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就像一块烧得灼热的玻璃，那只红白色的蝴蝶在早苗的眼睛里悠悠地摇着，她想好好看看灵梦的脸，但这日头未免太过碍事。这时恰好一片薄云擦过，轻轻为她们拂下半边太阳，空中气焰嚣张的光终于收敛一些了，早苗于是有机会好好看看灵梦。3XzJo1
蒙上云影的太阳好像调入咖啡的牛奶，早苗看到的是一张清澈而淡然的脸，正像顶上这晴朗而纯净的天空，在那双赤色的眼睛里，却仿佛有着漂浮万物之上的孤冷。3XzJo1
那身红白相间的巫女服将她瘦小的身子包裹起来，那是和花霖穿得完全不一样的款式，写在衣服上的丝带和花纹完全是活泼而灵动的，要说像什么，正像一只压在细梢上蹦跳着，再漂亮不过的鸟。3XzJo1
“怎么不一样呢？外面的巫女服，是什么样子的呢？”3XzJo1
“衣服是白的，裙子是红的。”早苗想起来，原来花霖穿的巫女服真的很简单。3XzJo1
“就是这样的，没有花纹，只是白的衣服和红的裙子，很简单啊。”3XzJo1
“你衣服的样式好怪，我在外面还没看过谁衣服上袖子和衣服是分开的，这样穿不是很麻烦吗？”3XzJo1
“我们的巫女都是穿这样的衣服，”灵梦一手撑着脸，有些为难地说，“大概吧，我也不知道以前的巫女是个什么样子的。”3XzJo1
“虽然很奇怪，但也并不会难看，”早苗说，她想到穿着巫女服祭祀的花霖，那身素雅的装扮穿在她身上就有如昙花一般的美好，“真正让衣服漂亮起来的是人，这衣服穿在你身上就很好看。”3XzJo1
早苗水灵的眸子对着灵梦的眼，望着她真挚的眼睛，灵梦于是难为情地别过脸去，“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给你好处的。”3XzJo1
“朋友是这种关系吗？”灵梦问早苗，她还没交过朋友，那到底是要做些什么样的事呢？3XzJo1
灵梦看着这位阳光下的朋友，她头发上的绿色灵梦只在春时的幼叶上看过，但是春天已经来过多次，花也时时在开，却还没有过同她一起坐在这条廊前的人。3XzJo1
“你也是住在神社里的吗？在外面。”灵梦突然问早苗。3XzJo1
“所以你才知道这些呀……那外面的巫女是什么样的呢？”3XzJo1
“外面的巫女是……”早苗顿了顿，她想了一下花霖的样子，“巫女大概都是很漂亮的人，我妈妈也是。”3XzJo1
“每天都要把屋子和院子扫干净，要感谢来拜神社的人，村子里有了大事也一定要请她。其他我也不是很清楚，花霖还没教过我这些。”3XzJo1
“那也和我做的差不多呀。”灵梦的心一下舒展开了，原来不管哪儿的巫女的都是一样的，她也没有什么不同。3XzJo1
早苗的话让灵梦的眉头瞬间沉了下来，她嘟起嘴不快地说：“这有什么办法，谁叫我的神社建在了这里，就是村子的最外面离这儿也有好几十里路呢！谁会爬到这么偏僻的山头上来参拜呢？”3XzJo1
“是的，就是飞过去，也要一刻钟。”灵梦用手托着脸，闷闷不乐地说。3XzJo1
“飞过去？你在说什么呢？”早苗奇怪灵梦为什么说这样的胡话，人怎么能飞呢？3XzJo1
“就是飞过去啊，你看。”灵梦从走廊上跳下，却并没有落到地上，她的身子好像完全被重力放开似的，像借着风的叶子似的，一下就闪到早苗头顶了。3XzJo1
天上的太阳将灵梦的影子蒙在早苗脸上，她看到那些裙袖和缎带在夏日的热风中飘着，灵梦的身影当着天空的正中，完全盖住了日头。3XzJo1
“这是很基本的事了，对巫女来说。”灵梦稳当地停在空中，风将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撩向一边。3XzJo1
“我可以吗？该怎么做呢？”早苗激动地问，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这种本事。3XzJo1
“没什么技巧啊，你只要想着将自己升起来就好了。”3XzJo1
早苗听了这话，也急切地准备试一番，她从地上站起，捏着颤动的心，闭上眼，想着将自己的身子抬起来。3XzJo1
脚下地板的触感真的消失了，早苗睁开眼，发现自己浮在离地面三四寸的地方。3XzJo1
她一激动，刚想喊出声来，却将自己的头往屋顶上重重地敲了一下。3XzJo1
