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脚步在这座死去已久的城市里回荡着，从东到西去，又从西往东回。我不知道我要往何处去，也不知道如何思考自己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我的记忆就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水雾一般飘忽不定，我……没法把它们聚成一种连贯的想法。3XzJl4
只是，那坠落的画面却止不住地在我眼前来回闪现，除了把我推下去的它，还有另外一个向我伸出手的人。3XzJl4
我不会忘记那张脸。我不会忘记他。我的心脏猛然悸动。3XzJl4
我惊讶地停住脚步。就在那个面容游过脑海的一瞬间，我的喉咙急剧地枯涸，泪腺瞬间像是眼睛被戳伤了一般迸裂……还没反应过来，一滴泪便已经逃离眼眶。3XzJl4
在……在我被推入那避无可避的深渊之前，我都说了什么？3XzJl4
我努力地回想，但不行。那场梦，那场死战，它们像是上一次生命的记忆，我无法抓取。但滴落在双手上的血泪却像是某种纽带，突然把我的思绪拉成了一条直线。3XzJl4
没有时间再去多想，我几乎是本能般地跑了起来。心脏在跳动，血液在沸腾。像是一种被刻在血液里的反应，一种我与他之间的纽带。我很确定，这是直觉。我甚至开始懊恼自己竟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想到他的事情。我必须去，这是我的承诺，他还在等我……！3XzJl4
坍塌的伊比利亚石屋上，海水侵蚀的印迹正在随着我的上行而逐渐变淡，我知道，我近了。破碎的石阶拦不住我，我抓住一些瓦砾单手发力，攀越到城市最高的水平线上。头顶，那些如同海兽骸骨般的石梁已经十不存一，而眼前……在茫茫的灰色坟墓之间，一片由剪裁的帆布搭起来的棚架分外抢眼，棚架后方是一间有着明显修缮痕迹的砖房，它算是我这一路来，看到结构最完整的一座建筑了。3XzJl4
我入了神地走向它们。即使没有路牌、没有声音……几乎什么都没有，我还是一路走到了这里——仿佛，有什么在指引着我似的。3XzJl4
当我在黑暗中沉睡时，除了祂的低语，我也偶尔会听到他的话。3XzJl4
我很想开口叫他。即使他消瘦得厉害，面容暗淡，不再像过去那样有着和名衔相称的着装……但我知道这就是他。3XzJl4
在那件破旧风衣的阴影下，他的双眼一片血红。我的记忆里找不到这样的信息，而且……我不明白。3XzJl4
他手里的单手剑再靠近一点点，就能够刺入我的头颅。3XzJl4
我没来得及发问。看着我发愣的他用极快的速度把剑锋抵到了我的喉咙，精准、高效，就像……就像个猎人一般。3XzJl4
“我说了不要来这里、不要关心我。走，不要让我说第三遍。”3XzJl4
咚咚咚咚咚咚。血液激烈地泵涌，心脏在疯狂地捶打胸膛，像是在抗议着这些话。我心乱如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回应。我无助得几乎失去呼吸，我绝望地用被利剑抵着的喉咙呜咽道：3XzJl4
像是从一个流经永恒的梦里醒来，所有曾经维系着我身份的一切被海浪席卷而去。我……深海猎人、斯卡蒂，曾经失去一切——朋友，战友，甚至是生命。3XzJl4
我所能记得的，只有他留给我最后的诺言。而此刻，他亲手把这一切打得四分五裂。3XzJl4
我本已混乱的思维全盘崩溃。止不住的泪水顺着脸颊汩汩流下，以至于我根本没留意到颈上松开的武器，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3XzJl4
滴答。滴答。眼泪落在死灰色的城市砖石路上，化成一朵朵血花。3XzJl4
离那时候，已经过去了多久？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3XzJl4
此刻，我只看到他垂下的武器，以及阳光下他的影子。他看着我混着血浊的泪水一言不发。3XzJl4
“已经多久了？你还记得吗？”他问道，手里的单手剑“锵锵”地敲击着石砖，传达着某种不耐烦。3XzJl4
我并没有撒谎。我意识到他在说起一些并非由“这个我”所经历的事情。染血的泪让眼睛酸痛不已，就连抬起头睁开眼去看他都是那么吃力。我凝视他变得粗糙的面容，几乎是在乞求着——乞求他的原谅、乞求他至少能好好地和我说些什么，让我至少能抓住些实感，让我支离破碎的心绪找到一个支点……3XzJl4
但他皱起的眉头让我意识到，在此刻，这些都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3XzJl4
“我警告过，石梯之下就是我的底线。或者我再提醒你一次：我死了，我不在意；你死了，我更不会在意。”3XzJl4
丢下寒意能渗穿骨髓的话语后，他提着剑指了指我的身后。原来在石阶的尽头处，有一条深褐色的界线，绕着这片小广场、棚架和砖房围成一块领地。我终于理解，这是他立下的边界……和我的，边界。3XzJl4
他没有走。只是死死地握着剑，看着我。我明白……他要看着我离开……我……3XzJl4
我踉踉跄跄，一步后退又一步前行，这双高跟靴……实在不适合这个状态的我穿着。一方面，我渴望与他解释、理清事情的真相；另一方面，他的冷漠和无情带来的不解、绝望却让我无所适从、胆战心惊。生怕踏错下一步，我与他之间这最后的一点维系都会被斩草除根。3XzJl4
我于是不敢再去看他。我知道，无论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是我现在再开口便能解决的。他暗红色的眼珠暗示我，他的经历也许已经深深地改变了他。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即使他的否认再怎么让我心如刀剐，此刻……我只能离开这里。3XzJl4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也许是我的臆想，但在最后一刻，他像是收回了一句即将问出口的话。我摇摇头，按下自己的帽檐，咬着牙咽下无助与哀伤，沿着来时的楼梯离开了他的领地——这个小小的广场。3XzJl4
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残垣瓦砾之中，看着伊比利亚的夕阳没入海平线，等着夜幕降临在这座压抑得难以呼吸的城市。3XzJl4
在黑暗之中，我没有喜怒哀乐，不知冷暖，不闻不听。我只是漂浮着……沉睡着。3XzJ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