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孔状的灵体们并不会知道纱麦菲尔在如何编排它们,它们正不知疲惫地撞在无形的力场之中,然后艰难地从其中脱离,又一次撞上去。它们所构成的集体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微调朝向,令它们看上去像是某种大型鱼类的尾鳍。3XzJlO
变化是从最前方的那些灵体开始的。一个或者是多个灰色的斑点,以不知名的方式浮现在它们的面孔之上,这些斑点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蔓延,很快就挤满了它们的脸,令它们看上去像是褪去了颜色一样。这些变异之后的脸孔立刻调转方向,向着后方的面孔咬去,它们的攻击令本还将它们视作同伴的面孔愤怒了,占据绝对优势的面孔很快就将它们变异的同伴给撕碎。3XzJlO
但那些吞入灰色粉末的面孔,面容上也开始浮现出灰色的斑点。新的变异面孔也如同之前的变异面孔一般,将它们曾经的同伴视为敌人,然后被轻而易举地撕碎。灰色的斑点就以这样的方式开始蔓延,周而复始,黑色的面孔第一次开始无法占据绝对的数量优势,这令灰色的面孔们有了些许喘息的机会,它们第一次可以反过来撕碎黑色的面孔。分食到黑色粉末的灰色面孔或多或少都膨胀了些许,这令它们变得比黑色的面孔更加强大。3XzJlO
拉斐尔出神地看着如同鱼群一般相互撕咬的面孔:“这就是黑骑士的力量吗?”3XzJlO
纱麦菲尔还是第一次从拉斐尔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这令她看上去像是一个看到了喜欢的玩具又买不起的小女孩。她们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正因为如此,两人反而总是能有机会说上话。这是种相当复杂却又挺单纯的关系——简单来说,她们彼此都默契地认为对方值得与之说一些不那么交心的话,但又没有必要将这种关系往真正的朋友这一方向发展。3XzJlO
纱麦菲尔几度欲言,又因为难以判断想说的话是否合适而终止。她在心中嘲笑自己的优柔寡断,将心中尚未退去的波澜遮掩之后,简短地表达出来:“很厉害吧?”3XzJlO
拉斐尔转而目光灼灼地盯住纱麦菲尔,后者毫不避讳地回瞪回去。一旁凶险异常的厮杀就这样被她们抛之脑后,两人此时看起来都像是没有长大的孩子,毫无理由地就开始以这种方式较着劲。3XzJlO
最先认输的拉斐尔,她以一个无奈的笑容结束了第一次的正面交锋:“有没有人说过,真的很难把你当成是朋友?”3XzJlO
“为什么?”纱麦菲尔立刻追问,她随后停顿了一下,舒展皱起的眉头,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急迫,“不过,并没有这种事。”3XzJlO
“我猜是因为你没有朋友。”拉斐尔笑得狡黠,像在挑衅。3XzJlO
“我其实是个很记仇的人。刚刚被你那样不客气地点评过一次,难免心中会有些不满。”拉斐尔用手指缠着金色的碎发,审视着纱麦菲尔。这会儿她在纱麦菲尔眼里不再那么危险了,像是藏起了爪子的野猫,警惕异常,也许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她的惊觉,立刻逃之夭夭。3XzJlO
“我爱加百列。”拉斐尔缓慢而坚定地说,“漫长的相处之中,我们彼此都成为了对方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并不想为了说明这种体验而多讲,请你理解。”3XzJlO
“我想......我也是喜欢你的。”拉斐尔毫不犹豫地说道。3XzJlO
这一次换做是纱麦菲尔警惕地看着拉斐尔,她决定只给拉斐尔一次机会,倘若接下来拉斐尔所说的话有半分问题,她都会立刻远离这个女人,从此再无来往。3XzJlO
“别误会,仅仅是以朋友的角度来说的喜欢。我们都知道你爱的人是谁,我对你也没有那种兴趣。”拉斐尔从纱麦菲尔的表现中只感觉到好笑,“我们都拥有十分漫长的人生。我想你应该同意,当人生的长度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程度时,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想要与某个人交朋友,也已经成为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我们就像是一束越来越湍急的水流,仅仅只是靠近,都会带来被卷入其中后扯碎的风险。”3XzJlO
“恐怕任谁看到你现在的样子,都只会赞叹因你活泼的表现而绽放的美丽吧。”拉斐尔快活地笑着,“可是谁又清楚你在这漫长的人生之中究竟做了什么呢?其实我判断一个人是否能成为朋友的标准很简单,仅仅是自己是否愿意和他们在私下里继续交往罢了。所以我会愿意和刚见面没有多久的陌生人成为朋友,也会讨厌已经接触多年知根知底的故人。”3XzJlO
“你想说的是——你的朋友偶尔会很多,但与他们的友谊都很难长久?”纱麦菲尔狐疑地问。3XzJlO
“所以......”纱麦菲尔迟疑地说,“你是因为发现自己交到的朋友总是离你而去,终于疯掉了?”3XzJlO
拉斐尔抬起手,伸出食指点在纱麦菲尔的额头上,“我会讨厌你,就是因为你总是会有这样毫无距离感的表现。这令我怀疑你美丽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否是贫瘠至极的灵魂。但偶尔,你又会因为洞悉人心而说出恰到好处的话,做出恰到好处的事。经历过太过类似的事,难免会觉得你只是太懂如何让自己坦率地活着——虽然我还从没有在其他人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评价,哪怕只是捕风捉影。”3XzJlO
“我怎么觉得这两种评价似乎都是在骂我?”纱麦菲尔轻轻拨开拉斐尔的手,“你想要说什么不妨直说。”3XzJlO
“抵抗时间带来的磨损实在太艰难了。无论是谁,都很难在这个过程中坚持诚挚的心,会变得利己而冷漠。但这是想要在灾祸不断的盖亚长久活下去的最好的办法,或许也是唯一的办法,很少有人能够通过让环境适应自己的方式活下去。”拉斐尔说,“但即便身为这样的人,也还是会对自己同类感到本能的厌恶,想要亲近不那么自私冷漠,依旧可爱的人呢。”3XzJlO
纱麦菲尔知道拉斐尔要说什么了,她哦了一声:“你想跟我交朋友。”3XzJlO
“是的。”拉斐尔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在我还很愚昧的那段时光里,我的确因为这个理由而讨厌你。可我们共事了这么多年,我想我们对彼此或为私欲或为公事而做出的种种事情都是很清楚的,当我不再以偏见为薄纱蒙面,认真去看着你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你其实是个很可爱的人。”3XzJlO
“这倒是没什么,毕竟我也不怎么讨厌你。”纱麦菲尔有些不自在地迎着拉斐尔诚恳的目光,“但先说好,真的只能是朋友。我有自己的爱人和生活。”3XzJlO
拉斐尔装作没有听到纱麦菲尔的话,她雀跃地凑到纱麦菲尔身边,两个人的脸贴得极近,彼此都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拉斐尔轻咬嘴唇,迫不及待地开口:“既然我们是朋友啦,那么请纱麦菲尔阁下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回答你一个对等的问题。”3XzJlO
纱麦菲尔似乎对此毫无意外,她面色如常地说:“嗯。问吧。”3XzJlO
“我并不反对与他们不死不休,但这应当是我们的责任才是。拉普拉斯虽然心怀鬼胎,但他终究也有所坚持。可是我亲爱的纱麦菲尔阁下,为何你却可以如此自然地默认将那两个孩子也卷入到这场战争之中来呢?”拉斐尔的声音冷的似铁,“我不相信他们,所以我希望能听到你亲口说出的答案。”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