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次事件没有孟柝背后指使估计是没什么人信的。3XzJmB
一切都发生的过于蹊跷，渭水水流无论旱涝水位都不会发生太大的变法，灌溉两族人的田地肯定是绰绰有余的。3XzJmB
况且孟族也是大族，孟族族长应该明白此举无异于和戎狄遗族宣战。3XzJmB
可孟族还是截下了渠水，将渭水分到大大小小的孟族毛渠中。3XzJmB
下游的戎狄遗族族长眼巴巴地等候了老半天都不见水渠里一滴水花，他大为疑惑，但一开始也没想到是孟族先动的手，他还以为是支渠漏水，可再漏水也不至于连一滴水都没有啊。3XzJmB
难不成是孟族动的手？也不能啊，孟族再怎么说也是大族，不应该做出这么欠考虑的事情。3XzJmB
巡渠的女人们走了一圈后还是说是没水，戎狄遗族的族长觉得再怎么说也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清楚，于是派出了六十多个精壮男子组成的小队，沿着百里渠巡视。3XzJmB
这支队伍一直走到总渠才发现居然真的是孟族动的手，领头的壮汉见状脑子轰的一下就炸开了，一声怒吼：“挖开渠口！”3XzJmB
说罢便带头冲了上去，而看守渠口的孟族人又岂能容得他们这般放肆，那头人一声口哨，孟族人抡起手里的锄头之类的农具，将冲上来的戎狄人拦截住。3XzJmB
由于孟族派遣了一百多个人看守渠口，而戎狄只有六十多个，打了小半天后戎狄遗族由于寡不敌众，死了七八个人，其余人都灰溜溜地回去报信了。3XzJmB
那老族长看到被抬回来的几具尸体，怒火中烧，怒发冲冠，当即就大喝道：“吹角聚兵！给我上——！”3XzJmB
要是没亲眼见过，一般人很难想象几个村子居然能拉出一支一百人的骑兵队伍，这支骑兵队伍高头大马，还配有马刀，装备也算看得过去。3XzJmB
戎狄是马背上的民族，哪怕移居关中做了农民，骨子里那股和马的默契也没有改变多少。3XzJmB
顿时，凄厉的号角声响彻了整个戎狄遗族的居住县，这是特殊的号角，是死战的象征。3XzJmB
戎狄老族长亲自带着这支骑兵，率先朝着孟乡冲去，后面跟着一千多个人，手里武器参差不齐，有匕首，有锄头，吐出一个民风淳朴。3XzJmB
孟族也不是吃白饭的，郿县可是将军之乡，尚武之风极为浓烈，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千多人的队伍，就集结在渠岸上，摆成了一个大大的方阵，凭险而守。3XzJmB
不知情的人要是在这里一眼望去，估计会认为这是两军对垒，而不是邻里冲突。3XzJmB
这规模，一般人见了还以为这是日本战国时代两个战国之间的战斗。3XzJmB1
孟族族里青年都大多参过军，对军旅生活都十分熟悉，因此在两村对垒中能看见秦军战斗的影子。3XzJmB
戎狄也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东周的创立戎狄功不可没。3XzJmB
老秦人也被称为是戎狄的克星，两族相遇，心中那股早就熄灭的仇恨之火此刻熊熊燃烧，旧恨加上新仇，两族人见面竟是分外眼红。3XzJmB
戎狄老族长一声高呼，率先领着先锋马队进行了冲锋，马队跨过了渠岸。3XzJmB
孟族族长一声长哨，孟族人立马四散开，大部分的先锋马队都落进了挖好的陷阱里面，四散的孟族人也抄着锄头包围了过来，丝毫不打算给这些骑兵活路，但被困的骏马和骑手奋力挣扎，竟也一时间奈何不得，随着后续的戎狄遗族冲了过来，一场恶战开始了。3XzJmB
孟族人这边有秦军的影子，虽是老弱病残比较多，但都十几个构成一个基本的战斗单位，互相照应，战法有序。3XzJmB
反观戎狄这边，虽有不少骑兵，但这些骑兵个人主义过甚，经常一个人单打独斗，丝毫没有团队精神，一时间也没突显出来什么优势。3XzJmB
两族人从天亮打到半夜，根本没有中场休息的概念，为了整死对面每个人都拿出了极大的耐力。3XzJmB
两千多个人在刚刚搭建的渠岸上打斗，并不牢固的渠头很快不堪重负，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百里渠决堤了。3XzJmB
尽管两族的族长都事先察觉，试图让本族人撤退，但为时已晚，两族人都杀红了眼，他们几乎是黏在了一起，谁也不让谁逃命，要死就一起死。3XzJmB
于是这五月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渭水，无边无际地淌成了一片汪洋。3XzJmB
头破血流的，死死掐住对方脖子然后同归于尽的……惨不忍睹。3XzJmB
可人们并没有吸取教训，他们后悔的是没能早点解决对方，侥幸逃开的人马仍然隔着大片的泥水叫骂。3XzJmB
郿县县令，是秦国的名士赵亢，他和兄长赵良同称为云阳二贤。3XzJmB
他们都是未入门的儒家士子，虽然都是兄弟而且都是儒家学子，但兄弟二人的志向却大不相同，弟弟赵亢积极入世，成了秦国唯一一个进入招贤馆的士子，各国赵良则是志在治学，前往稷下学宫求学。3XzJmB
入世的赵亢做了郿县县令，掌管变法，入职半年一来他都在熟悉法令和职务，然后和所有招贤馆士子一样，都等待着秦君一声令下，然后大展身手。3XzJmB
可赵亢万万没想到，刚打算大展拳脚的自己居然就遇到了一个硬骨头。3XzJmB
历史遗留问题最难处理，这件事况且还是孟族有错在先，看上去一脸凶相的戎狄居然还是受害者。3XzJmB
讲道理，受害者奋起反抗很符合常理，但就是因为戎狄遗族的身份，倒是很多官员都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觉得肯定是戎狄遗族做错了。3XzJmB
