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八重无敌正沿着河堤散步。春色正好，阳光明媚，吹过河岸的风带着些樱花的落英，樱花恬淡的香气也随着风扑面。3XzJon
我是这么回答的。不过一板一眼的武道少女能不能理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回头一瞥看着八重无敌眉宇间透着疑惑，我便继续解释。3XzJon
“赛后继续积攒疲劳不利于下一场比赛，不如先放松放松...你要是在心理上需要疏导，不妨和我说说。”3XzJon
这个回答多少有些无力。恐怕对于八重无敌来说，我这样的举动不但难以理解，还显得相当古怪吧——也是，我的工作毕竟是指导而不是心理咨询师，提出心理疏导的确不在我的本职范围之内。3XzJon
此刻、我们已经慢慢走到了原先我午睡的区域边——这一代周遭没有遮挡，阳光能直射在草地上，河堤斜坡上春天新冒芽的绿草也正茂，是天然的午睡好地方。我走下斜坡，挑了一处好位置、也不顾八重无敌满头的问号，就在草地上躺下舒展着身体。3XzJon
“...我不觉得午睡对心理疏导或者是训练有什么帮助。”3XzJon
对训练的确没有，不过对心理疏导还是有一些的...我就这么躺在草地上、接着对八重无敌询问。3XzJon
“那么、你的杂念是什么呢？对于次走的焦虑、对于落败的不甘、以及对于自己不成熟的自我厌恶？”3XzJon
既然称之为杂念，那对于这个认真的武道少女来说无非就是这些方面。在我抛出这些问题之后，八重无敌并没有立刻回答，只不过、少女在我的身边慢慢得蹲下，也坐在了草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3XzJon
那样抱着膝盖思考犹豫了一会儿，马娘才慢慢开口，对我原先提出的问题做了肯定答复。3XzJon
我没有亲临现场，不过录下的比赛录像我是有看过确认情况的...每日杯2000米，赛道是阪神内圈...右回，短直线，除了没有上坡之外倒是和传统的经典三冠第一战皋月赏颇有几分相似。八重无敌在这场的表现我记得是从第三弯道开始拔出，第四弯道时靠外拉出，从外侧开始冲刺。3XzJon
你这样回答我们就不能查漏补缺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3XzJon
“倒是的确有那方面的原因。”我也坐了起来。摆正了架势为马娘分析道。“你在出弯冲刺的时候太过贴近于小栗...小栗帽。虽然你的本意应该是依靠斗心来决胜，但过早的进入决胜状态消磨掉你的根性会导致你的冲刺迅速失速。你明白吗？”3XzJon
“是...可是...！”八重无敌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没有说出口，最后还是朝着我闭上眼睛垂头认错。“是。我明白。”3XzJon
嗯...我倒也不是指责，只是在指正，因此太过逼迫也不好...因而我稍微放松了语气，就像朋友之间聊天一样随意得向着马娘发话了。3XzJon
“不过那个时候、你不是都向外拔出从外侧冲刺了吗？”3XzJon
“啊...是也。”八重无敌点了点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她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因为她每次扬起头的同时耳朵都会竖起来似乎准备说话、但立刻又会垂下头去耷拉耳朵。3XzJon1
“向外拉出本来就是消耗脚程的举动，在这时候保留你的斗心维持冲刺更加重要...如果再去和其他马娘并走消耗了斗心、失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3XzJon
“那么、你为什么当时会选择那么做呢？那应该不是尾方训练员的指示吧？”3XzJon
妹啊，像你这样，天是没法聊的。不过我倒是能猜到一点。从短暂的相处里看，八重无敌的性格相当认真，还有些要强，另外有些顽固。虽然拆开来看这些特点除了顽固之外都能算得上是正面，但在赛场当中，将它们组合起来时，就不太一样了。3XzJon
“嗯...虽然你知道不该那么做，但还是会气血上头忍不住进入单挑的节奏中是吗？”3XzJon
“...是。”八重无敌仍然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像被戳中了要害一样露出些不甘的表情点点头。3XzJon
“比赛中一览无余的才是我的真面目...是我的不成熟。”3XzJon
又是你的不成熟。这是你的口头禅吗？真的...马娘们个性十足虽然也是好事，但很多时候我总想吐槽却又无处可吐，实在是要把人憋坏了。3XzJon
八重无敌接着又犹豫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才做好了坦白的准备。3XzJon
“平日里能靠素养和理性压制住心情来将冷静认真的一面示人，但当在赛场上，已经无暇顾及伪装的时候，我所展露出来的那仅凭感情和欲望施暴、像是野兽一样的姿态，才是我不成熟本性的根本。”3XzJon
