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奥会只在没有人的地方摘下面具和头套,露出他那副温和敦厚的脸来。3XzJmQ
或许是出于一种执念,或许是自尊心,或许是由于竖立审判官威权形象的迫切需要;反正这位大审判官平时是绝对不会顶着一张有些憨厚,外表年龄不符合形象的“大叔脸”在外边儿溜达溜达的。3XzJmQ
他走进自己房间中的,手中工具打理打理眉头,胡须;将牙剔得锃亮,轻轻掸去帽上的尘灰,心里抱怨一下藏书阁的疏于打理。3XzJmQ
抚平衣上的微皱,磨亮腰间短刀,(在盥洗室中备磨刀石,这是他的怪癖之一)擦润髌旁枪炮,刹利胯边长剑。3XzJmQ
他细细地将身边事处理妥当后,回到房间内,动笔在颗粒适中的纸上写下:3XzJmQ
“格兰法洛,我复兴之根本,今日有辛,担三生之幸;是为复兴之先锋。重夺故国,乃指日所待;在此,我心中自吟军歌一首,壮志亦难酬。”3XzJmQ
从橱中取出一条白面包,切下两篇,再盛碗白洋葱汤,权当做了今天的早餐。3XzJmQ
“如果是父亲母亲的话,他们早上又会吃些什么呢?”3XzJmQ
是的,他想不到,几乎每天早上他都会想起他的生父母,模糊的记忆一直困扰着这个少年。3XzJmQ
流明是阿戈尔人,耳畔生了对漂亮的鳍;他的那头别致的青黑色卷发与橘色的双眼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3XzJmQ
是视觉上的割裂感,也是归属上的割裂感——他不属于这个地方。3XzJmQ
他的养父,一个值得他尊敬的工匠,一个最好的父亲;同时也是一个犟老头儿。3XzJmQ
今天他似乎起得很早,只是照例在锅中留着热汤,而人估计去处理城里的什么事情了吧?他也不清楚。3XzJmQ
最近养父的脸色差了好多,留在家里的时间也变短了。3XzJmQ
流明细细地嚼,慢慢地咽;养父付干什么都在行,包括照顾人。3XzJmQ
但他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是家乡的味道吗?他连家乡在哪儿都不知道。3XzJmQ
人长这么大了还不清楚自己的家乡在哪里,就像家里缺失的盐,明明走几步路就取之不尽,却只能仰仗顺河而下的商船为格兰法洛的人们带来内陆的盐矿。3XzJmQ
格兰法洛供他生长了这么久,他有感情。格兰法洛固然是好的,可这样就像把一条虎鲸放在与族人隔绝,却又吃喝玩乐的极乐土里,那叫水族馆——它固然感谢工作人员,但离群失乡久了,虎鲸犹豫是小事,那过激的反应,病态的心理才酿成大事——温驯善良的虎鲸为何得了杀人鲸的称号?便是在密闭狭小的空间抹灭了心智。3XzJmQ
毕竟水缸不是大海,莫斯科并非君士坦丁堡。然而这只是个例子,更别提还有灯与剑的威胁;我们的流明是个乖孩子,他也不是自然界中的顶尖掠食者,他只是个普通人——自然不会如虎鲸那样的做作。3XzJmQ
今天天气很好,少有的晴天。但阳光又不至于晒人,透过百叶窗照得他温暖又舒适,一改这里一年四季反常的阴湿,这么好的天怎么少得了散步?流明用完早餐后,便按习常流程,做完一套梳装后,穿着正装坐在了送声器旁,里面放送着格兰法洛人们听的新闻。3XzJmQ
只能用一个频道,因为所以和外界的链接都年久失修,失效了。3XzJmQ
“孳孳——晨祷完毕后,格兰法洛本地台将为您播报晨间新闻......此次的报道内容是外界新闻......”3XzJmQ
流明获取外界信息的唯二渠道在此,本地人自己办的广播;另外一处在养父的脸上。3XzJmQ
“近日,巴伦西亚的红衣主教......在难民窟巡回访问,解答信众们的诸多疑问.......”3XzJmQ
流明穿得讲究,其实说到底来也是养父的眼光;他把飞领拆下来了,换成了花边绸,他通蓝色外衣加上轻薄婉妙的装饰,布幔——让他看起来更像海民,而非大地人。3XzJmQ
修身而实用的工装裤,普蓝色的劳保手套,据老人家所言,这是阿戈尔技工的穿搭——这其实也不见怪,不仅是相配于这套看上去精美的衣服实际上廉惠的加强,更是衬出他自己的身份,一名见习技工,自学成才的技工。3XzJmQ
他啥都会一点,跟他的养父一样;啥都能捣腾捣腾,当然是指机械功这方面的事物。平时喜欢研究父母留下来的那些图纸,也总爱在提包中带上一些;自己也会心血来潮灵感勃发式地画上一些草图,解析图;于是提包中还会放上一些纸,一个本子,一些工具;流明还喜欢看杂志,特别是老杂志,虽然很旧,而且很有些浮夸,但他也爱往包里塞上一本。3XzJmQ
他的钱包也在里面,夹层里也照例地放着寻常人会放的东西。3XzJmQ
我们看出流明是个爱随身带东西的大男孩,也看出了他对工程学近乎痴迷的爱好。3XzJmQ
他的家是一个很温馨的双层木屋,当然这并不是他唯一的家;广播还在放送,声音在桦木的消化变得有些迷醉。3XzJmQ
当播音员的声音消失后,他明白该是散步的时间了,于是推开门,也用不着上多少道锁,只需合上即可;乡里邻里即是世交,用不着顾忌什么。3XzJmQ
桑乔机械地答道,格兰法洛几乎是个棱堡;虽然城墙不高,也被时代抹去了许多印记。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