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可以啊？”尼克尔点头应承，让野乃美的脸上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这很不寻常，尼克尔很清楚；而对野乃美为何一反常态，尼克尔也有自己的猜测——但野乃美又是否已经想到，她将要说的话题，我已经有所预料？坐在驾驶座上，尼克尔再一次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当然没有香烟，不是么？3XzJpB
没有尼古丁，但要集中精神，对于特工来说，这是很寻常的事情。尼克尔苦笑着发动厢式车，在发动机打响的瞬间，他的声音伴随着机械的粗糙噪声响起：“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听着。”3XzJpB
“因为野乃美是很真诚的孩子，我挺，嗯……很羡慕的。”尼克尔笑了笑，转动方向盘，将车拐入阿拜多斯门口的街道上。但具体羡慕什么，或者说，当成什么羡慕，尼克尔没办法把话说得太明白，嘛，毕竟是师生关系：“我也很羡慕对策委员会的大家，有野乃美支撑，有茜香努力，有白子保护，有绫音照看……有星野，做上面所说的一切。”3XzJpB
“是的，我看出来了，所以星野说的那种话，”尼克尔指的当然是星野“劝诱”他责骂，或者，柔和一点，“批评”她的那番话：“我当然不会听……偷懒什么的，根本不是她会做出来的事，不是么？她可是为了守护你们性命所系的还款现金，在现金库房守夜至天明的啊。她怎么会偷懒呢？”3XzJpB
“……我知道的，老师。”沉默了好一会儿，野乃美的声音，才被车门的玻璃反射，传入尼克尔的耳朵。窗外的街景依然萧条空寂，距离阿拜多斯自治区尚有一些活力的商店街，还有那么一点距离，那么一点，远比本来应该连在一起的两颗心，现在所间隔的距离短得多的距离。3XzJpB
“我第一次看到小白子和星野前辈吵架。”野乃美喃喃自语似的开口道：“太可怕了……令人难以相信。”3XzJpB
“呃……好像，也不是一直。”被尼克尔问道这样的问题，野乃美给出的回答却并非尼克尔所想的那样理所当然。而且似乎，尼克尔的这个问题，让野乃美也勾起了关于过往的回忆：“哎……是啊，以前的星野前辈，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呢。”3XzJpB
以前的星野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这句话的另一个表述则是，“现在的星野变化真大”。而这样的表述，尼克尔也曾经听过那么一次，从格黑娜的风纪委员长，空崎日奈那里。而伴随着这个回忆浮上脑海，另一段紧随其后的回忆也被勾连了出来：日奈随后说过，她以为在“那次事件”之后，星野就离开了阿拜多斯：“野乃美知道那是什么事情吗？哦，如果不合适说的话，就当我——”3XzJpB
“星野前辈介绍过，她是阿拜多斯学生会最后的副会长吧？”3XzJpB
野乃美并不拒绝谈论星野，或者说，阿拜多斯过去的故事。倒不如说，她真正需要鼓起勇气的，或许正是此时才对。尼克尔下意识的收轻了油门，让车速慢慢降低，当他将注意力从开车挪移到别的事情上时，他会习惯性地这么做：“‘最后的’她没说过。不过，副会长这点……”3XzJpB
“阿拜多斯学生会有一位，最后的正学生会长的。”野乃美看着窗外乏味的街景，并没有回头看向尼克尔。但从玻璃些微的反光中，尼克尔仍然能够看得出野乃美脸上的哀伤……尽管她并没有见过那位学生会长：“我没见过那位学生会长……只知道她叫做‘梦’。星野前辈还是一年级生的时候，她是三年生，大家的前辈，也就是星野的前辈。”3XzJpB
“一年级的星野前辈，好像完全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呢。”野乃美轻笑起来，突兀的转移着话题：“听说那时候的星野前辈呀，也不会用盾牌，而是个彻头彻尾的激进进攻主义者……是个会凭借灵活的身法，在大群的敌人中闪躲腾挪，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将敌人揍翻的帅气小个子☆~老师应该也会觉得，那样很帅吧？”3XzJpB1
野乃美开心的笑着，但却是没有笑意的笑。而面对她的问题，尼克尔只是闭口不言，等待着野乃美自己说下去：“星野前辈……她曾经说过一些关于自己过去的故事，过去的她，我也是从这些故事里勾勒出来的……同样呢，也能够从她的叙述中勾勒出那位学生会长的模样。星野前辈说，她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3XzJpB
“热衷于梦想，奇迹，之类的概念的大笨蛋。”野乃美轻声说道，声音轻到几乎会被厢式车的发动机声音盖过，就此湮没无闻——但很遗憾的是，国土战略局终端的交互功能过滤掉了无关的噪声，让野乃美的声音清晰可闻：“星野前辈说过，那位梦前辈不在乎作为衰败中的阿拜多斯学生会长的职责和重担……”3XzJpB
“会心怀梦想与憧憬的学生会长，锁心怀的梦想和憧憬，应当和这所她所钟爱的，并且愿意为之负责的学校，密不可分吧。”尼克尔的手指轻点方向盘，假装手里夹了支烟：“别看我这样，我也见过那么几个像那位梦同学一样的人……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人。”3XzJpB
“……您说的对。”野乃美苦笑着点了点头：“虽然被星野前辈这么说……但那位梦前辈，是为了从沙尘和债务中拯救阿拜多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她，应该是想办法筹集资金，制定了一个什么能够让阿拜多斯起死回生的计划……但是，老师，你应该也看到了……”3XzJpB
“具体的情况，我不知情。”野乃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伤感的微笑：“我入学的时候……学生会只剩下星野前辈一个人了。但那时候，好像还有其他的前辈学姐……我从后来逐渐离开阿拜多斯的她们口中听说，那位梦前辈的计划，最终的结果远远比‘失败’更加的……”3XzJpB
