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用小汤匙搅动着琥珀色的茶汤，渚狡黠的微笑着。被如此追问的尼克尔，只得无奈的耸了耸肩：“你可以将其理解为成年人人生经验的沉淀。当然，或许有高看我一眼的人会觉得那是智慧，不过我不觉得那么廉价的东西算是智慧。嗯……所以。”3XzJqg
尼克尔想了想，还是选择主动将话题切入正题：“实际上，如果没有学生会的邀请，本来我今天也计划要拜访圣三一。想必渚同学应该也知道我造访贵校的来意吧。”3XzJqg
“阿拜多斯高中遭受到的，无耻的侵占行径，吧？”渚认真的聆听，也认真的点了点头，回答道：“我已经听日富美同学介绍过了。确实，如果照此发展下去，凯撒集团的行为也会对我校的学生造成极其危险的影响。如果老师能够帮助阿拜多斯高中，对凯撒进行迎头痛击，圣三一也乐于见到那样的情况出现。不过……”3XzJqg
显而易见，这里一定会有一个“不过”在等待着尼克尔，而在这个“不过”之后，才是真正的交涉吧。尼克尔保持平静的表情，等待着渚接下来要说的话。而渚则是在停顿了一小会儿，暗自观察了尼克尔的表情之后，才不急不忙的话锋一转：“嘛，如果没有我的邀请，老师今天应该是去拜访，正义实现委员会吧？”3XzJqg
“是的，”尼克尔也不隐瞒，毕竟，在这个偌大的圣三一，他认识的大人物，实际上也只有羽川莲见一人而已——相比之下，在千禧那边，他倒是除了作为学生会长的调月莉音之外，好像什么人都认识了：“因为，在圣三一和我相熟的学生，除了日富美同学以外，似乎也只有正义委的莲见同学。想必她也应该和茶会方面介绍过，关于在我初次造访基沃托斯的过程中，发生的那些事情吧。”3XzJqg
“是的，莲见同学的报告书中，对老师的称赞，令人印象深刻。”渚用丝毫不令人感到讨厌的语气与词汇恭维着尼克尔，这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令人不由自主的感觉良好——不过，作为曾经的制造业中层干部，尼克尔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谈判对手。他小心提醒自己不要沾沾自喜，同时也不动声色的听渚继续说道：“而考虑到老师所关心的，关于凯撒集团的恶行……抱持着好意，提醒正义实现委员会多加防范，也从中交换凯撒集团可能的破绽情报，老师的目的，是这样吧？”3XzJqg
渚很聪明，一眼就看出尼克尔原本造访圣三一的目的。确实，相比于千禧，尼克尔造访圣三一的目标期望其实非常低。毕竟，有着坚实实力与严谨校规的圣三一，本身就是受凯撒影响风险最小的学园，甚至都没有之一——因为和它可称针锋相对的格黑娜学园，往好了说是自由，往糟了说是没有日奈镇着就是一团乱麻兼一地散沙，凯撒想要找到使力的抓手把柄，会比遇到的阻碍一样多。3XzJqg3
但另一面则是，由于确实在圣三一没什么可以算得上人脉的关系，尼克尔想要从圣三一为阿拜多斯争取确实的支援，似乎也是挺难的事情。所以这一目标根本不在尼克尔的愿望清单上，如果没有渚的邀请，今天尼克尔本来就准备稍微拜访一下莲见，然后上午就离开的。3XzJqg
但是现在，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茶点，尼克尔只能早早修改了原本的计划，准备在圣三一多待一阵子了。因此，他很好奇，渚为何要邀请他单独会谈，又为何要故意提起他原本的计划……是和，“圣三一的特色”有关吗？3XzJqg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而另一边，若有所思的渚兀自点了点头。尼克尔不知道她通过自己的话证实了什么判断，只能不动声色的听她说了下去：“老师，那么让我们回到正题吧。关于阿拜多斯高中的问题，尽管茶话会对惩戒凯撒集团抱开放态度，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在当下，圣三一可能很难给予老师必要，不，该说是，期待的帮助吧。”3XzJqg
