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他才搞清楚自己在哪。是南塔没错，位置约莫是哭泣少女的鼻梁处。3XzJmR
面临如此"新奇"的情况，史蒂夫全然懵了。他的记忆还停留在15年后，在绿岗的温暖房间里。曼茵的呼喊还萦绕耳畔，与此刻呼啸的风声融为一体。他滑落的瞬间，并没有注意到现在的情况。若非长期历险磨练出来的肌肉反应能力，他早就摔落上百码的高度，化作一摊肉泥。3XzJmR
可以御物。他忽然想到，把自己御起来。可问题在于史蒂夫并不清楚手臂的力量是否还能支撑，指尖的酸麻很能说明问题。但闻模糊的龙啸，那条上古魔物还在地下殿堂肆虐，身为自然术士的他却在塔楼外边挂着。想到伙伴们要在没有"神力"的帮助下和那东西对抗，史蒂夫的心就火烧火燎。3XzJmR
他开始尝试。离这儿最近的窗户在上边，额头处。用爬的也可以，珞黎塔表层在经历几十年的风吹雨打后布满了坑洞，可以落脚的地方蛮多，派普也是依靠它们才步步攀上先知鹰巢的。史蒂夫幻想她敏捷轻灵的身形，短靴寻探片刻，找到凹陷。在尝试站稳后，他腾出了一只手进行御物。看见一枚如春日鼹鼠般颤动的砖块，顿时松了口气。3XzJmR
史蒂夫一路上飘，大卫城的灯火在后方朝他招手。寒风灌入耳朵，呼号如同放大的龙啸。他来到哭泣少女的额头，慢慢挪向鹰巢窗台所在的位置。仔细聆听，有人说话的声音。3XzJmR
史蒂夫还从未以自己的眼睛或耳朵接触过先知。血光暮色下，城邦联盟之主的话语飘入耳中，模糊不清。那儿有卫兵吗？他不清楚，做好了战斗准备。3XzJmR
史蒂夫身体僵硬，慢慢往下降。直到与窗台拉开一段距离后才敢抬头看，还伸手挡住前额。鹰巢向夜色散发橙黄色的光，没有阴影遮挡。过了一小会儿，没有箭或者脑袋冒出来，他又缓慢靠近，听见了另一个男性嗓音。3XzJmR
“乔治不在乎她，但波维顿的人民不一定。保护好她，别让她像另一个"小姐"那样跑掉。”3XzJmR
史蒂夫犹豫不决。狂风大作，他的袖口拉拽手腕。当摩西第二次喊时，他还是上去了，首回直面大卫城的守护。3XzJmR
摩西与通感梦中的长相别无二致，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史蒂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连脸庞只是匆匆扫了两眼。先知就如同大家所说的那样，时而平易近人，时而拥有不言自威的能力。双靴触窗台石栏，珞黎塔的主人伸臂扶他下到磨石地面，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枚蛋形酒杯。3XzJmR
摩西笑，和他碰杯。先知表面上平静如水，但从其目光可以看出浓浓的好奇。后方，蒂莫西像名男文书似地站着，同样是平静中带着少许疑惑。3XzJmR
“你做到了。”先知一饮而尽后宣布：“来到我的鹰巢。”3XzJmR
“在我之前也有人做到过。她没能把你干掉真是意外。”3XzJmR
“也许只是来勘探地形。刺客要求一击必死，是的，但也取决于目标的能力，我敢说派普•杜兰今晚还会光顾这儿。”3XzJmR
先知又抿了口酒。史蒂夫明白了，转看周围情况。鹰巢正如名字描述的那样，产生压迫的氛围。只论光线倒是和谐，可重重叠叠的帷布、书架、莹石与神秘画像让史蒂夫不禁紧张，手心也在浸汗。「你是自然术士」有个声音在心底对他说「你拥有你的御物能力，没什么可害怕的」。话是这样，但对方可是先知。3XzJmR
先知明白很多事情。此刻那鹰钩鼻子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御尘术士】，端着酒杯，好似一名宴会上的富足宾客。“史蒂夫•迈伦，我想我们有许多话可以谈。”3XzJmR
“飞。你难道不该在地下殿堂？按你所说，毕大小姐还有其他人可都在那儿面对鶸燕。”3XzJmR
史蒂夫猜到"鶸燕"是龙的名字，还为此疑惑。摩西抓住他停顿的间隔继续发问：“你专门来找我吗？”3XzJmR
史蒂夫强迫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是的，而且我死过不止一次。如果你把我弄死，我还能复活。一遍又一遍。所以摩西，你为何不换个姿态和我对话？我知道龙和你有关，你放出来的，对吗？”3XzJmR
先知笑笑。“我们坐下来谈吧。蒂莫西，劳烦你回避一下。”3XzJmR
【油浆】离开了，走的时候不忘回头瞟史蒂夫一眼，仿佛他是某种珍稀生物。摩西悠然自得，坐在坚木大桌后边一口接一口地喝，史蒂夫希望他再多喝些，灌醉更好。萤石灯静默提供光亮，巨龙的吼叫偶入耳畔。3XzJmR
“龙是我的。”先知承认道：“她叫"鶸燕"，终末之地的末影龙。我让【御灵术士】动用自然之力使其加速生长，在远不及通常年龄的时候使之和成年龙一般体型。虽然还是小一些，但足够了。”3XzJmR
