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飘渺的一方虚幻空间中，此刻正有位身形半透明的曼妙少女于其中轻舞。3XzJok
稍让人可惜，这方空间除云雾似的虚幻缠绕以外别无他物，没有地面，没有蓝天，无尽广袤空间中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位少女存于其间。3XzJok
少女倒是毫不在意，半空中如履平地般继续舞步，时而一跃，旋转，屈身，扭转腰肢。3XzJok
需要时，手从空中一捻便凭空出现诸如折扇的道具，不需时。被松开的道具便散成薄雾融于周遭。3XzJok
变化繁多，但她的动作却是轻车熟路地连贯接续，平淡神情毫无波澜，就像是已经练过无数次而将动作刻入潜意识了一般，甚至都可以抽出时间喃喃些什么。3XzJok
直到对着虚空连上一个鞠躬作为这场舞蹈的句点，呼出的气息都没有多出哪怕一丝急促。3XzJok
待少女重新端正起身子，下意识抬起的眸子透过空间望向某处，平淡的面容多上了分明艳，嘴角抿起笑容，语气稍扬，眼角却泛着点点碎光，3XzJok
朝视线前方踏出脚步，没有步步生花，但也有过之而不及。3XzJok
周遭景色随着她一步步迈去而变化，虚幻烟云隐去，景色恍若实质而愈发真实，显出了天地，增上了河川，鱼虾水中畅游，青树风中摇曳，飞鸟天边旋动，深山林静。3XzJok
空间对少女似乎完全没有意义，等她下一步迈出，转而变换成无垠海洋波澜流转，偶见零落几只飘零轮船，鲸群潜游。3XzJok
世界恍然入夜，天空拉起暗色帷幕，星光挥洒，高楼林立光华不断，亭台楼阁雨声连绵...3XzJok
整个虚幻世界此刻仿若与现实重叠，但恍若实质的繁华万千却始终留着层虚幻，似乎以此说明这方空间始终不是现实，倒也添了点神秘。3XzJok
少女对流光般转变的繁华毫不在意，视线也从未偏移，3XzJok
“小伞姐姐说得对，预定好的人生简直像是噩梦一般的东西...”3XzJok1
到了天朝江浙一带的山边小村，一处门口堆积着许多杂物的楼房，3XzJok
入门所见是比门外更加杂乱的物品放置，七零八落的纸箱电器颠倒随意放置。3XzJok
最为引人注意的还是一个透明大水缸，其中死鱼烂虾和藻类混杂将水染成青绿色，死水透着股海鲜腐臭味。3XzJok
除此之外，大抵就是散落楼梯每层阶梯间、地面上的各种玻璃珠和瓷片，以及楼梯附近恍若凶杀现场的一滩血渍还引人注目了吧。3XzJok
像是楼梯中几层阶梯的边角上还能看到已经干了的血渍当初滑落的轨迹，一些在血中完全浸润过的瓷片和玻璃珠。3XzJok
大概就是踩到乱扔的玻璃珠滑倒，又直接摔在同样散落的瓷片上滑落造成的吧，还一直不清理掉...3XzJok
忽略掉屋外的雨声，在少女刚到门边时就感受到流水声和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混杂其中的腐臭味较之楼下也更为多样，仔细听还有着极其细微的吞咽声和什么爬虫爬行的窸窣声，甚至什么东西啃咬木头的磨牙声。3XzJok
但这是少女视线的终点，不作犹豫，她径直地踏入了其中。3XzJok
轻薄的月光如纱，透过窗子铺在水槽周边，森冷雨水拍打着窗子。那水槽周边似乎也满是暗色垢渍，漆黑一片一片盖在光洁瓷板上，而槽中似乎还有着液体流入水管。3XzJok
啃咬声则来自灶台底下的收纳柜中，是小老鼠正在磨砺牙齿。3XzJok
最为显眼还是一道坐在桌边的瘦削人影，驮着背，像是流浪汉一般糟乱不洁的头发肆意乱翘，其中几丛似乎被什么给黏住结块。各方发丝长短不一好似被狗啃过，但饶是最短的，前额的头发也都有着及鼻的长度。3XzJok
其下露出的脸有着几道血痕留着，衬得其余部分更为苍白干燥，脸部骨头轮廓明晰，全因腮帮凹陷几经于无。3XzJok
人影身上仅有单薄一件短袖，一条长裤，而且都多处破洞，周遭都晕染着血色，破洞其下一层处处开裂的血垢正好映出皮肤的纹路，正中围起尚未脱落的血痂。3XzJok
但最为触目惊心的还是他的双臂，已经有着相当厚度的层层血垢尽管开裂却也完全不见肤色，暗红到鲜红，渐变的各种血色在双臂不规则斑驳分布，最为鲜艳的是五道刚刚开始结痂的口子，最为暗沉的将短袖袖口和皮肤粘连在了一起。3XzJok
