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在乡村的我记忆中从不存在母亲这个概念,从小生活在乡村的我从没见过她。3XzJon
据父亲说,他因为一次见义勇为而结识了母亲,那时候母亲只是一个不问世事的不良少女,见我父亲长得不错,头一热就爱上了他,然后不顾父母的意愿强行结成了夫妻,生下了我。3XzJon
那时候还没有修正女性的结婚年龄限制,我便被这位不到十八岁的母亲草草生了下来。3XzJon
后来母亲的父母费劲千辛万苦找上门来,将她掳了回去,只留下抱头痛哭的父亲和出生三个月的只会哇哇啼哭的我。3XzJon
父亲没有什么正经工作,挣不到什么钱,但他从不让我受委屈,在挣钱的时候格外卖力,托他的福,我平平安安地从幼儿园毕业,来到了一所破旧的小学。3XzJon
父亲常说,只要努力活着,七福神(霓虹掌管幸福的神)总会保佑你走下去,我对此坚信不疑,因为家里的钱虽然不多,但至少够活下去,父亲也对我很好,我很幸福。3XzJon
他在搬运东西时候摔断了腰,医疗费手术费我记不清有多少,唯一能记得的是它能轻易压下父亲的头。3XzJon
上学后,老师得知我家里的情况,将身上仅剩的钱拿了出来,像一个英雄一样安慰着我,甚至还向校长建议募捐,但被拒绝了。3XzJon
他扯了一大堆理由,什么扰乱学校秩序、破坏学校和谐、学校的经费和时间不能花在我一个穷孩子身上……3XzJon
不甘心的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召集班上的同学募捐,她向班里的所有人说明了我的情况,却并未提到我的名字。尽管如此,但班里的所有人都能猜到是我。3XzJon
家里情况这么困难的人,除了那个天天午饭只有饭团的唐泽以外,还能是谁?3XzJon1
我的脸被盯得火辣辣得疼,但当老师的话语落下后,还是有不少人捐出了自己的零花钱。3XzJon
并非我在同学中人缘有多好,只是那时候的孩子都想在老师面前表现出好的一面。3XzJon
课后,那些被老师“剥夺”零花钱的家伙嬉皮笑脸地扯着我的辫子,羞……骂我是没母亲的野种、穷鬼,声音比平常大很多。3XzJon
无他,也是因为是那时候的孩子,见到有和群体格格不入的个体,就喜欢用嘲笑来展现自己的优越,更何况今天我“剥夺”了他们的零花钱。3XzJon
我至今记得有个家伙把钱丢在地上让我跪着捡起的轻蔑的表情。3XzJon
放学后,老师把用我的尊严换回的钱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书包里,慢慢拉好,嘱咐我不要弄丢,我哭着点头感谢,身体用所有力气,拼命托起书包里那轻盈的纸币的重量,不让它把我拉入绝望的泥潭。3XzJon
晚上,父亲颤抖地数着那皱巴巴的钱,问我有没有受委屈,我没有回答,因为彼此都清楚答案。3XzJon
我在心里把那些神骂了个遍,连活下去都做不到的时候,信仰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3XzJon
我死皮赖脸地找到母亲原本的家,敲门无果后,在门口跪了一夜,只恳求他们能借钱给我。3XzJon
宽大的房门在清晨终于被打开,我慌忙地擦干净脸上的鼻涕,朝着面前的人重重磕头,不论面前的人是谁。3XzJon
在母亲恳求下,一位油光焕发的中年人将一叠不厚的钞票甩在我脸上,说借出去的钱就算丢掉了,以后别来这里。3XzJon
碍于母亲的颜面,他没有把那两个字脱口而出,但他嘴唇的形状我看得清清楚楚。3XzJon
“感谢您、感谢您、感谢您……真的很感谢您,这些钱我以后一定会还回来的。”3XzJon
我攥紧手中的钱,连带着再磕几个响头,靠着早已没了知觉的腿颤抖着站起,贴着墙离开。3XzJon
我唐泽都记子,一定活下去,一定要出人头地,然后治好父亲的伤,让那些混蛋看着我手里的钱,乞求着舔我的鞋子,然后让母亲堂堂正正地和我们一起生活。3XzJon1
后来,为了尽可能地凑齐医药费,我把家里不要的东西都拿出来卖,但穷人家的东西能值几个钱?路过的人能看我一眼都是奢侈。3XzJon
我抱着肩膀,幻想飘着的雪是钞票,渗入我衣服的冰水是硬币,这样想总会暖和一些。3XzJon
路过的穿着印有半黑半白的丑熊花纹衣服的人指着我脚下的旧杯子问。3XzJon1
尽管因为有人停下而喜出望外,我却冷得不想舒张身体,没有抬起头看他长什么样。3XzJon
可就这么个破烂玩意,又能卖多贵呢?卖得再贵也只能是杯水车薪罢了。3XzJon
平静的声音显现出高贵,我一时间竟感受不到寒冷,疯狂吸着冷气和雪花,感激涕零地向他道谢。3XzJon
哪怕是一万日元,对于父亲的伤来说也显得微不足道,但他在施舍我的时候没有侮辱我,这已让我感到莫大的幸运,感觉好运已经来临了。3XzJon