早苗忙伸出手去摸刚才撞到的部位，一声沉闷的敲在木板上的“咚”声之后，接着灵梦清脆的笑声。3XzJo1
"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早苗捂着头，埋怨灵梦道。3XzJo1
早苗看了眼左右，自己竟真的稳稳地浮在空中，脚上没有踩着地面的实感还是让她有些担忧，然而却盖不住她心中的喜悦。3XzJo1
“这是真的，真的飞起来了。”早苗激动地喊道，她望向灵梦的位置，回忆着刚刚飞起时的感觉，渐渐往灵梦那边靠去。3XzJo1
“这是为什么呢？我之前都没有飞起来过呀！”早苗很奇怪，明明在每一个晴朗的午后，在她望着宽阔的天空发呆时，她都想着若是能到那纯白柔软的云上去，像那些用翅膀擦过天空的鸟儿一般，从那明亮而神秘的天空之上俯瞰群山，但她也知道这是所谓“幻想”而已，踮着脚而飞到天上去，那是只在像她们一样的孩子的梦里出现的事情。3XzJo1
“你们那儿没有会飞的人吗？”灵梦就飞在早苗旁边，问道。3XzJo1
“怎么会呢，人这么重，又没有翅膀，怎么会飞得起来呢？”3XzJo1
“‘灵力’？那是个什么东西呢？”早苗被灵梦无根无据的话搞得不明所以。3XzJo1
“大概是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借它飞起来，也可以借它用许多法术。”3XzJo1
“这些‘灵力’是存在哪里的？是脑袋里还是肚子里？”3XzJo1
“一般人的灵力都很少，少到几乎没有，也就没什么用了。”3XzJo1
“当然有啊，妖怪要出来害人，除掉害人的妖怪就是我该做的事。”3XzJo1
“对我来说当然不厉害，我是这里的巫女。” “巫女原来有这么大本事，”早苗想到花霖也是巫女，于是渐渐放下心来。3XzJo1
“那为什么我到这儿就能飞起来了，明明以前都没有这种事。”3XzJo1
“不知道，我也不晓得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在‘幻想乡’里，只要有灵力就是能飞的。”3XzJo1
“又没人来教我，我怎么会知道呢？”灵梦插着腰，没好气地说，“难道你打一开始就什么都明白吗？”3XzJo1
“也是呢。”早苗偷偷瞄着灵梦，她一直孤零零地呆在这个神社里，一个人生活，也没人告诉她世界是怎么个样子的，吃了苦头也无处可说，那该是多么苦闷的生活！3XzJo1
“学校？”灵梦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说：“是有的，在村子里，就一间。”3XzJo1
“可是要做个巫女，现在这样也够了。”灵梦从没想过学些什么东西，像村子里的小孩那样，由大人领着进入学堂，读书然后回家吃饭睡觉，那是他们的生活，她天生就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虽然是同样小小的个子，但她却从未以一个孩子的视角来想过自己。3XzJo1
“但是你一天天在这里过得多闷啊，去上学的话不是好很多吗？”3XzJo1
“钱也是个问题，而且我是这里的巫女，不是谁家的孩子呀。”3XzJo1
“巫女怎么了？巫女不也是人吗？你不也是孩子吗？你和我也没什么不一样啊。”3XzJo1
早苗的话并没有打动灵梦，她只是摇着头，说：“巫女就该呆在这里，做好巫女的事。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都有自己要过的生活。”3XzJo1
“可没有人要你一定只能做这点事。”早苗有些生气，她不明白灵梦为什么这么固执：“你一天到晚都孤零零地呆在这里，会开心吗？”3XzJo1
“这世上不开心但是不得不做的事多了去了。我只能是这里的巫女，要不就没人做了。”3XzJo1
早苗对灵梦感到不平，她觉得这就好像全部人绑架灵梦做这里的巫女一样，将她困在这苦闷而萧凉的一方院子里，就是叫她一辈子都不开心也无所谓吗？3XzJo1
可早苗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不理解灵梦为什么要顺着人们的意思来做这些事，她还不明白，从一万个人的视线中擦过的，就是一个人的一生。花草和动物都生在阳光下，只有人是活在目光里。3XzJo1
