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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异卵同生(12)

  博士沉睡的夜晚似乎总是那么难熬,尤其是对于凯尔希来说。仿佛短暂照入无边黑暗的光芒熄灭了一样,她不止一次在心里担心,这道光永远不会复燃该怎么办。博士不需要经常休息,但当他休息时,一阵可怕的寂静便笼罩了个整个罗德岛的心脏。在整个夜晚,凯尔希总是情不自禁的一次又一次将手指放在博士的鼻下,试探他是否仍在呼吸。3XzJoU

  博士在一间独立的建筑的卧室中沉睡。房间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任何浮华的饰品。诚然,罗德岛上有更加舒适的地点供他使用,毕竟,这是一艘巨型的陆行舰,囊括了一整座城市的方方面面。但他对奢华富贵毫无兴趣,也自然而然的面对金玉的贿赂不为所动。可另一方面,他还得满足罗德岛的人们的期许。博士必须展示出他是个手握大权之人,是个重要的核心人物,而对于很多人来说,那意味着富甲天下。他不能通过展现虔诚朴素而疏远权势之人。3XzJoU

  通过选择这间独特的房间,他向罗德岛原本的权势之人展现出他明白他人的动机,并且也尊重这一点,但他并不求奢华富贵。他的房间绝对没有罗德岛舰上某些高层的住处那样华丽,罗德岛民政部门——与罗德岛药业企业合作共治这座移动城的民事机构——强塞给博士的各种礼物和赠与他身边人的住所无不是为了显示他的地位,但博士对于华丽的迁就仅此而已。3XzJoU

  这个房间,或者说这栋建筑包含指挥中心、图书馆、具有独立生态系统的巨大花园、娱乐中心、古老的酒类酿造大厅,有着神秘用途的实验室以及崭新的尖塔。这里除了是博士的私人住所外,还是罗德岛药业机构的行动中心和高级人员的住所,诚然,绝大多数,或许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此生都无法拥有一个这样的建筑,然而博士拥有的目的绝非享受。3XzJoU

  这个地方距离罗德岛的市中心非常近,同时也没有离得太近,以免它看上去像是要夺取当地民政机构的行政权一般。同样,这座建筑的装备足以实施全部的战略规划,包括位于其中心,博士住所旁的全息投影指挥系统,通过源石系统不断供应能量,维持状态并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危机。这里也离罗德岛当地的政府机构和机关足够近,以显示博士并未忽略本应属于平民的权益和普通的感染者需求。3XzJoU

  归来的博士忧虑不安,他在睡眠中皱起了眉毛。诚然,罗德岛药业公司对外的宣传,在凯尔希的指导下把博士描绘成了一个高贵之人,人中之人,宛若完人的形象,以便他们在感染者聚集地宣扬自己的优点,他们努力所展现出来的是一个神,不是人。在白天时,他是博士,是日理万机的罗德岛领导者,感染者的救星。但当他沉睡时,他只是一个人。凯尔希逐渐感觉到,这一点或许会在未来成为他的弱点。3XzJoU

  诚然,感染者其自身的某些变异和变化让他们的神智非常不稳定,急于寻找一个可能的救星,抑或是救世主,但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个下凡的神明。3XzJoU

  人性让博士有了弱点,但也让凯尔希担心,一旦感染者们意识到自己新得到的救星不是一个想象中的完人,一个神明,而只是一介凡人的话,那他们会做什么呢?会不会对博士和罗德岛倒戈相向呢?3XzJoU

  通信系统响起提示音,有信息闯入了凯尔希的思绪。3XzJoU

  “嗯?”凯尔希起身,在全息投影上打开讯息,再连接到自己的耳麦上,在关闭了外部通讯发射器后,这样能够保证信息的隐秘与安全。3XzJoU

  “龙门遭到攻击!碎骨来了!”3XzJoU

  “真他妈该死,”凯尔希听到这条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卧室内唤醒博士,情况万分紧急,她遭遇过那个被称作是“碎骨”的怪物,这绝非是一般的袭扰。3XzJoU

  从巡游艇的高空向下看,龙门陆行舰已经化为一座燃烧着的废墟,现在就连被神盾系统中最隐秘的部分所守护的核心城区也在遭到猛烈的攻击。博士和凯尔希看到,一道道闪烁的“流星”猛烈的撞上神盾系统生成的护盾,在上面制造出一道道涟漪。护盾已经从水蓝色的透明形态逐渐凝结,在某些攻势最猛烈的地方甚至已经逐渐变成过载所呈现的深紫色,看起来它已经撑不了多久了。3XzJoU

  战斗始于远处的机关连弩射击,随着整合运动的冲锋,双方都爆发出无穷无尽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火力。整合运动的术师向城墙、护盾和敌人释放怒火,引导术法之风凝结形成各种毁灭性的物质——流星、陨石、冰雹乃至于旋风、雷暴,通过引导自然现象来制造毁灭;而龙门和罗德岛的术师则以相同的方式回敬,以他们自己的燃烧怒火作为回应。当炮台上的巨大弩炮向城市废墟中的人群目标倾泻火力时,万古以来屹立的城墙在守军脚下摇晃。它现在仍在颤抖——似乎直到永远。3XzJoU1