尽管有这样的“天降之喜”,依旧不足以填补父亲身体的空洞,在不久后,他终究是摸着我的头,带着不甘和遗憾离开了人世。3XzJon
我不知道在那简陋的葬礼上哭得有多大声,但想起能引来邻居的怒骂的话,那应该挺吵的。3XzJon
我用因挖坑而磨破的手翻找着父亲的遗物,在一个小箱子里面找到了这期间攒的钱。3XzJon
他知道恢复无望,所以一分也没有花,全留下来帮助我接下来的生活,依靠寄托于他人或神明是最不可取的,人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钱旁边的小纸条如此写道。3XzJon
而就在我从父亲的死彻底振作出来的第二天,我无意间从家里那台破旧的电视机里看见了那名为古董鉴赏的节目。3XzJon
那个节目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也带给我了那从未有过的绝望。3XzJon
我从未想过那曾经从我手指间流出的杯子价值十倍的手术费。3XzJon
父亲的命、我的尊严、这个家的幸福……对于那些掌管幸福的神来说,居然只值这点钱?3XzJon
我不清楚那一刻脑子里爆发出了多少东西,我从未如此恨过这个否定我人生所有价值的世界。3XzJon
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我紧紧抓住了被我撕裂的袖子,暗暗在心中发誓。3XzJon
他们想让我消逝于世,那我便报之以轻蔑,然后在他们疏忽的时候,拼命活下去。3XzJon
在那之后,我开始喜欢用轻蔑的【嗨呀】表示我的不屑,开始用【本小姐】为自称来警醒自己的高贵。3XzJon1
可到真正有了点猖狂的资本,得到“超高校级的古董商”的名誉后,我却要再次面临绝望和地狱。3XzJon
人只有活着才有价值,自己的价值永远是自己最大的依仗。3XzJon
一开始在体育馆,听见他们的对话内容的时候我就气得要死。3XzJon
一个明明有着我梦寐以求的幸运,为什么要表现出深受幸运折磨的样子?幸运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如果幸运在我身上的话我根本不会去想那种事情,还会比她过得舒服几千倍。3XzJon1
一个自以为了解何为【幸运】的痛苦,还像个傻子一样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石川那家伙,明明那些破事都是石川自找的,那种只会惹麻烦的家伙早点死了才好。3XzJon
不过,如果是他当上领导人的话,说不定我的安全还能有点保证?3XzJon
老实说,我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但脑子里已经有了这么个想法。3XzJon
“抱歉抱歉,”宫崎随和地道歉,“因为刚才就发现你一直没怎么动过刀叉。”3XzJon
我才反应过来,餐厅的挂钟已指向七点,我面前早已冷掉的牛排还剩下三分之二。3XzJon
“虽然没资格对他人的行为做出干涉,但如果要思考的话还是等吃完饭之后吧,热的晚餐总比冷掉的好,而且思考也会更方便。”3XzJon
宫崎那副温柔的表情让我火大,我顾不上什么文雅,直接用叉子刺入剩下的整块牛排,然后像野兽一样放在嘴边撕咬起来。3XzJon
在她呆愣的眼神下,我三下五除二地咽下了所有的食物,然后没好气地东张西望。3XzJon
“嗯,一部分人回到了房间休息,其他的应该都去三楼查看助手他们的情况了。”3XzJon
“那她呢?平常她不应该是最踊跃地去陪新那家伙吗?”3XzJon
“不知道……”宫崎叹了口气,“铃木同学的话,从问卷调查结束后就是这副样子了,不管怎么搭话她也只会摇头。”3XzJon
“嗨呀,这群人的心理毛病真多,真给超高校级丢脸,”我随手拿起一颗小番茄放进嘴里,“那你呢?难不成是想要给新那家伙做便当送过去?”3XzJon
“饶了本侦探吧,”仿佛对我的调戏产生了抗体,她回以苦笑,“这怎么也轮不到我,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不放心铃木同学而已,顺便坐在这里思考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3XzJon
虽说三人一开始都彼此敌视,但发生了一系列我知道和我不知道的事情后,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但我依然无法想象喜欢新的这三个人之间关系会如此和谐。3XzJon
如果我是三者之一,我大概会想方设法地把新独吞掉。3XzJon1