正在这尴尬的沉默间，早苗的肚子却自顾着响了，她才想起来自己算来已有大半天没吃过东西了。3XzJo1
“你的肚子，比你还要多话。”灵梦在一边笑着说，她的挖苦让早苗涨红了脸，但是想到早苗也许正是天光近午迷路到这里的，她大概是真的饿坏了。3XzJo1
“刚好是午饭的时候了，你就和我一块儿吃一些吧。”灵梦牵着早苗的手落到地上，“你运气真不错，刚好我这里还留着些好东西。”3XzJo1
早苗看着她闪入门扉里，不一会儿就端着个木盘子跑了出来。3XzJo1
灵梦放下盘子，将飘着白雾的热茶分在两边，自己则落在另一侧，这样她和早苗就将盘子夹在中间。3XzJo1
在那木盘子上像城砖一样堆着的，是有着玛瑙色泽的羊羹，灵梦捏了一块放到自己嘴里，边嚼着边对早苗说：“别看我呀，你不是饿了吗？”3XzJo1
早苗也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那栗羊羹做得的确很好，一口下去，细腻滑腴的凉糕便在嘴里化开，和活跃的口感不同，随之而来的厚重温实的红豆味淌过舌齿的每一处，像是晒久了阳光的山泉。3XzJo1
“你吃多点，这羊羹放不久，有剩的大概就要坏了，”灵梦吃一口糕点便配一口茶，杯口飘出的白雾蒙住了她的脸，“这么好的羊羹，有钱也不容易买。”3XzJo1
“我给你沏了茶还分你这么珍贵的糕点，你还这样嫌弃我呀。”3XzJo1
“才没有嫌弃你，花霖可是很好的人，又温柔又漂亮，世上再没有比她好的人了。”3XzJo1
女孩们享受着甜点和绿茶，以及明亮的蓝天。吃过午饭，热风就吹得她们有些困了，灵梦就直接躺在地板上，早苗枕着灵梦的腿，两个人就这么睡过去了。3XzJo1
等到早苗揉着眼醒来，麦子般的夕阳已经结满了整片天空，早苗望着西山上捧着的如生蛋黄般橙红的日头以及绕在日头周围的一小片泛着白光的天，才发现自己已经睡过了一个下午了。3XzJo1
“啊，已经这个时候了。”灵梦忙从台阶上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裙。3XzJo1
早苗看着她伸出手指比划了几下，那空中就突然划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3XzJo1
“我不能送你，别怕，你之前都进来过了，出去又有什么好怕的呢？”3XzJo1
早苗听了灵梦的话，也放下心来，她将脑袋探到里面去，发现正是像之前来得那样是一片没有轮廓的黑。3XzJo1
“还有一点，你可千万别说你来过这儿，替我保密。”3XzJo1
早苗答应了灵梦，一步就完全进到里面了，她回头望了下，走进来的开口已完全消失了。3XzJo1
前面又出现了一团白光，早苗这时便没什么好怕的了，她敲着无声的脚步，不紧不慢地向那道光走去。3XzJo1
就像之前那样，越过那道光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了，早苗又回到了那个破庙里，柜子里抖落的灰尘全拍在早苗身上，她忙不迭将自己从头到脚拍了一遍。3XzJo1
外面的光还很亮，正像灵梦说的，两边的时间是不一样的。3XzJo1
早苗早熟透了林子里的路了，她很快就从树丛里探出来，顺着台阶一路小跑到神社里。3XzJo1
花霖这时正坐在神社门前的长廊上，看到了早苗，她立马跳起来，跑到早苗旁边，拍着她的背说：“怎么跑成这个样子？”3XzJo1
“今天怎么回事，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出去找你了，”花霖皱着眉头埋怨道，不过她又很快将表情松开，朝屋子里走去，“都两点了，快吃午饭吧。”3XzJo1
“啊，我吃不了，我已经太饱了。”早苗忙对背着她的花霖喊，这正好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她脸上的汗就像雨珠一样不停地落下来。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