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从玻璃的倒影中看见了,但心情不好,没有转身,只是小声地说:“你们先睡吧。”3XzJpO
看着早就关掉的电视,又看了看被对方的鼻息打出一片白雾的玻璃窗,又转头看向那杯早已冰冷的水。3XzJpO
她就上前一步,肩并肩一起望着窗外,从倒影中看着对方失意哀伤的眼睛。3XzJpO
“肚子疼而已。”山田凉望着外面那黑漆漆的夜空,沉默着。3XzJpO
“这样啊…”喜多郁代开始为刚才的误会道歉,提议说:“前辈如果有什么心事,或许可以和我讲一讲。”3XzJpO
“没有。”山田凉披着大衣,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用遥控器轻轻打开窗户。3XzJpO
马达嗡嗡的转着,挠得人耳朵痒,似乎是担心吵到后藤一里,因此只开了一点窗缝。3XzJpO
俩人看着外面的黑,顺着那点灯光观察着夜里随风晃悠的花草,听着雨滴敲在路上的哒哒声、水流经过花园与草丛传来的沙沙声、风儿从枝头林稍扫过发出的咔咔声…3XzJpO
扑面而来的冷风中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像是混着一点尘土味儿的清爽浆果香气,闻着让人心旷神怡。3XzJpO
山田凉突然又动了动鼻子,闻着说:“就是这个。我刚才还以为是你身上的香水味。”3XzJpO
“刚才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喜多郁代低着头,说:“之前经历过一些难以启齿的危险…从此就越来越胆小了。”3XzJpO
“地震还是?”她擦了擦因过于疲倦而流出来的眼泪,说:“算了,我不问了。”3XzJpO
“前段时间被人绑架了,差点被当场杀掉…后来有个家伙提议把我养在山里,套上项圈,像养狗那样驯着玩玩。”3XzJpO
“他们把我绑好,然后锁在后备箱中。我也是运气好到难以想象,才被抱着猫咪出来看星星的后藤前辈救了出来。”3XzJpO
喜多郁代揉了揉脸,问:“听着是不是很假?我也希望这只是我生病发烧时产生的幻觉。”3XzJpO
她并不在意刚才的误会,但也不清楚该如何安慰,毕竟这种展开实在是太超越想象了。3XzJpO
只能像退休老干部那样背着手,问:“曲子,已经好了吗?”3XzJpO
俩人面面相觑,喜多郁代将大拇指和食指张开成90度。3XzJpO
接着把两手的食指和拇指并成一个三角形,像抱脸虫一样按着对方的脸蛋,说:“前辈,我是来催你休息的,不是来催你上工的。”3XzJpO
山田凉好像无口无心的人,语气毫无波动,挥了挥手,撒谎说:“我是夜行生物,白天已经睡足了。”3XzJpO
她继续望着窗外,然后很失力地趴在窗台,全然不管已经被雨水溅湿的袖口和那股钻心的冷意。3XzJpO
她突然问喜多郁代:“在你的印象里,我算不算一个有特点的人。”3XzJpO
“这样啊。”她伸手接着那点从外面吹进来的雨水,脸上推着一点很浅的笑。3XzJpO
“好好想一想要不要听我的废话。因为接下来,我会很烦人。”3XzJpO
喜多郁代望着失落的山田凉,一同趴伏在窗台前,说:“我正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3XzJpO
山田凉把玩着掌心中的水珠,用大拇指挑来挑去,她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伤心,而是先说起家里的环境。3XzJpO
“我家的冰箱上面曾经贴着一张排班表。表上安排着全家人都要遵守的行程。”3XzJpO
“吃饭、学习、休息、娱乐、陪伴……还好没有规定上厕所和洗浴的时间,否则我一定会疯掉的。”3XzJpO
“为什么呢,因为我家人忙得不得了,因此要把生活精确到每一分钟,做出周密的计划和安排,才能让每一分钟的空虚都变得有意义,不算是浪费生命,他们毕竟是医生嘛。”3XzJpO
“但这种规律的日常并非一成不变,而是要根据‘突发情况’去立刻做出调整。终于有一天,他们忙到连排表和一起吃饭的时间也没有了,可我明明就和他们住在同一栋房屋、用同一种碗盘、睡在只隔着一面墙的屋子…”3XzJpO