透过层层血液，少女眼中的那双手臂上还有着密密麻麻的刀疤。3XzJok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般场景，但少女这时见到还是愈发地沉默。3XzJok
人影自是没有注意到少女的，轻轻依靠着身后的餐桌，引得依稀一阵窸窣。3XzJok
完全没有转头去看的打算。即使有那么几只爬到了身上也无动于衷。3XzJok
人影拿着许多颗不知放了多久的水果硬糖，已经有些融化而凹凸不平的表面，沾满了他手上的血。3XzJok
对这毫无感觉，他只是干脆投入口中一颗颗直接吞下，动作一直很轻，不至打扰到周遭的小邻居。3XzJok
等这一颗颗全都已经吞咽进肚，习惯性想要伸手探入裤兜中的手陡然一滞，缓缓收回。3XzJok
沉默着拿手在裤上抹了抹，感到裤子实在太脏又换成衣上，又到脸上，将尚未凝固的血擦得差不多，等到完全干燥才重新伸入兜中。3XzJok
微抖着的手取出的是一台稍老却干净的手机，满是血污的指头轻轻捏着开关键，开机了就立马松开，打开相册，如视珍宝将其轻捧手中。3XzJok
暗沉的空间于是亮出了光，小小的屏幕光芒不强，只够照在那一个瘦削身影上，可小小屏幕的光芒也很强，透过碎发照到的眸子都透出了光。3XzJok
从最初的相片开始从八九岁的孩童到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手机里的一张张都是满面笑容的男孩和一只白色猫咪的合影。3XzJok
人影第一次出声，嘶哑干涸的声音似传说中的冤魂恶鬼，性别也完全分辨不出。3XzJok
似是呼唤着屏幕中的白猫，想要唤回家人，怀念起它的温暖，手中却只有冰冷传来。3XzJok
宛若幼兽悲鸣分明悲恸的声音愈发哽咽却压抑，像是害怕叨扰到谁一般，到最后反倒不再出声。3XzJok
相片的最后是六个月前，尽管已然翻过好些遍，但在他翻到最后一张，再也翻不到下一张后仍旧一连划上好几下。当然毫无反应，最多只是退出放大的状态。3XzJok
等终于放弃，压抑的情绪也如洪堤破碎，渐地倾泻而出，波涛不断。3XzJok
结果死前又让自己一个人好好活着，而且明明死的应该自己的...3XzJok
“我也多活了六个月了...有好好活的，有的...已经够了...我想来陪你...”3XzJok
尽管满身血污散发一股腐臭，有一身伤疤也营养不良，他也有好好活着的，所以他已经遵守了那时的约定的，就是这样的...3XzJok
或许自己只是拿它的死来当作借口，既害怕生，却又害怕死，而一直逃避。3XzJok
或许只是在用自残的行为麻醉自己，拿道道伤疤来作为自己感情真挚的证明。3XzJok
他其实很憧憬，并想成为那种能为重要之人献出生命的，感情充沛的人的。3XzJok
但此刻迟迟未动的脚步却分明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个并没有如此觉悟的，冷血的什么。3XzJok
只是一个无论同死，还是好好生活的承诺都纷纷摒弃的怯懦家伙...3XzJok
窗外森冷的细雨拍打着窗子，淡薄月光透出的后山竹林在风雨中飘摇不定似要倾倒，每一片叶都全力为自己的遭遇怒吼，千千万万片叶一齐在这夜中极力嘶吼！3XzJok
人影的呼吸也分明急促了些，干涸的血液温度尽散，贫血身体也愈感寒冷，感到莫名寒气从脚底窜至头顶，些许厨房排气孔漏出的冷风吹向单薄的身子，四肢末端冰冷近乎失去知觉，粘连着的、已然干涸的血液让双手更为僵化，腿脚也失力着，但终究还是站了起来。3XzJok
打算将珍视的手机放桌子上，但在瞧见依旧零落其上的几只蟑螂，还是将手机的光芒隐去收回口袋中，脚步虚浮地向唯一有着点光亮的水槽那头徐徐走去。3XzJok
风吹的玻璃震颤，暗夜中森冷雨声似乎更急了些，水滴糊在窗上迟迟不肯离去，仿若恶鬼想要冲破窗子将屋内所有彻底扯出而一齐溶于夜中。3XzJok
五指张开将凝固血块扯得开裂，人影探手伸向血污瓷砖上先前用来自残的锋利小刀，双手反握其将刀口贴近脾脏位置。3XzJok
呼吸稍显紊乱粗重地对好位置，深吸一口气后颤抖的手也定住，肘臂抬起些许以助力，心中莫名昂扬了些，而后猛地往自己身体刺去！3XzJok
“...这就当作替小钥对你的报复了...笨蛋...”3XzJok