“【先知】这一名号没能阻止波维顿郡反叛，亦未遏制其他郡的蠢蠢欲动。人们厌倦了预言，而我也并非时时刻刻都能运用能力。这一点我和你很像。”3XzJmR
史蒂夫手臂的酸痛更明显了。他克制住去揉捏的欲望，故作镇定地端起蛋形酒杯。3XzJmR
“我也不愿意被【御尘术士】碾为尘埃。你想这么做，我看得出来。”3XzJmR
“毕灵！”摩西高呼，抬起一只手，做出伸懒腰的姿态。“那名大小姐与你合作能做成许多事，甚至夺取大卫城守护的位置。你觉得呢？你想成为守护吗？你想成为我吗？”3XzJmR
史蒂夫坐立不安。“你知道我可以大大方方地离开，不用和一个疯癫的酒鬼闲扯。”3XzJmR
他愣了一下。摩西捕捉他眼中的迟疑，继续说道：“留下来，听我说完，也许我会把制服巨龙的办法告诉你。”3XzJmR
“哦？看来你也是名先知。既然如此，何不再稍微等会呢？反正你总能把鶸燕带走的，对吧？”3XzJmR
没有别的选择。史蒂夫喝酒镇定神经，热流传遍全身，如同御物。先知给他盛满，微微侧身，半边脸颊对着大卫城的夜，光影致幻，那鹰的眼睛埋在阴影之中。3XzJmR
“在22岁之前，我也从未要求过成为守护。我父亲曾是，亚伯拉罕，人们称他为【平凡的】。其实就连他也不爱干这一行，他只不过是第一区的区长官罢了，被郡护和地主商人还有军队推上去的。知道为什么吗？”3XzJmR
“因为亚伯拉罕不属于他们中间的任何一派。你看，问题就在这。成为守护你只有两条路可走，靠自己，或者靠别人。我父亲被迫成为守护，唯一的愿望就是让百姓生活得更好，可他举步维艰。推举他上台的势力将权力编织成绳线，远程操控着他。我父亲没有自由，连自保都做不到。当朴理泰厌倦了提线木偶后，一切都结束了。3XzJmR
“可他没能抓住我。十年后，我亲手毁灭了他的王朝，开创了先知的统治。那一夜，史蒂夫，那一夜的酒比我这辈子尝过的任何佳酿都要美味。我和我的兄弟们就站在那儿，窗台上，我还记得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对未来的畅想，对辉煌事业的渴望。我以为那是一切的起点，却没想到已是巅峰。”3XzJmR
“我需要应付太多陌生的面孔，揣测他们虚伪面罩下的欲望。有时我看见未来，我知道事情大概会变成什么样，可预防它们难之又难。我力不从心，【先知】的威严不仅仅在于预言，在我之前有多少不具备神力的守护？他们中部分人的丰功伟绩我一辈子也达不到。我考虑过隐退，但我有我的责任，就像你一样。”3XzJmR
“不。”史蒂夫回应：“我不会放那种魔物到城里来，更不会允许它摧毁城市，屠杀生灵。”3XzJmR
“你想得太简单了。从暗林到大卫城的千里路程，你想必经历了许多困难，也肩负着保护朋友的责任。有些时候，在两个人的性命中间，你需要做出抉择。我说的没错吧？”3XzJmR
史蒂夫想起地下河旁平台的那场坍塌。“可……这不一样。”3XzJmR
“这的确不一样。你面对的是一支小队，不超过十人，何况你们都是些单纯的孩子，没有太多利益冲突。然而我管理的则是城邦联盟的千万人、是十四名郡护和四名总督、两百多座城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渴望，他们像一块块会动的砖石，构成了我的金字塔。你可以忽略其中某块的呻吟，但你不能不搭理一片潮声，否则等待我的只有灭亡，如同血腥幕布时期的那些守护。”3XzJmR
“我们都有各自的苦衷。史蒂夫•迈伦，我相信你未来能做出一番大事，也许成为居里修斯，谁说得清？但你还不够成熟，尚未了解联盟深处的真实与肮脏。你没有准备好，毕灵也是。我走到今天已经精疲力竭，难以支持。而你们若是把这份责任想得太简单，恐怕连我目前的艰难平衡都难以做到。”3XzJmR
“毕灵可以学。”史蒂夫说：“她学会了如何做白盾的总指挥，也肯定能懂得当守护的要领。”3XzJmR
“难道不行吗？至少她不像你，会为了巩固权威，让巨龙吞噬无辜的人！”史蒂夫站起来，不小心把蛋形酒杯打翻了，这倒给了他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你说这么多，不过是在糊弄我罢了。什么守护的责任，什么我有没有做好准备，你以为我不明白你的把戏？我在通感梦里看见你忽悠别人太多次了，你就靠一张嘴！”3XzJmR
掌声响起时，史蒂夫还以为是耳朵出毛病了。他环顾四周，看见重叠的书架、深蓝帷布和稀稀拉拉摆放的萤石灯，此时掌声仍在回荡，把鹰巢的寂静衬托得入耳如鸣。3XzJmR
“说得好，史蒂夫。”一枚阴影自重重黑幕中脱离，缓步而行，停在五六步外的地方。派普•杜兰如先知所说的如约而至，碎发在窗台风号的作用下紧贴脸颊，好似纹身。3XzJ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