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之后，一切归于万澜俱静。雷蒙继续在二楼的走廊上监视着外部那漆黑的荒野世界。在这片宅基地之外，灌木和高草茂密，而且少有人家灯火，实在是不易观察潜在的来敌。3XzJqV
他们的保护对象此时已走入了卧室内呼呼大睡。他的门口檀香袅袅。烟雾从香炉中升腾而起，它们翻滚缠绕，在半空中汇聚交织成各种怪诞而不可思议的形状。原来在入夜前，管家就在柳宅的上下内外点燃了这种特殊的熏香，甚至还撒上了雄黄。3XzJqV
究其原因，根据柳贵自己的说法，他自打从海荣号上死里逃生，就对这来自大海深处的无名恐怖而倍感心悸。每到夜阑寂静之时，他总是像曹老板那样疑神疑鬼，害怕那些深海居民从海洋深处爬将上来，偷偷将他杀死，甚至恐怖的掳去。天长日久下来，他几乎无法在夜间入眠，要不是请了个所谓的高人，高价买来了这种特殊的着了魔般的莲花熏香，他差点就要死在这儿。3XzJqV
不过这种怪异的熏香似乎确实起到了某种作用。就像哈欠会传染一样，听着房间里面传来的呼呼声，雷蒙自己也倍感精神的疲惫，几乎作势就要闭眼沉沉睡去。然而，他毕竟还有夜间的工作，只得强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屋外的风吹草动。3XzJqV
宽大的院落里依然静寂无声。今日的夜晚，明月高悬。眼下正是农历十六，当头顶的乌云散去，圆而皎洁的月面便从九天之上挥洒下一层层苍白的如寡妇面纱般的惨淡光华。它照在了院落里，也照在远方草木茂盛的稀疏林地里，仿佛蕴藏着晦涩的魔力。3XzJqV
就在这时，也许是熏香的险恶作用，雷蒙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在不远处的高草丛中，反常地瞥见了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有这么一瞬间，他还以为那是在外间巡视的凤严，或许是忍受不了柳宅那陈腐而催眠的熏香气息，这才跑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喘口粗气。3XzJqV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妥之处。麻痹神智的熏香似乎影响了他逻辑思考的能力，也减慢了思维的速率，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凤严今日根本没有穿白衣，也没有在外间值夜。在保镖工作开始前，他们就已经约好一人各负责一个时段，而其他人则和衣而睡，一旦有问题，他们必须立刻唤醒他人。3XzJqV
而就在雷蒙愣神的这段时间，那个莫名的身影已经飞速地靠拢了过来。它那四脚并用的诡异姿势，连跑带跳的反常动作，都无疑揭示了它的潜在身份。3XzJqV
深潜者？雷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一个激灵从迷糊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但麻木而昏沉的身体却没能及时反应。一步错则步步错，失去先手的雷蒙，只能眼见着对方湿滑地攀墙而上。他的心在狂跳，呼吸变得急促，肾上腺素也开始大量分泌。就在怪人即将破窗而入时，他的手臂终于动了！3XzJqV
叭！哗啦！嘭！三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一切再度恢复平静。当惊诧而起的柳贵披着单衣，拄着拐杖，从房间内颤抖着赶来时，他只瞧见雷蒙一人。后者当时举着配枪，站在一扇破碎的如异次元裂口般的玻璃窗前，无声凝视着远方的黑暗。3XzJqV
“怎么回事？你们搞什么吃的？居然让它们摸到这么近的地方？”柳贵正努力压抑脸上的怒气，他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一些，然后继续问道，“弄死他了吗？”3XzJqV
“让他跑了！”半响，雷蒙才转身回应。但他那一副波澜不惊、毫无所谓的模样，却立刻将好不容易平息怒火的柳贵再次激怒起来。3XzJqV
“混蛋！你们就是这么保护人的吗？我要联系你们的队长，必须换人！必须换人！”就是一只暴怒的猩猩，柳贵大声地嚷嚷着。不过，他当然不知道龙队长的联系方式。因此，他很快就换了个说辞。3XzJqV
