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子敲击的脆响经过雪层的缓冲不再刺耳，半兽化的卡尔半蹲在一副朴实的金属棺材中，将最后一枚铆钉钉死在棺盖的边缘。他的耳朵抖动，抬起的锤子放下，深呼吸着吐出一口白汽。3XzJpZ
“我记得灰蛇只是一个代号，不至于让你变得和真正的蛇一样，总是躲在阴冷潮湿的角落。”3XzJpZ
“我只是觉得，阁下在专注于某件事时，应该不想受到贸然的打扰。”3XzJpZ
灰蛇提着手提箱从一颗杉树的树荫中走出，另一只手是万年不变的黑伞，像是立体的人形阴影从雪地延伸。3XzJpZ
卡尔没有回头，拿起锤子继续敲敲打打，随口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你不需要讲究那些，直白点对你我都好。”3XzJpZ
棺材忽然歪斜了一下，似是有人在里面捶打着棺盖，做完无用功后只能尽可能发出些动静。灰蛇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淡定地看着卡尔抓住棺材的两端，像是酒保握着特大号的调酒杯一样剧烈摇晃了几下。3XzJpZ
几声沉闷的碰撞后，棺材重归平静，不过也可能是里面的人昏了过去。卡尔把棺材扛上肩膀，走到一座破旧的军事基地前，把整个棺材顺着通风口类似的地方推了进去。3XzJpZ
灰蛇目睹着他诡异的行为，等待卡尔把通道口关闭后，才缓缓开口。3XzJpZ
“卡尔，你应该清楚，至今为止我们的合作除了各自的目的，最重要的行动标准就是避开所有与先行者【华】的交锋。但在不久前，我已经收到了那位大人出现在俄罗斯的情报，并已发现我们的踪迹。”3XzJpZ
卡尔揉着自己的手腕，说道：“符华么，来得比我想象的更快一些，你在担心她直接把我们都镇压了？”3XzJpZ
即使是灰蛇机械的电子音在此刻也多了几分敬重，话头一转，将重点放在了另一件事上。3XzJpZ
“在那之前，卡尔阁下，你是否该兑现自己的承诺，将那道量子之海的钥匙给予世界蛇。”3XzJpZ
卡尔挑了挑眉毛，说道：“我们约定的事项还未完成，你们是不是太心急了。”3XzJpZ
“恕我直言，阁下的计划对世界蛇而言仅仅是一件参照物，并不值得我们提前暴露在世人面前。我们如此大费周章地帮助阁下找到易尧的分身，还时刻监视各个人物的行踪，也仅仅是为了获得你从量子之海归来的方法。”3XzJpZ
听到灰蛇的解释，卡尔笑了笑，从轮廓淡化的胸口取出了弗洛伊德之刃。3XzJpZ
“按照约定，待新的世界从地底升起，我获得彻底的新生后，便会将这把“钥匙”给你。现在看来，世界蛇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从我这提前拿到自己的报酬，恐怕......你们是在担心我输在易尧手里，最后什么也得不到。”3XzJpZ
“我并没有“担心”的情感设定，我所确定的只有事件的风险，现在已经大到世界蛇无法接受。”3XzJpZ
灰蛇看向卡尔裸露在体表的崩坏兽体，红色的电子眼转动，低声说道：“逆熵与神州的两次失败已经让阁下付出了严重的代价，经过我们的计算，阁下下一次失败的几率已经无限接近于一。”3XzJpZ
“啊，你说的很对，世界不会眷顾一位连续的失败者。我现在连维持自身的存在都有些勉强，最后也只能称得上是殊死一搏，不可能再次逃走。只是......”3XzJpZ
将弗洛伊德之刃在手中颠了颠，卡尔眼睛眯起，带着许久未曾用过的阴冷口气说道：“在我们黑帮眼里，可没有提前结款的选项，我从来不管其他人有什么风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这个藏头露尾的阴险角色可没有什么信用可言。”3XzJpZ
灰蛇的面具上沾上点点雪花，没有温度的机械造物向来冰冷，就和灰蛇自己一般。3XzJpZ
“你说的对，卡尔，这的确是一位黑帮老大一贯的作风。你们更粗暴，更直接，相信切实握到手里的利益更为重要。我尊重你的想法，也赞同你那些社会底层的逻辑，甚至不计较你之前曾经蔑视过我的话语。”3XzJpZ
灰蛇如此说着，将手里的黑伞插进了面前的雪堆，一字一顿地说道：3XzJpZ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你就把我当成和你一样混迹在人类底层的庸才。”3XzJpZ
灰蛇仰起了头，明明是毫无表情的面具却表现出一种无形的高傲，望向卡尔的眼神逐渐冷漠。3XzJpZ
“让我再强调一次，好好记住，卡尔——唯有世界蛇伟大的使命，才能真正给予人类真正的救赎。”3XzJpZ
一道白色的光团释放着电弧跨越两千三百一十七米的距离命中卡尔的腹部，刺耳的声音姗姗来迟，让卡尔甚至还没作出闪躲的动作就被击穿。大块的血肉被打碎飞溅，二次爆发的蓝紫色电弧将卡尔吞噬，让他近五成的血肉变成了焦炭。3XzJpZ
当然，即使是这种放在常人身上已经可以称之为尸体的伤势对卡尔而言也并不致命，但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用以修复的魔力根本来不及补充毁灭的血肉。那些细密的蓝紫色电弧没有消失，而是顺着巨大的创口不断闪烁，以极快地速度将碰触的一切消灭成连灰烬都不剩下的虚无。3XzJpZ