目睹了刚刚的全过程，已经从屋内出来的少女淋着雨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耳边一直缭绕着嘶哑的悲恸哀鸣，表情一直寡淡。眼帘低垂着看着地上积水的波纹不断，轻叹了口气，3XzJok
抬头望天，一瞬如有所感地又将视线移回楼房厨房那边，微皱着眉，伸手过去想要做些什么，但思索后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将手缓缓放下。3XzJok
取而代之的是凭空拿出了一只手机，敲击了11位数字拨打起电话，3XzJok
听到接通后那头传来的声音，少女也随之应答，但语气止不住地慌张，3XzJok
面上却依旧淡然，说到这儿，原本盯着手机的视线也偏离开来，投向另一无人方向，空余的手朝那边举起了些许，3XzJok
伴着惊呼，一位身着便服的青壮男子凭空于少女举起的那条手前边出现，对状况毫无困惑而带有些许惊慌地冲进她身后的那楼房。3XzJok
少女只是挂断了手机通话，凭空不知摆弄着什么，待到她手放下，手机中的通话记录连带手机都已消失无踪。3XzJok
最后再回头看了眼厨房的位置，转而两步踏回那虚幻空间之中。3XzJok
暂且没了再跳舞的闲情，少女只是打了个响指，又有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前，3XzJok
有些特别的是，这道青年身影此刻正蜷缩着身子倾倒着，双眼闭着，似乎正在安眠。3XzJok
可那身影毫无反应，看得本就心情不好的少女顿时生起气来，猛地踢向他的身子，那青年身影也因此被踢得急速远离，尽管没有参照物，但看身形在视界没几秒就缩成了黑点，也能知道力度之大。3XzJok
下一刻少女又瞬移到急速飞行的青年身影旁边，就瞧见他依旧是维持着先前的模样，蜷缩着跟个球一样眼帘没有丝毫抬起的迹象，看得少女愈发生气。3XzJok
清冷淡然的声音顿时让堪堪睁眼的青年浑身清醒，远眺了下，神色也因此冷淡下来，3XzJok
“不也没有死吗，甚至连刀子都没有碰到身子就早早失力，还不是装的。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纯纯恶心人的玩意儿...”3XzJok
话语突然停顿，连表情一瞬都凝滞，青年转而看向一旁安静的少女，3XzJok
刚刚从雾气那儿得知了不久前这方空间发生的事情，但青年只是平淡地说起，3XzJok
“也是...不过小钥匙，以后泄愤的时候先把它们的痛感也都在我身上，这样应该有更好的效果。你刚刚那样太浪费力，浪费能量了。”3XzJok
转头再隔空看去，一位便服青壮男子正背着那满是血污的人影雨中行走，3XzJok
“呵，那种懦弱的垃圾，也真亏他那么好运能遇到这么多好人...”3XzJok1
喃喃着却感受到前方少女的视线，移回视线的同时，青年原稍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些，但脚步却未动，只是乏力困倦的声音响起，3XzJok
“你跟我过来...接下来在他死前，你少惦记着睡觉。”3XzJok
“嗯。先去仙界帮我看看这次的舞有什么可以改善的地方。”3XzJok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也立马对此闭嘴，干脆转移了话题。3XzJok
“嘿，这我还真是好奇了，就是我那么大年纪了也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人手上被刀子弄成这样的。”3XzJok
一想到之前许多患者甚至一些年纪较轻的医生护士都反胃起来，刚从手术室走出的医生还有点唏嘘，但顷刻严肃起面容，3XzJok
“他现在暂时没事，但之后的情况可能不怎么乐观。”3XzJok
“现在的外伤倒是还好，虽然看着吓人，但实际上除了破伤风之类的倒没有致命的风险。”3XzJok
“刚刚你带他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因为心脏抽搐昏迷了，但现在心脏抽搐的原因我们还没有解明...”3XzJok
医生也是认识青壮男子，话语停顿，看向他目光似乎是在询问是否要继续听下去，3XzJok
“还有吗...？”3XzJok4
