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我在脑海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并开始想象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形象。3XzJmB
温斯顿,他应当是一位发际线已退到头顶的中年男子,面庞消瘦,眼窝深陷,但是脸上时刻都带着乐观而从容的表情。他不是什么推销员,而是一位在公职部门任职的业务专员,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平时总是穿着指定的蓝色工装制服。而最近,他的名字终于来到了带薪年假排序表的最上方,于是他收拾出了一套最体面的行头,只身前往一个经常出现在说唱歌曲歌词中的遥远异乡旅行。他大概还有一位未婚妻,名叫茱莉亚,在另一个部门担任话务员。两人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同时休假,不过他们已经商定好将在年底完婚。3XzJmB
职场外的温斯顿,其实谈吐风趣,且彬彬有礼。他在返程的客轮上很快便结识了许多旅客,并且和大家都混得很熟。他在甲板上和大家吹风时讲到了自己的这趟神奇的旅行,他说就连他都险些对当地人的冷漠而感到绝望。不过幸好在最后一天,他遇见了你,一位与众不同的当地人。他兴致勃勃地谈起跑去拜托你看管行李箱的所有细节,其实他和你的对话时间加起来总共不会超过五分钟,但是他却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作一见如故。虽然你们之间仅仅发生了帮忙看管行李箱这么一件小事,但是他却感到自己似乎从中得到了某种启示,而这种启示将会对他的后半生产生有益的影响。3XzJmB
周围的旅客端着鸡尾酒,纷纷表示他说的很对,自己的人生当中至少也有过一次类似的顿悟经历。3XzJmB
可是实际情况呢?天知道。也许别人曾经、现在或者将来的经历,根本没有人关心。他们单纯只是觉得用那样的方式来结束对话才不会显得突兀,才能够体现出自己是一个有教养的体面人。可能就连温斯顿也同样如此。他最后说到,他跟你在码头上道别,说老弟咱们保持联系,说你可以去金斯波特或者别的听起来远在世界另一头的地方找他。可是实际上,你们都对彼此一无所知。他知道你不会和他联系,他也不会和你联系,你们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相见了。就算你某一天机缘巧合之下又再次见到他,他也完全是另一个人了,只是坐在窗口后的又一个社会的齿轮。他找了个由头出来抽烟。业务怎么样?哦,还凑合。你气色不错。你也是。我长了不少肥肉。咱们谁不是呢?还记得那年你来我们城市的那次旅行吗,你临走前硬是塞给了我一张商品抵用券。当然记得,那感觉太神奇了,对吧?3XzJmB
那次旅行神奇个屁,他无聊得要死。他找上你仅仅是因为周围根本就没有一个人鸟他。当船一停靠在金斯波特的岸边时,他就已经把你当作是一个死人了。而你这个过去的亡魂,突然有一天又神气活现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他可能要为此多付一个人的午餐钱。这让他有些生气。他还不知道你会在这里停留多久,他是不是应该腾出一个周末来充当你临时的导游。3XzJmB
但是以上这种可能性还算是好的,我想到了温斯顿的那个大皮革箱。3XzJmB
也许温斯顿根本就不是什么旅客,可能连这个名字都是假的。他说不定是一个变态杀人魔,或者是一个正处于中年危机的躁狂症患者,在途中与未婚妻发生矛盾,一时失手杀了她。于是他把她肢解,装进皮革箱。然后,他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你这个木讷的老实人。他把皮革箱交给你看管,自己跑去检查站对当值人员东拉西扯了一大通,指着你说他这个弱智的侄子坚持要带一大箱特产跟他一起上船。他恳求当值人员不要翻看箱子,以免刺激到你,只要他安静地把箱子带上船去,你就会默默地回家了。他一边说,一边在船票底下垫了一叠钞票悄悄地递了上去。然后他把你打发走,顺利带着箱子登船了。只要等船驶入公海,他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箱子往海里一扔便万事大吉了。3XzJmB
至于那个被他打发走的老实人……也就是我,此时此刻正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前往哪里,只是手上多出了一张纸片。我看着这张印着精美繁复的花纹的金色纸片,无聊地脑补着各种可能性。纸片上没有任何厂商标识或者使用须知,只在背面写着一行小小的黑色花体字:金斯波特橡树街78号温斯顿事务所。3XzJmB
这对我有什么用?用餐?看演出?不,这些都不是我现在所需要的。3XzJmB
我茫然地抬起头,发现马戏团的占卜师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摊位,正站在路边朝我这个方向挥手。我回头看了看,我的身后并没有人,只有窗帘紧闭的白色橱窗。3XzJmB
占卜师仍然不停地朝着我挥手,我想了想,朝他走了过去。3XzJmB
“您找我?”我看着只露出光洁下巴的黑袍占卜师,好奇地问道。3XzJmB
“哈哈,客人!我的直觉果然没有错,您和我说上话了!”3XzJmB