他作着最后的挣扎，想要切割开被电弧波及的肢体，但身体消失的速度没有给他机会。那些在空气中肆虐的电弧在一小片空间铺开，完完全全地笼罩了卡尔的身体，连一个细胞都没有留下。3XzJpZ
失去主人的匕首从空中掉下，灰蛇的视线随之移动，待爆发的电弧消失后才往前走去。3XzJpZ
“呼叫渡鸦，我已确认目标静默，在子弹下没有残留下任何痕迹，你做的很好。”3XzJpZ
耳机中传来回复，是渡鸦不满的声音，催促道：“我不会失手，快点回收弗洛伊德之刃，万一那位神州的仙人找过来就麻烦了。”3XzJpZ
“没有问题，我现在就将其回收，记得留意我的状态。”3XzJpZ
灰蛇说完便取出了一个隔离箱，打开盖子后探出了几只机械手，自动向地上的匕首伸去。弗洛伊德之刃和他所想的一样，并不是单纯的物质组成的武器，才能躲过那种将物质分解成原子的攻击。3XzJpZ
“虽然我们的合作并不愉快，但我还是应该感谢卡尔，让世界蛇获得了至关重要的一枚钥匙。”3XzJpZ
灰蛇心里浮现虚假的谢意，将箱子凑近地上的匕首，电子眼转动的频率也降低了些。3XzJpZ
回收完匕首后，我就该优先护送匕首回归世界蛇中，借此开始探寻量子之海的计划。世界蛇将迎回真正的尊主，到那时，无论是三体、逆熵还是天命，都不再能成为世界蛇的阻碍。3XzJpZ2
另外的圣痕实验相比之下也许可以适当放弃，我们已经暴露在神州的那位先行者眼中，实验体YA001很快便会顺着那两个小孩寻来。目前而言，即使对卡尔进行了数次实验，我们也无法做到彻底压制他的魔力与灵魂力，仅能在精神上限制住类似个体。3XzJpZ
虽然卡尔的计划也存在极为广阔的前景，可惜，实数空间的性质注定不会允许复数的空间依附其上。比起灵魂这种研究甚少的主观存在，经过前文明制定、数位英桀实验过的圣痕计划具备压倒性的优势，世界蛇和卡尔的合作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互相利用、无法善终的关系。3XzJpZ
通讯器中的厉声警告没有唤醒灰蛇，让他反应过来的是贯通内部机体的大量电流，让电子眼中的视野窗弹出了数片红色的警告栏。3XzJpZ
他低下头，剧烈闪动的视野中是握住匕首的右手，隔离箱中伸出的机械手正钳住了自己释放出警告电流。3XzJpZ
弗洛伊德之刃存在量子特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蠢到用手去直接触摸。3XzJpZ
排除自己被量子级别的计算机入侵的可能，剩下的原因只有一个......3XzJpZ
他的电子眼陡然旋转起来，按住自己的通讯器，不管不顾地向渡鸦呼喊。3XzJpZ
灰蛇的思维彻底停滞，新生的血肉将黑衣下的机械组织包裹，几个呼吸间吞噬了他的全身。3XzJpZ
在令人头皮麻的破碎断裂声中，重新“生长”出的卡尔双手撑地，将零碎的黑色零件从背后的缝隙“吐”出。他像是完全逆转的破茧重生，将内在的灰蛇压碎排斥，最后在雪地中站了起来。3XzJpZ
“合作的确不愉快，不过你的死亡很是及时，让我省去了清场的功夫。”3XzJpZ
他伸手按在自己的脖颈，随着头颅的左右活动，发出了咔咔作响的骨节声响。3XzJpZ
“灰蛇，你不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从来不是我握住了弗洛伊德之刃，而是弗洛伊德之刃【握】住了我。”3XzJpZ
卡尔用右手的食指刺穿了自己的太阳穴，在倒吸凉气的微妙表情中挖出了一截黑色的通讯器，随手甩在地上踩碎。3XzJpZ2
“现在，就让我再布置一下主角登场的舞台，好好期待这场终幕的开演。”3XzJpZ
两千米外的雪地上，近乎在灰蛇握住匕首的同一刻，俯卧在雪地中的渡鸦也遭遇了袭击。3XzJpZ
她对灰蛇的呼叫没有得到回应，射出那发电弧子弹的紫色枪械也黯淡下来，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3XzJpZ
这一切不是渡鸦畏战的理由，即使没有那把威力夸张到瞬杀卡尔的狙击枪，她也自信能用利爪和羽刃撕开任何目标的喉咙。但现在的渡鸦徘徊不定，几乎被训练消磨彻底的慌张情绪再度浮上心头，让她无比希望另一个讨厌的同事能给出一些指示。3XzJpZ
“我......别过来！我不会放弃我的任务，所以、所以......”3XzJpZ
渡鸦的语气有些颤抖，咬牙摸出了羽刃，却无法像以前一般毫不犹豫地投掷出去。3XzJpZ
“所以你会消灭一切干扰因素，将完成任务放在最优执行上，这我知道，因为这也是老大给我的命令，他让我来拦住你。”3XzJpZ
阿尔希普站在她的面前，将腰间那两柄从不离身的手炮拔出，当着她的面把所有的子弹一粒粒退出弹夹。3XzJpZ
“不要胡思乱想，这里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而是一次久别重逢的会面。”3XzJpZ
他看到渡鸦眼底的犹豫，把手炮随手丢在一边，右手的小臂覆盖上崩坏兽的外骨骼，叹了口气。3XzJpZ
“娜塔莎，让哥哥看看，现在的你能够守护自己了吗。”3XzJpZ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