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将自己盘成一团，双手牢牢地抓在小艇表面凹起的扶手上。她不安地左顾右盼。对陆地人而言，善变的大海是比天空要更加危险的地方，但习惯了在大海中驰骋的海族，却会因为无法借力而害怕天空——他们将狂暴的海域视作是一种有趣的挑战，因为他们可以凭借着自己千锤百炼的技巧，以及与生俱来的能力穿行于其中。3XzJlO
小艇给了蔚一些脚踏实地般的安心感，但她仍然害怕它说翻就翻。“这船应该够可靠吧？”3XzJlO
“是的。”纱麦菲尔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有问题，我可以带着你飞起来。”3XzJlO
纱麦菲尔的话语让蔚放心了些，但她仍然警惕。下降的过程中，小艇始终很平稳，但轻微的摇晃却难以避免。这让蔚有一种自己的动作稍微大一些，就会将小艇压翻的感觉。毕竟，她为了在现在别扭的姿势下保持平衡，不可能真的一动不动。3XzJlO
“这种能够感知，但却无法控制与利用的感觉真的是糟糕透了。难怪族中向往陆地的人不少，但是喜欢天空的人却很稀有。”蔚从小艇边缘收回视线，为了转移注意力说道。3XzJlO
“对于那些有翼的亚人来说，情况就截然相反了。”纱麦菲尔巍然不动地盘坐在小艇边缘，她的视线始终放在小艇之外，“在大海上飞行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经历——当然，是对于有翼亚人之中，感知弱小的那一种来说。当海天于远方联于一线，乳白色的碎光铺满海面。很容易就会将闪亮的大海视为天空，湛蓝色的天空误认为大海。一头扎进其中，栽的粉身碎骨。”3XzJlO
在纱麦菲尔的视线中，巴别塔就像是一副浸入水中的画一般，逐渐开始被洗去颜色，变得暗淡，一如初见之时的破败。但在某些区域，又维持了之前充满人味的样子，面色焦急的学者与工人们提着工具箱在悬廊上奔跑。这些画面被看不见的线分割的支离破碎，让巴别塔此时看上去就像是被黑白和彩色的拼图拼成的画。3XzJlO
“海航的飞行员也说过类似的事情。好像有不少海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在正式训练的时候，会被从飞行员队伍之中刷下来。”蔚停顿了片刻，“其实我一直是不理解的。对于我们海族来说，在大海中死亡好像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有太多太多的海族就是因为托大而死在了湍急的海水之中。但从未有人因此而产生畏惧的心理。”3XzJlO
蔚这一次似乎没想要从纱麦菲尔那儿得到答案，她仍然絮絮叨叨地说：“但在一个认识的前海航飞行员那儿，我却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好像正在向着天空坠落，那一刻，曾经对我来说温柔无比的大海，终于露出了狰狞狂暴的那一面。我突然发现，也许，我们对大海的热爱，正是在试图将她那真实而残忍的一面，通过潜移默化地习惯，来主动或者被动地接受它。”3XzJlO
“也许吧。”蔚下意识地用食指缠着自己的头发，“但我现在想试试自己，可不可以习惯飞向天空。”3XzJlO
“事实上......我们正在下落。”纱麦菲尔缓缓说道。3XzJlO
一阵剧烈的摇晃打断了两人的话语。蔚立刻将身子贴在小艇的表面，紧紧抓住扶手，瑟瑟发抖。“不要掉下去......不要掉下去......不要掉下去！”她闭着眼睛呢喃道。3XzJlO
纱麦菲尔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她顺着味道，发现小艇的一侧突兀地出现了一道深而长的凹陷。滚滚浓烟从凹陷中冒出，让纱麦菲尔没有办法立刻检查损伤的程度。她皱着眉，沿着与凹陷平行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身着黑甲的天青的骑士，正双手抱在胸前，仰起头从头盔的缝隙中看向自己。3XzJlO
天青的骑士做了一个手势，似乎是在示意让纱麦菲尔她们不要再继续下降。他挥舞着右手让纱麦菲尔看到缠绕于其上的雷霆，用以警告她们。3XzJlO
但这注定不会有成效。也许在天青的骑士看来，此时的巴别塔还处在正常状态。但在纱麦菲尔的视线中，它早已经开始从顶部向下，无声地湮灭。向下可能会因为找到未被破坏的连通外界的通道而生存，留在这里就一定会毁灭。这样的二择问题，无论面临多少，纱麦菲尔都会果断地给出自己的答案。3XzJlO
原本与地面平齐着下降的小艇开始失去平衡，纱麦菲尔所处的这一侧下坠的速度要更快一些，几乎是拖着另外半段加速下坠。这样有效的减少了暴露在天青的骑士面前的面积。纱麦菲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天青的骑士拉长雷霆，将如同长枪一般的雷霆如投枪般掷出。3XzJlO
下坠的小艇开始旋转，这让它略微偏移了一开始的轨道。雷枪擦着小艇的边缘而过，残留下来的雷霆贴在透明膜一般的保护罩上滑动，肆虐的雷蛇发出刺眼的光芒，让纱麦菲尔的前方白茫茫一片。3XzJlO
纱麦菲尔仿若未见一般向前伸出手，一柄身缠狰狞怪兽的黑色长枪出现在她的手掌之中，小艇带动着被纱麦菲尔牢牢握住的长枪转动，让它成为了此时小艇所拥有的最强大的武器。3XzJlO
因为对纱麦菲尔视线有效地干扰，天青的骑士几乎是在纱麦菲尔举枪的同一瞬间，再度凝出雷枪投掷。雷霆撞在暗华的枪尖上，瞬间被涌起的黑炎吞噬，消失无踪。3XzJlO
天青的骑士藏在头盔后的游刃有余的表情终于消失了，无数新的雷霆覆盖在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由雷霆组成的人形。雷霆所发出的刺目光芒兀地一暗，下一瞬间，他的身影就出现在距离平台不远处的悬廊上。他双手捏紧，看向方才站立之处。些许雷霆还残留于平台之上，平台在顷刻间就被旋转着的小艇所贯穿。3XzJlO
这势头并未停止，当枪尖点在平台之上的那一瞬间，涌起的黑炎就将残余的雷霆，以及触及的平台吞噬殆尽，只残余下些许未被湮灭的灰烬。它们被旋转着的小艇掀起，如同被惊飞的鸟儿一般，看着小艇去势不减的继续下坠，砸在第二个平台之上。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