野乃美的回答，语气语调平淡如水，就好像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一样。但这个事实本身就代表着莫大的悲伤，甚至不需要任何的情感修饰来增强它的冲击力。这也是尼克尔第一次在这个梦幻般的学园都市听到如此现实而残酷的词汇：死亡。他哑然失笑：“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学生都不会死呢。”3XzJpB
“我的意思是，你看，你们被子弹打中了也就只会叫痛——但是反过来说，嗯，我和你们说过，我和Rabbit小队对练的事情没有？她们很清楚，我这样的‘大人’挨上一发子弹就会受伤，运气不好就会死。”尼克尔一边这么说着，一边驱动汽车继续前进：“但是似乎你们学生，不管是那些不良，还是你们这样的好孩子，光环让你们几乎……不会遭遇到意外。”3XzJpB
尼克尔最终还是选择了委婉一些的说辞，但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女学生也会死。许久的沉默之后，野乃美才接上了话题：“那位梦前辈的计划应该是一个学生会全员出动的计划……虽然那时候，学生会也只有她和星野前辈。也许她找了些朋友，也许没有……我不清楚其中的情况，”3XzJpB
“但最终……听说是星野前辈，为那位梦前辈检骨的。”3XzJpB
而我是在那之后，才入学阿拜多斯的。野乃美说到这里，长出了一口气。看来沉重的话题也给她带来了沉重的压力，而伴随着这个话题的告一段落，她也终于能卸下了这份压力。但悲伤的故事总有些东西会残留下来，比如弥漫在小小车厢之中的铅灰色低气压，仿佛夺去了窗外明媚街景的光彩一般。在这样的氛围之中的野乃美，变得不那么像野乃美了。但尼克尔却更“像尼克尔”……像过去的他了吧，他这么想着，真想抽根烟啊。3XzJpB
但是这里是基沃托斯，女学生们的学园都市，这里没有烟，只有一个吞吐着铅灰色阴云的前国土战略局特工，和忧郁的女学生。尼克尔将车转上通往D.U.的高速路，然后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你和白子是同期生吧。也就是说，你们是一起入学阿拜多斯的？”3XzJpB
呃？再一次的，野乃美的回答出乎了尼克尔的意料之外。他可完全没想到，本来只是用来纾解低气压的无意义闲聊，竟然会带出下一个话题：“哇哦，我没想到这个，呃，我以为你们应该都是正常入学……好像也对啊，转学生什么的，确实——”3XzJpB
“不是转学生。”野乃美轻轻靠在并不算舒适的座椅上，抬起头来，看着车顶，轻声打断了尼克尔的推测：“白子是，星野前辈和我……在自行车棚里捡到的。”3XzJpB
尼克尔听过一些来自东方的故事，算是和菲为数不多的闲聊中，听她谈起的逸闻：比如送子观音，送子鹤，带子狼……哦，最后这个不是传说故事，而是某部电影的名字。尼克尔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想到这个完全无关的名字。因为“白子是在自行车棚里被捡到的。”3XzJpB
“那是一个下着雪的……挺冷的日子。”野乃美微闭着眼睛，回忆着她与星野初次和白子相逢的场景：“我们在学生已经所剩无几的分校巡逻，也为了补充应对寒冬而搜寻物资的时候……遇到了穿着黑色长裙的小白子。”3XzJpB2
尼克尔试图去想象野乃美描述的白子形象，但完全是徒劳无功的尝试，那个稍稍有点电波系的运动少女给尼克尔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以至于尼克尔很难想象她的其他模样。但对于野乃美来说，那不是想象，而是回忆，连同着她所叙述的那些故事一起：“那时候的小白子，一言不发的就打了过来……马上就被星野前辈打倒了。”3XzJpB
“……抱歉，我很难想象。”尼克尔摇了摇头，即使是基沃托斯的女学生，这也太超过他的想象力极限了。但是至少，这证明了一件野乃美没说错的事……白子和星野的关系，确实不是“一直都那么好”。3XzJpB
但从另一个侧面来说，尼克尔也能理解，白子和星野的关系，为什么能这么好了——在无趣的战斗之后……“白子和星野之间，发生了什么令两人永生难忘，也令两人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的事情吧？”3XzJpB
尼克尔猜对了。野乃美接下来的叙述，道明了砂狼白子成为现在这个砂狼白子的瞬间。按照野乃美的说法，星野虽然将攻过来的白子击倒击退，在她最终倒在阿拜多斯的车棚里，双眼失去了生命的神采的时候……3XzJpB
“星野前辈苦笑着，说着果然不能这么放着后辈不管，把自己的围巾给衣衫褴褛的白子围上了。”野乃美说到这里的时候，终于找回了一点温柔亲切的野乃美该有的感觉。但她的语气中那散不去的感慨，还是让尼克尔忍不住想要叹息：“然后我们一起救助了小白子……听她自己说，她记不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为什么会出现在阿拜多斯。但星野前辈觉得这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阿拜多斯的砂狼白子了。’她是这么说的。”3XzJpB
“是的。”野乃美点了点头：“从那之后……到现在为止，小白子和星野前辈之间就没有吵过架，也没有过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所以她今天会那么生气的和星野前辈说话，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所以小白子才会这么着急，但明明……”3XzJpB
野乃美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在这里划上了一个遗憾的休止符；取而代之的是，她将蕴含着心中不安的视线投向了尼克尔，其中的意义，尼克尔很清楚，但野乃美还是为了宣泄心中不安似的，向尼克尔提问道：“老师，小白子和星野前辈……真的没问题吗？”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