“不，我决定了！我不用你们保护了！”他恶狠狠地说道，并顺手将拐杖和披着的衣服都扔到了地上。当管家和家眷不知所措地赶到时，他们只听得一句话，从卧室的门缝中传来，“送客！”3XzJqV
讨人厌的夏特队员终于离开了。柳贵终于有时间和空闲与自己的手下交流起信息来。3XzJqV
“我怀疑他们已经盯上我了！本想装作受害者，却tmd引狼入室！可恶，老子咽不下这口气！”3XzJqV
来到书房，与几个亲信手下汇合，柳贵第一时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当他们突然问起程瀚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了。3XzJqV
“当年那个跳海逃走的教徒……妈的，我前脚才让人把他儿子献祭给海神——为此还赔上了tmd一艘船——可他后脚就和鬼船一起回来了！”柳贵恶毒地咒骂着。3XzJqV
“您说的是！我刚刚上来时，也感觉在林中看到了他！”管家立刻点头附和。尽管在这里，他更像是狗头军师。3XzJqV
“怎么办？他要是真的回来了，那不新仇旧恨一同报了吗？”柳贵满目心悸。他披着貂毛大衣，坐在了主座，如同一个土匪山大王般，环视着下方的一众奴仆和下属，希望后者多少能给他提些有用的建议。3XzJqV
“我听说，他们真的从那艘鬼船里捞上了一个人！现在就在临渊镇医院里！这件事搞清楚不难，我已经派人去办了！”狗头军师回答道。3XzJqV
“好，这件事你负责！”柳贵同意了，他还着重提醒道，“去找些人手，但要不知情的！最好是街边的混混！如果那人真的是程瀚，你就让他们……这样！”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3XzJqV
“好了，夜已经深了！你们先退下去吧！我要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眼见其他人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柳贵只好挥挥手逐客了。等到下属陆续告退，环顾无人，他这才神情紧张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尊奇怪的象牙小雕像。3XzJqV
“海神哪！我究竟应该怎么办呢？”凝视着头戴月桂冠的英俊‘海神”，柳贵的目光仿佛被奥林匹斯神明那俊美的面容所吸引。透过哪洁白如玉的象牙表面，他感觉自己看见了真实。3XzJqV
就好似是一种荒诞不安的幻象，无定形的混沌在他眼前缓缓展开。象牙雕像仿佛碎裂了开来，黑暗在它的表面里不断蔓延，宛若一块块微小的时间碎片。透过这宇宙洪荒的碎片，他看见过去，也瞥见了未来。当混沌的阴霾将他吞噬，时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3XzJqV
那是他坐着赚大钱的美梦登上了船，会很快迎来了梦的破灭。3XzJqV
头脑灵光的他花费了大量的力气和金钱结交老船员，在觥筹交触的酒桌上，他很容易从醉气熏熏的老船员口中敲出些许的蛛丝马迹。3XzJqV
在登上海荣号之后，他很快就了解到老船员们间的奇怪信仰。这些人表面上信奉着海神妈祖娘娘，但背地里却崇拜着某种令人嫌恶的半人半鱼的怪异神明。3XzJqV
许多迹象都显示这无疑是一种糟糕透顶的异教崇拜，就像许多原始的宗教那样原始而野蛮，血腥又残忍。3XzJqV
海荣号的高级船员曾不止一次向柳贵暗示，那些怀揣赚钱梦想的新船员都不过是一次性的廉价劳动力，至少绝大部分都将成为他们维持鱼获收益的可悲牺牲品。因此，这些人注定不会得到什么钱款，充其量只是一系列意外事故里的牺牲品。3XzJqV
而那些极少数表现出对“打工”和“还得辣”的虔诚的家伙，则有有可能被留下来，作为他们这个海上小教团的新血。3XzJqV1
然而柳贵不想崇拜这个莫名其妙的虚幻神明，他更关心更实际的东西——工资的问题，但船长和高级船员显然不可能乖乖就范。于是，他试着把一些信息透露给了与自己较亲近的几个新船员。大家很快就被愤怒所支配，他们意图夺取船只，然后调头回家。3XzJqV
但匆促的暴动很快被镇压。当一名反抗者被丢进了海里，其他的新船员只能在死亡的威胁前，选择了闭嘴忍受。由于上层的船员们仍然需要一些牲口，因此他们很幸运，只遭到了暂时关押的待遇。3XzJqV
柳贵也在其中。由于隐藏于幕后以及笼络了老船员的关系，作为暴动煽动者的他侥幸躲过了高级船员的清洗。但他无疑更加忧虑了，为自己日趋黑暗的未来而哭泣。3XzJq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