“嗯...检查时还发现他身体细胞的端粒酶...就算他身体安康最多也只能活五六年了。其他还有诸如营养不良之类原因诱发导致的器官病变，以及些小毛病。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刚刚用过的所有药物的抗性都挺强的，可能影响一些毛病的治疗。不过之后好好注意下的话，只要心脏问题不严重复发，应该也够他好好活到自然死亡了。”3XzJok
“他可能还是先去精神病院待会儿比较好。小赵，你说他是小林的儿子？”3XzJok
“嗯，小时候可懂事了的来着，还经常给我们送他种的蔬菜呢。”3XzJok
话及此，想到过去的场景青壮男子嘴角不由得勾起来些，但稍后神色又晦暗了些许，知道缘由的医生不由得摇了摇头，3XzJok
“简单来说，他的情况严重到需要强制住院。患者有着严重的偏执性精神障碍，人格障碍，除此之外还有神经衰弱这类轻度的精神异常和躯体疾病伴发的精神障碍。”3XzJok
将身后的门打开就听到嘶哑哽咽的声音，甚至还能看到被绑起来的瘦削身影眼泪不住地掉，3XzJok1
“我都说了我不是精神病！你不该给我绑起来的，我是杀人犯，而且还干了很多很多恶心的事情，我应该呆在牢狱中被折磨、去被用酷刑处刑的。我这种...”3XzJok
“嗯嗯，我只是因为你刚开始的样子有些吓人，让我担心我的安危，只要等会儿就会放开你的，你放心。”3XzJok
医生便对其安抚了好一会儿，转而重新出门将门关好，摊了摊手，3XzJok
“你可以看到，他有严重的自我贬斥性质的妄想。当然也不排除他确实是杀人犯，他说的那个悬案案搜索之后确实可以用他所述的作案手法达成，嗯，前提是他说的神秘力量真的存在。”3XzJok
但见青壮男子似乎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医生也是耸了耸肩，3XzJok
“而且很遗憾地告诉你。偏执型精神病症一般是不能完全治愈的，个别患者可以缓解，但症状也容易复发。”3XzJok
“毕竟病因不明，而且是一种以持续妄想作为主要症状的精神障碍性疾病，因此治疗较为困难。要是之后有机会出去的话，发现他身体异常或折不适后请尽量及时到医院进行检查。之后我们的治疗将以药物治疗为主、心理治疗为辅，所以可以问一下，他有什么药物过敏吗？”3XzJok
“额，我不知道。不过之前处理外伤的时候，医生说他好像对那时用过的所有药物抗性蛮强的，可能...”3XzJok
听的医生眉头一挑，3XzJok1
“要是他对抗精神病药物的抗性也很强的话那就得着重心理治疗了。你说你不知道患者有没有什么药物过敏...你是他的亲属吗？”3XzJok
“心理治疗包括家庭疗法、支持性心理治疗和认知行为疗法等，主要是使患者正确认识到自身所处的状态，纠正其不良的认知、行为等，从而让患者逐渐配合医生进行治疗。你知道这其中哪个最为重要吗？”3XzJok
“是啊。其中尤其是家庭的支持，能创造良好的环境可减少刺激。还可以避免患者过度纠正，为了缓解病症，也得有人注意患者平时营养摄入量、锻炼量、睡眠量来放松他的身心...外在表现都那么明显却是由其他人送去医院。冒昧问一句，他的家属呢？”3XzJok
“...他的母亲在生产日那天就死了，他的父亲也在几年前就死了...”3XzJok
“好像没听，不对，以前还有个小丫头跟他一起玩的，那时候还来我们消防站玩过一会儿，不过在林大哥还在的时候好像听他说那个小丫头去哪儿...啊。”3XzJok
医生见青壮男子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疑惑一瞬，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直觉，脑内思绪飞转，3XzJok
“等等，我还以为是巧合，那个小女孩是叫林钥吗？里面那位林梵的父亲还是消防员...”3XzJok
医生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唯有些许提神的痛觉才让他眉头松开了些，3XzJok
“他的事情我大概明白了，姑且再问一句，他的猫是死了吗？”3XzJ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