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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秋(十五) 1

    “咔——咔——咔——咔”  四四一响的节拍声依旧回荡在西圣骏斯克城的上空,就好似一只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幽灵,紧紧地注视着城中居民们的一言一行,提携着人们脆弱敏感的神经。  但在这人人自危的围城之中,颇有停顿的节拍声却总能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只有在听见这种舒缓节拍的时候,你才可以充分肯定,莱塔尼亚人的重型炮弹和航空炸弹(ps)不会落到你家房顶上。  但这种毫无变化的声音听得太多了,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种听觉上的折磨,就像是一个饿得黄皮寡瘦的小孩儿,在你的耳边一直恶魔低语道。  “妈妈,我饿呀……我饿。”  但现在,行走在夜幕小路上的萨伏伊却成了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孩儿,平整得没有一点起伏的肚子发出一系列不可言喻的声响,绞痛感则将胃液和胃里的其他残余物搅得翻江倒海,难受得萨伏伊几欲干呕。而从腹部传来的难以忍受的苦痛,则迫使她每走几步,就必须靠在小道旁边的墙上休息一会儿。她气喘吁吁,却没有太多汗水;她又饥又渴,但得不到足够的食品和热水——这就是年仅二十余岁的萨伏伊明天都要忍受的一系列痛苦煎熬。  但好就好在,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只不过……代价有点高昂。  “唔——哈!哈!哈!”  饿得不行的卡特斯像是喝得酩酊大醉的醉汉,重心不稳地依靠在墙体上,惨白的脸颊上明明看不见一颗汗滴,但却像是经历了千米冲刺似的疲惫和劳累,她因虚脱和寒冷而浑身发颤,发白的嘴唇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吐息则在冷空气中化为雾滴,消散不见。  还有一小段路,一小段……  拜托了……再坚持一会儿……只要能回到家……回家就能吃上面包了。  萨伏伊安慰着无法动弹的自己,说是安慰,实际上也不过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罢了。  “嗒嗒——”  为了让自己提起神来,萨伏伊挪动着自己颤抖的右手,从右兜包里拿出一个装满药物的白塑料瓶。  这是她一个小时以前,用自己和安娜的食物配额在药贩子那里换来的。  雪白色的药片随着萨伏伊不断颤抖着的右手,在塑料瓶中微微抖动着。  药瓶上的彩色贴纸已经完全褪色,贴纸的质地则在极冻冰水的浸润下段段卷起,变得如涅瓦湖上风起云涌的浪涛一般起伏褶皱。  但这些细枝末节的小瑕疵再也不重要了,萨伏伊此时此刻想要搞清楚的,是这瓶药的真实药效——万一走私贩子偷梁换柱,以次充好,把廉价的维生素片装进这写有“Аспирин”(乌萨斯语:阿司匹林)的普通塑料盒里,那一切就都会变得徒劳无功。  走私贩:“你不必担心我会卖你假药。”  萨伏伊回想着自己离开小巷以前,药贩子对自己说过的最后几句话。  “做我们这一行的,至少得保证一个商人应该有的‘诚信’。否则,那些和我们做过交易的人,只要他们把我们这些黑市贩子的行踪报告给城里的内务机关,我们就算是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难逃一死。”药贩子继续补充道,“所以说,卡特斯,诚信是互通的,特别是在当前这种连活都活不下去的情况下,黑市贩子和‘顾客’双方要是真敢冒着被枪决的风险来做买卖,那就只有互相相信对方,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药贩子:“当然,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肯定还会有人找我拿药的。我可以把你刚刚给我的面包和糖还给你,但你要付我‘违约金’——就是那瓶药再加上你现在手上还剩下的面包。”  当然,萨伏伊可不会上那个当,毕竟是泼出去的水,不管怎么样都接不回来的。  退一万步来讲,她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奥列格早上还烧的那么严重,而现在,她也就只能祈祷药贩子说到做到,言而有信了。  “好了……好了萨伏伊,现在还不是……打退堂鼓的时候。”萨伏伊再次挺直腰板,如弹簧一般猛地从墙壁上弹起身来,再度左摇右晃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太阳早已消失不见,而夜色却在不断蔓延,寒风也呼呼大作,如刀刃般锋利强劲。  此时此刻,驱动着萨伏伊逆风而行的唯一支撑,便是那条名为“家”无名小巷。  至少在“家”里,她可以和弟弟妹妹们围坐在简易的炉火旁,或者蜷缩在单薄的棉被里,咀嚼着今天才领到的救济粮,把黑面包掰成一段儿又一段儿的小块儿,边吃边聊聊今天发生的一些“奇闻异事”,最后在疲倦和困意的双重席卷下死死睡去。  渐渐的,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似乎变成了一种令人着迷的执念,让艰难前行着的卡特斯忘却了饥饿,忘却了寒冷,忘却了胃中不断蠕动着的痛楚。  她看见了火光。  那闪闪跃动着的烛火像是红色的精灵,它撕破无边无际的黑暗,在凛冽寒风中翩翩起舞,甚至还把自己那娇小玲珑的舞影映射在黑色的墙壁跟地面上,只为将萨伏伊前行和回家的道路点亮。  萨伏伊也许知道,那火光只是幻觉,只是她无数梦境中的一个。  但有时候,你回过头来仔细想一想,梦醒以后再来回味美梦,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欺欺人的享受。  “安娜……奥列格……”萨伏伊小声地念叨着家人的名字,甚至开始癫狂地自言自语,只为集中起那本就渐渐模糊的意识,“再等一等……姐姐马上就回来。”  “奥列格……坚强一点奥列格……我马上就……”  萨伏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一抹幻想出来的残烛星火,她想伸手去触碰,嘴里还不断重复着弟弟的名字。  可还没等到她把话说完,危险便从她身后悄然降临。  “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带着剧烈的疼痛感,在萨伏伊的后脑勺处猛然炸开,就像是今天午时许的重型炮弹,不偏不倚地轰在了萨伏伊的头顶。3XzJpO



  ps:这里有关空袭的内容,作者后续会单独拎出来讲一下,大家就当是本小说的一个独立于游戏主题的设定吧。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