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轰然加速,从车厢之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是车轮与铁轨正在激烈地摩擦。顷刻间阴影们就被甩飞了出去,它们纷纷撞上稻草,引得稻草一阵晃动,人形阴影们立刻就陷了进去。紧接着无论是稻草还是阴影,都被泛着铅灰的黑色雨幕所吞没。3XzJlO
暴雨顷刻间就将车厢吞没,黑色的雨刷在车窗之上将窗外的世界遮的严严实实,从车厢顶部传来绵密的敲击声,令夏伊怀疑车厢顶部会不会就这样被雨滴拍扁。但火车仍然如同以往一样行驶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之中,就连摇晃的幅度也与之前一致。夏伊感觉有点冷,在坚硬到硌人的座位上蜷起身子。3XzJlO
“看起来跳进雾气之中就会来到这里?”夏伊缓缓搓着手,从手心处诞生的温暖令她放松了些,“但之后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要在哪里下车。”3XzJlO
拉斐尔静静看着墨珠沿着车厢内壁缓缓滑下,它在内壁上留下的划痕,恰如名家握着饱蘸墨水的毛笔在宣纸上肆意一扯,墨珠撞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如同花朵般怒放开来。墨色深邃,似乎能从中看出模糊的脸孔。她随意地踩在上面,用鞋后跟耐心地去碾。3XzJlO
“在灵界之中,时间也拥有一个独立的轴。也有人因此认为灵界就是一口深井,在其中汹涌肆虐的是我们从古至今沉淀下来的历史。”拉斐尔用右手托着下巴,目光游离地看向窗外,“那些古老而危险的灵体至今仍未完全消亡,导致灵界之中存在诸多限制来保证它们始终沉于历史最深处。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样,倘若我们想要逆流而上,就必须要使用一些靠谱的工具。”3XzJlO
暴雨开始敲击车窗,沉闷的声响透过车窗向着夏伊压过来,让她心生烦闷。通常这种时候她都会选择戴上耳机,裹紧被子,躺在床上。但此时的火车车窗显然无法胜任阻隔压抑世界的职责,反而令倾盆大雨变得可怖起来。3XzJlO
“倘若有朝一日你们需要偷渡,可记得不要让这雨淋到了。”拉斐尔幽幽地说,“它们是来自冥界的雨,被它们淋湿之后身体就会开始融化,与那些雨点一起渗进大地之中,直到太阳重新出现,将藏于大地的水滴一点点抢走。”3XzJlO
“露西娅记住了。”露西娅听的聚精会神,她因为这悲惨的遭遇而握紧拳头,在心中思索着如何应对,“露西娅觉得可以做一栋冰房子躲雨。”3XzJlO
“那可能不太有用。冥界的雨算是灵界之中优先级最高的概念之一,它被创造出来的初衷,就是为了保证没有一个灵体能从荒芜之原逃出去。”拉斐尔伸出手指,在被薄雾覆盖的车窗上勾出一个笑脸,“但倘若能得到冥王的认可,死亡之雨也就不足为惧了。它毕竟只是一种手段,而非任何人都需要敬畏的规律。”3XzJlO
一声狼嚎穿透雨幕钻进车厢之中,似乎是在验证拉斐尔的话似的。她将视线从笑脸上收回,郑重地看向露西娅:“对于如何应对死亡之雨,我无法给出更多的建议,它对于我们之中的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无可抵抗的灾难,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正面抵抗。假如你们深信自己毫无问题,可以尝试在死亡之雨来临之前,登上出现在自己视野之中的交通工具。”3XzJlO
“我们现在已经在交通工具之上了......”阿黛尔凝重地盯着车厢最前方的那扇门,灰黑色的雨幕几乎将车厢外的一切都遮蔽,她却依旧能透过车窗看到一道模糊的轮廓,“所以,接下来该做什么?”3XzJlO
“什么都不需要做,摆渡人不会攻击误入死亡之雨中的活人。”3XzJlO
“也许他有些害羞?”拉斐尔半开玩笑地对阿黛尔说,“好吧,不开玩笑。也许是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他们对于自身的状态非常有信心,但通常我们会将这种状态称之为自己骗自己。摆渡人的职责之一就是要时常清洗掉这些顽固的污渍,令真正需要乘坐交通工具的灵体坐的舒心又放心。”3XzJlO
列车还在加速,车厢开始因为不堪重负而不断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夏伊不安地坐直身体,她不知道这节车厢究竟有多久没有检修过了,开始怀疑它随时都可能散架。3XzJlO
车门悄声无息地打开了,身穿深绿色制服的男人走出雨幕闯入车厢内部,雨水顺着他的袖管滴落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莫名地盖过了别的声音,像是敲在心头。雨水打湿了他的长发,他的眼睛和半个鼻子都被浸湿的刘海所遮住,令人看不真切他的样貌。3XzJlO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沿着他袖管滴落的雨水聚少成多已然成了水洼,泛着涟漪的水洼却并未捕捉到男人的影子。3XzJlO
“我能感觉到他的状态很奇怪,所以该怎么做?”阿黛尔问。3XzJlO
阿黛尔与拉斐尔的视线在半空中不住地碰撞,阿黛尔最终率先移开了视线。3XzJlO
她并不担心自己打不过这个神秘的男人,但她害怕一不小心将车厢也连带着毁掉。火车在现阶段是她们行走于这个危险世界的唯一倚仗,倘若不小心损毁,就只能亲自尝尝死亡之雨的滋味了。3XzJlO
男人终于动了,他伸出手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个浅棕色的铁皮盒子,握着它大步流星地走到夏伊与露西娅面前。他小心翼翼地拉开盖子,从里面捏出两张薄薄的长方形纸条,将它们递到夏伊与露西娅面前:“票。”3XzJlO
夏伊本能地想要掏钱包。她太熟悉这种纸条了。在小的时候她躺在妈妈的怀里看相册时,总是能在新的一页里看到一张夹在角落的长方形纸条。虽然记忆中的纸条与面前的纸条在纹路、文字与材质等等细节上存在着不小的差异,但夏伊仍能确定这一定就是车票。她不再犹豫,伸出手拿走一张车票,露西娅也有样学样。3XzJlO
男人径直转身,从铁皮盒子中新取出一张车票,将它递给拉斐尔。3XzJl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