阅历加工，未尝不能编出。”3XzJmL1
“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那么就交给仙术裁决吧。”3XzJmL
“这是岩王帝君赐予我父亲的宝物，我父亲又将它赠予了我，能够衡量世间万物的价值，虽然随着时代变迁，已经不怎么灵了，但还是姑且一试吧。”3XzJmL
“能够衡量价值的宝物？需要我去取摩拉么？”优菈问。3XzJmL
烟绯把自己刚刚做的笔记放在了秤的右边，又将自己的神之眼放在了左边。3XzJmL
神之眼的价值能用什么来衡量？摩拉足够么？优菈暗暗地想。3XzJmL
神之眼一放上去，秤一下子就平衡了。3XzJmL2
“上一次能跟我的神之眼等重的，还是那本《帝君约法》……”3XzJmL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