“尽管实际上我并没有抱有那样的期待。唔，或者说，实际的期待。”尼克尔耸了耸肩，接着渚的话说道。他当然听得出来，圣三一的学生会长在“某些原因”这四个字上有意但不做作的加强的语气，想来这就应该是她想谈论的话题了吧？“渚同学，所谓的原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3XzJqg
“看来，格黑娜方面……不，应该说是，风纪委员会方面，已经和您透露了吧。”渚不动声色的放下了茶杯，注视着尼克尔的眼睛，如此说道：“关于《伊甸条约》的事情。”3XzJqg
“是的。”尼克尔点了点头：“虽然细节我还搞不太清楚，但大致的情况，亚子和日奈已经和我介绍过了。”3XzJqg
“对于圣三一而言，”渚终于切入了她的正题：“当前一段时间之内，茶会的全部工作，可以说都是围绕着《伊甸条约》的顺利签署而进行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在这个时间点，让茶会批准对阿拜多斯的支援，对我而言，多少有些横生枝节。老师，您应该能理解，这是为什么吧？”3XzJqg
尼克尔不动声色的给出了一个保守的回答，但是，从渚那看不出变化的表情之中，尼克尔大概猜得出来，她认为正确的答案并不是这个。尼克尔也不多发表意见，只是平静地听着渚将要给出的解释——而她的解释，让尼克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3XzJqg
“老师……阿拜多斯高中，虽然是出于误会，但也确确实实刚刚才和风纪委员会敌对过哦？”渚巧笑倩兮，眉宇之间，似乎有种胜过了成年人的得意之感：“如果是从这个角度，老师应该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圣三一官方表露出支持阿拜多斯的态度，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吧？”3XzJqg
会被认为，拉拢了和格黑娜风纪委员会产生了龃龉的其他学校，意图牵制风纪委员会的行动么？想通了这点的尼克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这样的思维方式，真的很难不让一个合众国民想到波托马克河沿岸的政治泥潭啊。3XzJqg
“它很合理，”尼克尔避重就轻的回答道：“至于我个人的好恶……嘿，我可不是圣三一的老师，而是夏莱的老师。”3XzJqg
“以及阿拜多斯高中废校对策委员会的顾问老师。”渚不动声色的强调这一点，接着抿了一口茶汤，透过氤氲的茶香水雾，观察着尼克尔的表情变化。而她看到的，是尼克尔无奈叹息的表情。大约是因为，并没有预想到尼克尔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吧，渚放下茶杯，面带郑重表情的开口道：“老师，因为就如我刚刚所说……信任，就像您面前的这些精美而脆弱的茶具一样，需要倾注全心全意的维护，才能保持光鲜，惹人怜爱啊。”3XzJqg
“啊啦，”听着尼克尔平静的感慨，渚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老师果然是有不一样的看法？”3XzJqg
闭上眼睛，首先从记忆中浮现的，是冰冷雪夜中，在暗区的街道中央，与同样有着灯环手表之人的紧张对峙。彼此之间都看得到彼此的手表灯环，它闪着橙光，证明双方都是在暗区中仍然忠诚于国土战略局的特工。然而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愿意将后背暴露出来——岂止是后背？就连正脸，也都被厚实的盾牌所阻挡，还有背包的下端，悬挂着的受污染战利品……3XzJqg4
脆弱，而不精美，更重要的是，悉心栽培，小心维护的环境已然失去，陌生人之间的信任也就因此而荡然无存。但如果要说起来，尼克尔并不喜欢与世界为敌的暗区，不喜欢其中的勾心斗角。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为什么国土战略局，和它的特工会变成那个样子，相互猜忌，相互掠夺；他也和刘菲讨论过，但即使是她，或者贝特尼兹老爹，都没有得出答案；至于罗德斯……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过“信任”，对国土战略局的信任。3XzJqg4