“……?”我满脸问号,心想不是你招呼我过来的吗?3XzJmB
“原本您和我发生对话的概率只有不足3%!但是刚才一个瞬间,这个概率突然蹿升到了75%!我相信您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3XzJmB
“变故?您是指这个吗?”我抬起右手,向占卜师展示手中的纸片。3XzJmB
占卜师的兜帽当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他急忙将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嘘!请随我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3XzJmB
说完,占卜师立刻转过身,用一种诡异的步伐歪歪扭扭地朝自己的摊位走去。我一头雾水地跟在他后面,一一经过了女人和马、熟睡的巨汉、喝汤的老头和跪坐着的舞女,这些人都没有朝我投来视线,仿佛根本没有发现我一样。3XzJmB
占卜师的摊位非常简单。一张木桌,两张木椅,桌子上铺成一层黑布,一颗装满了烟雾的水晶球静静地躺在上面。3XzJmB
“现在,您在这张椅子上坐下的概率达到了100%!”占卜师在里侧的木椅上坐下,颇有些自得地指着我面前的椅子说道。3XzJmB
“别以为我在骗您,我看得出来,您是通过属性大厅来到这里的吧?”3XzJmB
“没错,您身上闪着许多棕色、灰色还有透明的色块,只有通过属性大厅进来的人才会这样光彩夺目。不知道那里今晚安排了什么演出,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3XzJmB
“这些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我能用它从您那里获得什么。您似乎很需要它,但我也可以选择用它去远方欢宴旅店饱餐一顿。”3XzJmB
“不不不!绝无可能!况且,远方欢宴旅店满足您需求的概率不足5%!”3XzJmB
“我不知道,但是它一定知道……”占卜师伸出右手,轻轻抚过水晶球的表面,水晶球里面的烟雾顿时如同有了心跳一般开始一鼓一缩。3XzJmB
“请试试吧,不夜城马戏团能够满足您需求的只有我一人!请相信我,您不会失望的!”3XzJmB
占卜师迅速接过纸片,将它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子中。3XzJmB
“太好了!现在,请您闭上眼睛,把手放在水晶球上并想象您的愿望,您会得到答案的!”3XzJmB
我依言闭上眼睛,将手放在水晶球上。在占卜师兴奋的喃喃低语中,我开始想象夏慕的样子、她甲虫的外形以及那座两层楼高的无人咖啡馆。紧接着,我看到黑暗的眼前突然有一团烟雾飘来,它将我的意识逐渐包裹了起来,随后倏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过了片刻,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记住了前往那座咖啡馆的路线。3XzJmB
“您很幸运!才第一次尝试就已经抓住了线索,您现在成功的概率已经上升到了95%!”占卜师在我耳边激动地说道。3XzJmB
就在这时,我突然转念一想,我可不可以靠自己一劳永逸地解决那些人面犬呢?3XzJmB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烟雾又再次涌现了出来,但是比起刚才明显要稀薄得多。紧接着我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画面,一位拿着手枪的男子闯进了一间潮湿破败的房间,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架架放着裹尸袋的轮床,其中有一架轮床上的裹尸袋半坐了起来,并散发出微弱的红光。当我想要细看时,这一幕画面瞬间碎裂了开来。3XzJmB
我睁开眼睛,占卜师一把抢过我手上的水晶球,激动地大吼道。我发现他袍子的领口以及袖子中不断有白烟冒出,同时许多细小的灰色蠕虫扭动着从他的下巴上滑落。3XzJmB
占卜师身上的异变似乎惊动了他的同伴,一伙人纷纷朝我们这边望来,就连巨汉都已经站了过来。3XzJmB
照顾马的女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的蛋糕裙中突然窜出了一道人影,正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侏儒小丑。只见他双掌着地,以倒立的姿态飞速地爬了过来。在他的脚尖上,三个人头中充满怒容的那个头颅无比愤怒地咆哮道。3XzJmB
“你们这群废物!都告诉你们蛇夫狗鼻子灵,总能提前发现好东西,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住他一个吗?!居然又被他偷吃了!”3XzJmB
“嘻嘻嘻,团长,东西还在呢,快抢来!”侏儒尖声笑道,同时加快了速度。3XzJmB
我心想这里应该没我的事了,于是便默默地退到一旁,准备离去。3XzJmB
名叫蛇夫的占卜师忙不迭地把纸片塞进嘴里,疯狂地咀嚼起来。接着,他张开金光四射的嘴,远远地冲我喊道。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