老秦人是团结的，所以护短，所以一切都是戎狄的错。3XzJmB
因此这件事不仅仅只是简单的两村械斗的问题，也是宿敌之间的战斗。3XzJmB
赵亢不傻，他看得出来两族身份的敏感性，知道这件事凭借自己的能量无法摆平，赵亢甚至觉得就连主持变法的左庶长鞅也无法摆平，这件事没准还得让嬴渠梁出面才能解决。3XzJmB
鞅这时正在吃午饭，一听这话直接将不知热了几次的可怜饭菜推到一旁。3XzJmB
鞅陷入沉思，他也能看出来二者身份的敏感，但赵亢可以犹豫不决，他不行。3XzJmB
“子车山甲，我命你迅速带着两百骑士前往郿县，记住，要快！”3XzJmB
鞅对着满是书简的房间，深吸了一口气，从书案底下捧出了一柄金剑。3XzJmB
此剑名为镇秦剑，是那天嬴渠梁拜自己为左庶长时赐给自己的，这柄剑比起尚方宝剑权力还要大。3XzJmB
虽说他已经做好了以杀立威的准备，但这次事件牵扯进来的犯人无论是身份还是数量都极其出乎意料了。3XzJmB
怎么好好的孟族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和戎狄打起来了呢？3XzJmB
鞅不知道，他只知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平复暴乱，尽快树立新法的威严。3XzJmB
鞅配好长剑，出门对门外等候的赵亢挥手道：“走！”3XzJmB
鞅闻言冷笑一声：“若我什么事都需要请示君上，那要我这个左庶长做什么？”3XzJmB
随后鞅翻身上马，首先驰向郿县，子车山甲的马队也紧随其后。3XzJmB
等到日落西山，马队这才赶到了郿县，鞅一眼望去，四处汪洋，水面上漂着许多黑黢黢的尸体，乌鸦站在上面啄食，就好像摆渡乘舟一般。3XzJmB
腐烂的臭味无时无刻不冲击着他的大脑，那孟乡居住的高地都成了孤岛一般。3XzJmB
场面很恶心，恶心到见了会吐出隔夜饭的地步，一般人也许会吐，但鞅没那种感觉，比起生理上的不适，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去留意。3XzJmB
赵亢两步并作一步，一溜烟没了影子，终于在日落之前，总干渠成功关闭了。3XzJmB
当天夜里，鞅坐在郿县县府，接连发出了好几道命令。3XzJmB
第二，命令子车山甲迅速去抓人，一个也不能放过，抓到的罪犯一律压到郿县，当场判决。3XzJmB
这里空无一人，但鞅却慢慢地听见了某人的声音，他在鞅的耳边述说。3XzJmB
‘我知道。执法不严，律法便将形同虚设。乱民不除，国无宁日。’3XzJmB
主犯鞅推测，估计有三百多人，而从犯……大约五千人左右。3XzJmB
如此大批量地处决犯人，别说是在古代的，就算是放在现代都是一件会引起轰动的大事。3XzJmB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么就算死伤上万人也没人会说一句闲话，可这是法律杀人，还是一次性地处决几百人，简直闻所未闻！3XzJmB
三家分晋时三家联合擒杀智伯，杀了智伯一家两百人，天下震惊。3XzJmB
可这也并不算是法律杀人，人们也只是将它看作政治集团之间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惩罚。3XzJmB
要说变法杀人，无论是吴起、李悝，还是邹忌、申不害，他们都靠杀人立威，但也都没有这么大批量地处决这么多人。3XzJmB
要是不杀，那新法就是摆设，说明秦国的法律就是虚法，秦国还是走的老路子，一切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没人再相信新法。3XzJmB
之前赵亢问鞅不去找嬴渠梁也是出于此考虑，赵亢不想背上这种千古骂名，名士惜名誉。3XzJmB
带上嬴渠梁，那自己就可以将一切的罪过都推到秦君身上，自己还是纯洁的。3XzJmB
田常的热血溅出了回忆里的招贤馆，来到了这风云变幻的郿县。3XzJmB
鞅仿佛能听到田常那生命垂危但仍旧中气十足的声音，于是他轻声念道。3XzJmB
鞅睁眼，他下定了决心，提笔写信，不是以左庶长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告诉嬴渠梁郿县的情况。3XzJmB
两天后，决堤的大水在烈日下迅速消失在干涸的土地里，大路小路更是干得快，除去一些坑坑洼洼，几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3XzJmB
赵亢和子车山甲将所有参与这场械斗的犯人都押到了郿县外的临时帐篷里。3XzJmB
好在由于军队的强势，并没有出现有人抗拒执法的情况。3XzJmB
在这里，犯人被分为了五等，分辨是主谋、主凶、私人、伤人、鼓噪。3XzJmB
在这三天时间里，县城外的官道上军卒和罪犯络绎不绝，加上哭哭啼啼跟随而来的老人、女人和孩子。3XzJmB
而眼尖的外国商人瞅准时机，乘机摆起了摊位，向各位探监者卖水卖饭卖零食卖杂物，有些商人甚至还卖起了酒水和新衣服。3XzJmB
穷人探监要吃要喝，富人探监则需要给关押者买酒消愁，要是有自知之明觉得死定了的，还得购置新衣，免得死的太难看。3XzJmB
没过多久，渭水草原上的集市生意愈加兴隆起来，尤其是外国人的酒水和新衣服，分外抢手，价格直往上窜。3XzJm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