“而且,既然助手已经说不需要本侦探,那本侦探也没理由要去。”3XzJon
见她把双手放在脑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就能看出来她是在赌气。3XzJon
嗨呀,小孩子吗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像本小姐一样成熟?3XzJon
我起身,本打算朝铃木那家伙搭个话,外面的动静却在途中打断了我的脚步。3XzJon
“我要逃走!我要逃走!我们绝不可能赢的!我们都会死!都会死的啊啊啊啊啊啊啊!”3XzJon
回望过去,我看见了门外捂着头奔跑的乔伊斯,他挣扎的面部肌肉的缝隙中正不断渗透出恐惧。3XzJon
“嗨呀,”想都不用想,“事情又大条了。”3XzJon1
堪堪与石川交谈完后,你再一次遇见了不想见到的人……不对,是机器人,他的身后还跟着诺利芝和988。3XzJon
“滚远点。”石川咽下嘴里的章鱼丸,毫不客气地下了驱逐令。3XzJon
“安心吧,我无心找领导人的麻烦,只是想更快、更近距离地见证真相罢了。”3XzJon
说着,在石川的注视下,他蹑手蹑脚地绕过了你,躺到了你身后的草坪上。3XzJon
“话说回来,这里的投影仪质量也不必二楼的差啊,场景做得真逼真啊。”3XzJon
墙角的投影仪创造的虚伪的樱花纷纷飘落,如同活生生的蝴蝶。3XzJon
“这真的和佐久间同学说的一样,没有向二楼的投影仪一样的能够遮盖物体的特殊功能吗?我去看看。”3XzJon
机器人突然来了兴趣,扭动着关节起身,跑到投影仪旁边。3XzJon
“弄坏也是那家伙自己的事,我倒希望那家伙再死一次。”988转头望向面前的大门,问你,“所以,情况怎么样?”3XzJon
“差不多已经进去了半小时,里面的情况我也不清楚。”3XzJon
“不过,乔伊斯同学能打开门——这个推测毫无疑问是正确的。”3XzJon
诺利芝微笑道,没发生预料之外的事情让他难得松了口气。3XzJon
“哇!这个投影仪居然有USB接口诶!领导人,你快过来看看!”3XzJon
角落的原宿故意放大了自己声音,摆弄出夸张而滑稽的肢体舞蹈,妄图引起你的注意。3XzJon
“鄙人也有所察觉,可由于自责和愧疚也难以向你提问。”3XzJon
你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将其握住,其中柔软的质感与真人的手无异。3XzJon
这时你才察觉到了哪里不同,手里面的“骨骼”的柔韧性,比真人的骨骼要差很多。3XzJon
眉头紧皱的988迅速收回手,无语地看着你,揉了揉手指关节,似乎你的力气他比想象的大。3XzJon
“猜对了一半,为了方便使用所以选用了较轻的材料,使不出什么力气。”3XzJon
“不是只有骨骼是假的,”988捏住自己的手臂,“整条手臂都是。”3XzJon
“我有怀疑过是义肢,但是上次我们在游泳馆的时候没看出什么异样。”3XzJon
“你不仔细看肯定不出,倒不如说,要是被你这么轻松看出的话,为难的反而是我。”988说道,“初入赌场的时候,因为没钱,所以赌下了一只手,然后输掉了。”3XzJon
“后来在生命威胁下学有所成,赚了点小钱,给肩膀换上一根不错的义肢,然后植入人皮人肉,别问怎么来的,赌场连人的器官都能当赌注,有什么买不到?倒是手这一复杂的部位难以植入皮肉,就干脆直接带个仿真手套,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干脆再套上一对黑色手套,装作是习惯。”3XzJon
你听着渗人,忙问道:“为什么这样做?万一义肢发生问题岂不是很不便?还有各种保养问题,否则肉会腐烂——”3XzJon
988白了你一眼:“比起这些小问题,这玩意套上人皮瞒过人的价值更大。我是个赌徒,但没有铃木那种好运气,迟早会赌输,到时候这只手可以骗人作为赌注,损失也小点。”3XzJon
“别一天天大惊小怪的,你觉得不舒服就去找桐野的麻烦去,她是罪魁祸首,能宰了她最好。”3XzJon
面前大门打开的巨响打断了你的思考,你无法控制住自己脸上的喜色。3XzJon
“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3XzJon
他两眼发直,连连自语,又惊又怕,嘴唇哆哆嗦嗦,双腿也不听使唤,像筛糠似的乱颤起来。3XzJon
他挣脱吊住右手的绷带,如临大敌似的用双手抱住头,仿佛之前手臂的扭伤不存在般,忽而被你下意识的呼喊刺激到,用紧缩的瞳孔环视周围的一切。3XzJon
最后,他发疯了般挣脱开你们的视线,大步冲出你们视野的牢笼。3XzJo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