嗯哼。那我们似乎还有些相仿。不过我并没有打断武道少女的自白，只是在边上安静得等着她继续说。3XzJon
“从小开始我就是这样，不知该如何约束自己，只是单纯的用暴力让身边不肯顺从我的人屈服...随心所欲得使用暴力，伤害到他人，然后也渐渐地被他人所孤立。回过神来的时候，我除了给他人造成的伤害，其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能留下。”3XzJon
八重无敌紧闭着双眼盘腿坐在草地上，似乎在回想过往，又好像是在冥想一样。她的语调很平静，只是偶尔会掺入一些自嘲的寂寥。3XzJon
“在那个时候教会我约束感情的是我的祖父...以及祖父传承的金刚八重垣流。祖父教会我，借助金刚八重垣流的‘形’来镇定自己内心的杂念，终有一日能够抵达‘止水’之心...”提起家人的时候，八重无敌极其短暂得露出了一会儿淡淡的微笑、但那微笑很快就变成了苦笑。“祖父教会了我在日常当中依靠习武疏导自己的暴力变得能与他人交流...但一到赛场上，我仍会像幼时那样失去理性的约束，露出自己的顽顿不灵和不成熟——”3XzJon
八重无敌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提到赛场上自己的表现时，马娘原本所维持的冷静从容也消失，反而就像她所说的“不成熟”那样，紧紧握住拳头，眼中燃起了对自己的愤恨。3XzJon
“所以你才会在赛后休息的时候接着习练武道，想要祛除自己的杂念，是吗？”3XzJon
因而开口打断了八重无敌的自白，也暂时阻断了她的负面情绪。3XzJon
“...是。”被我掐断了暴躁情绪的八重无敌深呼吸着调整，在稍微缓和一点之后才重新开口应答...只是即便做了调整，少女的口吻中仍然透露着一股自我厌恶以及正如她所说的“不成熟”的暴戾。“我实在是太过顽顿，我还需要在武道之路上不断打磨才行。”3XzJon
你太操之过急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就好像最开始对小玉的评价那般。哪怕是果树，想要从未熟到结果也要经过时间的沉炼，何况是人心呢。但老实说...这句话并不是很能说得出口。毕竟...3XzJon
我暂时避开了关于心性的话题，转而向马娘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只不过八重无敌尚且还未能完全从自我厌恶当中抽离出来，仍然垂着头耷拉着耳朵，半晌才回答道：3XzJon
“不...在每日杯上落败的我已然失去了参加皋月赏的资格，更何况像我这样难以压制自己心性的选手，就算参加了也会再落败吧。”3XzJon
再落败就会更加自我厌恶，更加自我厌恶就会更加强逼自己，更加强逼自己就更容易出问题——又再度导致自己的落败。八重无敌并没有这么说出来，但藏在她深深的失落当中的潜台词，应该就是这样的吧。3XzJon
不过倒是的确...马娘的比赛并不是只要报名就可以参加的比赛...尤其是G1级别的赛事。倘若真是那样随意的话，恐怕人人都会选择报名G1级别像是买彩票一样去碰碰运气，然后G1比赛的现场就会挤满了参赛选手吧。3XzJon
通常来说，G1比赛除了预先报名之外，还需要进行筛选。依靠马娘已经取得的人气和补偿赏金做排序，选出其中的实力者作为G1的参赛名额。但也并非仅仅只看补偿赏金和人气...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是完全不给像阿尔丹和八重无敌这样错失了青年组赛季的选手机会了...错失了一整个赛季还想在人气和赏金上占据前卫几乎是天方夜谭。3XzJon
因此，G1除了按照人气和补偿赏金进行筛选选出的名额之外，当比赛的报名尚未报满之前，还会提供额外的抽选机会，也就是从其他原先可能不足以列入G1名额的报名者当中随机抽选几人参赛，当做给予她们的额外机会。3XzJon
八重无敌按照现在的成绩和赏金，想要直接入选皋月赏的名额恐怕的确是不可能、当想要通过抽选取得机会的话...倒真不一定没戏。3XzJon
“...我说了，像我这样不成熟的家伙就算参赛了也只是对他人的不尊重，我——”3XzJon
被我的话堵到哑口无言的马娘仍然无精打采低垂脑袋，只是她紧紧攒起的拳头的确在阐述着她的不甘。3XzJon
看着她这副多少有些自暴自弃意思的姿态、我又在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一个是身体有问题，一个是心理有问题，尾方先生怎么这么喜欢给我塞些问题儿。想了会儿，我决定还是先转换一下话题。3XzJon
“因为祖父曾告诉过我...并非以力量伤人，而是以斗技会友。在这条道路上，哪怕是像我心底狂暴的猛兽，也能有发光的机会。”3XzJon
被我话题的跳脱性整得有些无语的八重无敌终于还是抬起头来面带着疑惑看向我。抬起头来就好——不要再垂头了，垂着脑袋看到的仅仅只有自己的不成熟而已。3XzJon
“对。打个赌——就赌你如果参加了皋月赏，能取得第几名。”3XzJ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