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缚灵的残余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罪与罚》当中提出了这样一个观点。他认为人分为两类……”3XzJne
转身。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教室后方时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声和轻微的鼾声。3XzJne
“第一类人永远是现在的主人，第二类人则是未来的主人。第一类人保存世界，在数量上增殖世界；第二类人推动世界，带领世界走向目的地。在他看来，这两类人都有绝对平等的生存权利。他认为，广大的芸芸众生，也就是那些繁殖同类的材料，他们生存在世界上，只是为了通过某种努力，经由某种至今尚是神秘莫测的过程，利用族类杂交的方法，哪怕至少从一千人中间，把一个稍微能够独立的人生到世界上来。也许一万个人中间才有一个人，生来有较大的独立性。至于有更大的独立性的人，也许十万个人中间才有一个。而天才人物，那几百万人中间才会出现一个；而伟大的天才，人类的佼佼者，也许要在地球上出生了几十亿、几百亿人以后才会出现一个。”3XzJne
“这个观点，你们不觉得听起来有点熟悉吗？我们上节课才刚介绍过，有同学愿意来回答一下吗？”3XzJne
没有人作声。教室里突然安静得出奇，就连鼾声也断绝了。3XzJne
“对了，就是德国著名哲学家尼采所提出的超人理论。陀氏和尼采在许多观点上可以说是不谋而合，虽然他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但其实这两个人并没有交集……”3XzJne
讲台上的中年教师突然好奇地抬起头来，但是底下稀稀落落的学生并没有跑光，他们一个个都以同样的姿态和神情望向同一个方向，仿佛神话当中的美杜莎出现在了那里，将他们全部都石化成了雕像。3XzJne
教师顺着学生们的目光向旁边的窗户看去，只见一位头发乱糟糟的阴郁青年正手扶着窗框蹲在窗台上。3XzJne
中年教师扶了扶细边镜框，消瘦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默默地打量了我三秒后，才转回身，淡定地开口说道。3XzJne
“你们看，这位同学显然就是拥有较大独立性的个体。”3XzJne
“你们可别笑，也许这位同学比在座的各位更有可能带领世界向前走。”3XzJne
来到走廊上后，我特地看了一下门上的标牌，确实是２０６教室没错。3XzJne
出口居然给我定位在了窗户边上，这也可以的吗？而且这第五教学楼原来真的会排课啊……3XzJne
不过这冷门的比较文学课，倒是跟这个地方挺搭的。我想到刚才那位面无表情的中年教师，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的人居然还坚持来授课，他究竟哪来的动力？3XzJne
通过蛾的视野，我现在能够看到每个人体内都燃烧着一团火苗，它们代表着每个人的生命活力。刚才那位教师的情况和底下那些散发着炽热光亮的学生完全不同，他体内的火苗已经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感觉随时都有可能熄灭。3XzJne
我就不同了，碰到了那种事情，今天翘班一天也没关系吧？我看了一眼手机，决定等到馆里有人联系我再说。3XzJne
那么，体内没有火苗的人是什么情况？我走下楼梯的时候，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疑问。3XzJne
因为此时此刻，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湿漉漉的女生正背对着我坐在楼梯上。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发现她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丝火苗的亮光。3XzJne
女生似有所觉，瞬间扭过脖子朝我望来，一对扩散的瞳孔中不见丝毫光彩。紧接着下一秒，我只感到一股潮湿的薄雾喷在了我的脸上，而女生已经不见踪影。3XzJne
所以我等于是获得了阴阳眼吗？很刺激，我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是对心脏不是很好。3XzJne
在我纠结是不是该退出这个视野的时候，小银突然飞了下去。3XzJne
我最后在人工湖边上再次发现了那位白裙女生的身影。3XzJne
她此刻正站在湖边上，两只脚泡在水里，弯着腰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旁的草地上，两名大学生正沐浴在阳光中，对着湖面大声背英语单词，对不远处的女生毫不关心。3XzJne
我突然感到这幅画面有一种宁静而悲哀的美。下次也许可以请夏慕帮我画下来，标题就叫作……拾穗的少女与奔赴前程的男孩们。3XzJne
我走了过去，女生直起身，望向我。变作银蛾的小银落在了女生的头顶上，紧接着女生的身上便开始溢散出莹白的粒子。3XzJne
“别去干涉她了吧，她既然存在就有她的理由。”我读懂了小银的意思，但我有些犹豫。3XzJne
我想了想，还是从衬衫口袋中取出了透明的角杯，递向女生。3XzJne
女生突然张大嘴巴，像是在呐喊什么，但是我听不见任何声音。紧接着，她身上的莹白粒子越来越多，最后如同气泡一般纷纷朝天上飘去。在最后一颗气泡消失无影后，女生平静了下来，她朝我点了点头，接着便像雾一般消散了。3XzJne
我看了看手上的角杯，只见杯壁上面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一丝丝寒意通过杯壁传到了我的指尖。3XzJne
小银落在杯口，我明白过来，这层白霜是微乎其微的一阶冬之影响。3XzJne
冬——静默、终结和不尽然逝去之物的准则。代表着消逝、铭记、死寂、破败、雪、终末、结尾……3XzJne
我顺便观察了一下另外几种液体，但我很快就失望了，因为这些东西是尚未凝聚成影响的未完成态，似乎没什么用。唯一的例外是那一层水银状的胶质，小银告诉我，那是一份记忆。3XzJne
那还是算了吧……我想起来，这是我从洗脑子的水里舀上来的。3XzJne
我收起妄言之杯，眺望了一阵波光粼粼的湖面。阳光闪耀在微小的波浪上，变幻出各种亮晶晶的几何体。这一泓看似祥和静美的湖泊，曾经却也侵吞过生命。3XzJne
远处的教学楼里传出了下课的铃声，旁边的两个男生开始收拾东西，似乎准备离开。3XzJne
“不。她在感激于野，因为现在，她可以前往门关了。”3XzJne
小银的声音依旧淡漠，听起来像在陈述一件事实。也许她是在安慰我，但我希望能像她所说的那样。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