“我自此就失去了他们,所以我一直想做个‘与众不同’的人,在不让他们伤心失望的前提下,获得我本该有的关注和陪伴。”3XzJpO
喜多郁代不知道讲些什么,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纠结的,她没有经历过留守的情况,无法带入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3XzJpO
她只能伸手按着窗台上的雨水,轻轻地拉着山田凉的衣角,说:“前辈…雨水已经进屋了,注意身体。”3XzJpO
山田凉用湿湿的袖口擦了擦脸,关上窗子,说:“退出乐队以后,我发现自己好失败。不但连一个真正知心的朋友也没有遇见,甚至连‘无可替代’这件事都做不到。”3XzJpO
“我本来很有自信,觉得自己终于有值得一提的特点了,却在那时发现,像我一样的人——多得就像是天空落下的雨水。”3XzJpO
“我一直在追求与众不同,却和一颗可随时替换的螺帽一样,只要不是在演出时出问题,那么弄丢了也无所谓。”3XzJpO
“伊地知虹夏那家伙就在此时趁虚而入了,对我说:‘凉,如果有觉得伤心的事,就算你不知道为什么伤心,也请讲出来。我没有读心术,你也不是谁的影子或者什么替代品。你说的越多,我知道的才越多,才能试着去想办法’。”3XzJpO
她那平静的眼神看向茫然的喜多郁代,“无法带入,所以不能理解?没关系,我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一直觉得虹夏这家伙其实才是真正的笨蛋,你看,我说这么多全都是些没有用的话,对吧。”3XzJpO
山田凉将脸埋在满是水渍的袖口,吸了一口,说:“闻到了吗,今年的雨水很好闻呢。”3XzJpO
“刚才一直在打雷,或许是这个原因造成的。”喜多郁代虽然不懂对方为什么要转移话题,但出于礼貌和尊重,在听到自己知道的内容时,还是很认真的思考后才回话。3XzJpO
“你看,谈心远比谈天说地要困难的多。一聊到与人无关的话题,彼此突然就有真正的见解了。”3XzJpO
山田凉讲完,突然变得好像一个哲学家,说:“唠唠叨叨,这样一点也不帅啊。少说话,甚至不说话,偶尔扯几句谜语,反而是外人眼中有底蕴、有内涵、有思想的怪现象。”3XzJpO
“有时装装傻,扯两句自己都觉得有些脱离实际的哲言,再把人际关系维持在借钱还债的程度,顶多与人开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反而能收获最直接的崇拜。”3XzJpO
“别人自以为了解你,越是交谈,就越无法容忍你的‘突发情况’。看到和预想中不一样的事情,不会觉得是自己错了,只会觉得是对方先发了疯——因此我慢慢就不喜欢说话了。”3XzJpO1
喜多郁代怔怔的站着,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微笑。3XzJpO
“抱歉,讲了些没用的事。我的人生经历太简单了,没有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冲击感。”3XzJpO
后藤一里抓获了山田凉和喜多郁代,她举起手机,向众人展示自己刚写好的歌词。3XzJpO
“怎样?”她擦了擦汗,说:“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3XzJpO
“一般。”山田凉望着后藤一里,说:“节奏很差。”3XzJpO
“有些,过于工整了?”喜多郁代试着唱了两句,说:“转场时很奇怪。”3XzJpO
“这个就好多了。可还是有点短,如果循环唱起来的话,感觉很奇怪。”喜多郁代如此评价。3XzJpO
“一般往上一点。”山田凉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评价:“这就像是美少女的口水,或许能吸引到少部分受众,但大多数人会觉得也就那样,听多了甚至还会有些恶心。”3XzJpO
后藤一里搓了搓眼睛,说:“和我的想法相同,那最后一首呢?”3XzJpO
山田凉有些同情地拍了拍后藤一里的肩膀,说:“写歌,并不是写诗,要写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