回忆到此为止，因为它对现状无益。尼克尔也有样学样的喝了一口茶，又将茶杯小心翼翼的放在精美而脆弱的茶具上，动作柔缓，仿佛生怕它产生哪怕一点点的磕碰：“好的，我理解圣三一方面的忧虑了。事实上，我本来也并没有强烈请求圣三一资助阿拜多斯的意思。但是还是希望圣三一确实的认识到凯撒集团的图谋，我不认为他们的阴谋局限于阿拜多斯一隅。”3XzJqg
“这方面还请老师不用担心，正义实现委员会已经在采取行动了。”渚认真的点了点头，给出了毫不含糊地回答：“如果有任何消息，想必莲见副委员长会及时与您沟通。而如果老师有任何认为有价值的情报，茶会也随时愿意倾听，并根据情况的轻重缓急，给予夏莱配合。”3XzJqg
“我会的。”尼克尔点了点头，坦诚地回答道。看来今天的会谈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他在心里如此判断着，而伴随着这个想法的，似乎还有从起床开始就隐约围绕在身边的疲惫感。而现在，大概是因为神经紧绷的言语交锋终于告一段落，被压抑的疲劳忽然就一下子涌了出来。尼克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当然，这都被渚看在了眼里：“啊啦，老师好像很疲劳的样子？”3XzJqg
“各种意义上，是很疲劳。”尼克尔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避讳的，坦率的承认了：“毕竟之前在阿拜多斯高中，为了帮助那些孩子们，基本上属于连轴转，昨天又为了帮她们争取外援，造访了联邦学生会和千禧……在千禧又遇到了不少各种各样的事情。”3XzJqg
“为了帮助学生，老师竟然这么忙碌吗。”不知为何，渚的脸上露出了……应该是，有些羡慕的表情吧？看着她的表情，尼克尔大概能猜出她的想法。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疲劳上涌而使得脑袋有些短路，他开口提议道：“虽然说确实忙，但是如果渚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到也不用顾忌，拜托我也没关系。”3XzJqg1
“啊啦……”渚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便忍俊不禁道：“明明都已经疲劳成这样了，老师真的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吗？还是说，是这杯安神宁气的药草红茶，效果太强了些？”3XzJqg
“安神宁气……啊，我听说过这种概念，那个，叫什么来着……”一时间想不起来名词，只记得那是菲的血脉故乡，大洋彼岸的国度的传统文化。尼克尔思索了好半天，最终也只能耸耸肩，承认自己的一知半解：“哎，说实在的，我没学过这些，更加没办法拿来教人……不过，这茶应该不是为了我专门准备的吧？”3XzJqg
“呃……直觉？”尼克尔给出了一个暧昧的回答，然后把自己都给逗笑了：“哈哈，好吧，其实是，单纯的觉得渚同学对我的印象应该是很干练的那种？不知道露出这种疲劳不堪的模样是不是让你感觉到落差太大。”3XzJqg
“不，哪里。我觉得老师这样也很合理。”渚微笑着摇了摇头：“因为全心全意，所以才会暂时忘记疲劳……这种事情，也很常有吧？”3XzJqg
“确实很常见，”尼克尔点头称是，接着由衷地感慨道：“但，就因为常见，有的时候才需要别人提醒，你已经太过紧张，以至于甚至连关注自己的余力都已经……嗯？渚同学？有什么想说……”3XzJqg
“不，没什么。”打断了尼克尔的话，渚的嘴角勾起一丝迷人的弧度。接着，她似乎早有准备的，提出了一个令尼克尔意外的邀请：“那么，老师，虽说也算是不情之请，但如果老师有时间和我，还有日富美同学共进午餐……不知道我们能否有这个荣幸呢？”3XzJq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