  “陈小姐已经去前线了!整合运动的攻势非常猛烈!”阿米娅满脸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一看到博士和凯尔希降落就急匆匆的赶过来说,“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难......难不成,难不成是第二个切尔诺伯格!”3XzJoU

  “别慌,别慌,深吸一口气冷静一下。”博士的头脑加速运转,“带我去前线,碎骨所在的那个区域。”3XzJoU

  在对神盾系统和城墙的第一次冲锋中,有多少整合运动的成员被杀?有多少临时拼凑出的载具被击毁?有多少无人机被炸碎?这数字的规模非常疯狂,它已经无法追踪,也毫无意义。即使有清晰的回忆,也没人说得清到底有多少战果,这还只是序幕。在整合运动刚刚到达城墙时,一切都只是个可笑的序幕。3XzJoU

  攻击者将一切都倾注到攻击中,根本不在乎或者说不需要战术。他们有的以狂暴到几乎自杀式的方式跳跃而来,有的乘坐各种载具前来。他们在城垛上凿出一道道沟壑,用云梯和钩爪在神盾已经崩溃的几个点不断爬上高墙,与守卫者进行血腥的肉搏。他们带着斧头、刀刃和手边的一切武器爬上高墙,爬上他们自己死者的尸堆或是废墟杂物堆砌而成的坡道。无论他们是如何登上城墙的,守军都会用猛烈的剑刃、排列整齐的盾墙以及术法的猛烈轰炸作欢迎仪式。3XzJoU

  作为守军的一员,排在前列的斑点用他的刀刃迎上了整合运动的短柄斧——从那一刻起,城墙上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变成了不断的攻击。视觉、嗅觉、听觉乃至触觉全都变成了为战斗服务的一部分,它们变得需要去额外忍受,作为感官的作用在这被鲜血染红的战场上已经非常微弱了。3XzJoU

  在他杀死第一个突变者后,另一个突变者半秒后就爬上了城墙。斑点用他的刀刃一刀接着一刀的砍着对方的面部,一刀,两刀,三刀,四刀,然后对方的面容在他的攻击下支离破碎,眼球碎裂,鼻梁断开,伤痕喷溅出血液。但对方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他用已经残破不堪的嘴唇,高呼着血神之名,一只手压住斑点的咽喉,另一只手则举起了一把匕首,狠狠的捅下来。斑点用他身着的重甲勉强接下了这一击,不过他还是感觉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他强忍着剧痛,在腰间摸索,终于摸到了那把平时根本用不到的小巧匕首——一个友人的赠品,右手将其抽出,一刀插进了对方的太阳穴中。脑浆混合着鲜血,变成一种紫红色的液体从中冒出,那家伙瞬间失去了气力,瘫软地倒在了他的身上。斑点费了点劲才把自己的身体从他的尸体下弄出来,并把匕首从那家伙的太阳穴中抽出来。3XzJoU

  直到这种时候,守军仍然在坚持着破烂不堪的秩序。龙门近卫局的警员不断爬上城墙的后层,用剑盾,连射弩乃至手榴弹加以迎击。他们就像刺入敌军的长矛,在防线几乎被突破的地方,在罗德岛干员和部署在位的龙门警员被击退或是被屠杀殆尽的地方,他们就会作为预备队填入血肉磨坊。3XzJoU

  所有战斗都是一连串不同的冲突,一场小冲突的影响在围攻中被不断放大,在战线后方一百米处,战士们可能刚刚从运载载具中下来,不等列队就简单编队,在军官的安排下随时准备向前仿冲锋,填补战线的缺口或是将突破的敌人阻截回去。在另一个方向的一百米处,战士们则在为自己的生命而战,他们可能已经战斗了几个小时,然后战争的流向改变了。预备队开始前进,换下疲惫不堪的守军。那些连续战斗了数个小时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处于短暂的喘息中,得到机会撤退或位下一次不可避免的战斗做好准备。3XzJoU

  即便是在地球,上古时代刀尖对锋芒的方阵战斗中,几分钟也足以把人累垮。事实上,那些发生在那些时代的持续数个小时的激烈战斗都是被分成数十场依托掩体和地形的小规模作战,战斗总会被防御工事、前进、撤退、重组、救援、休息行为打断。它只能如此。人类受自身机能限制,决定了战争本身就是断裂的,一段一段的进行。在战壕和火药武器的第一个时代,战争是一场可怕的绞肉游戏,包括短暂的打击和冲锋,光是等待冲锋的命令就得花上几天甚至几个月。完成占领一座城市梗是需要巡逻、乘坐装甲运兵车或卡车、返回自己的阵地和安全地带补给,所有这些都需要数周时间。战争是零散的,不是持续的。3XzJoU

  然而在城墙和护盾的缺口处,所有防御者的体力都开始透支了,他们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3XzJoU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