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伊所想象场面并未到来——她看过许多类似的电影，在那些电影之中不乏如陨星一般充满创造力的武器。它们被主角们掌握，并顺利地运行的时候通常是故事的最高潮，因此即便外表看起来再普通，它们在视觉与听觉上的表现都必须堪称惊艳。3XzJmL
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陨星只是像个手电筒一样向前射出光柱。直到光柱扯开恋恋不舍地围绕在一起的湛蓝色蒸汽，炽热的风浪迎面而来，令夏伊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她才能确定这看似光柱的东西，实质上是某种高温射线。3XzJmL1
如触手般狂舞的光鞭恰在此时又织成网落下来，与之相比，陨星发出的光柱单薄的几乎不看见。但当它们相遇，反而是光鞭们被橘红色光柱搅成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光鞭被轻而易举地撕碎，它们在瞬间就被分解成无数飞舞的粒子，像是一场由下至上升起的急雨。3XzJmL
“喔！”不知何时已经恢复正常的露西娅轻轻拍着手，她的眸子越来越亮，显然是在为眼前绚丽而迷蒙的景象着迷。3XzJmL
橘色光柱在这场无声的搏斗之中并非毫无损伤，它的末端悄声无息地分裂成无数的细线。这些几不可见的细线裹着五光十色的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弧线向着欢庆浮生之愿的本体聚去。它们在空中划出的轨迹恰似一个巨大的钻头，由再度聚拢的细线构成的钻头尖端径直撞上灰黑色的雨幕，凿出一道深深的凹陷。3XzJmL
雨幕轰然碎裂了，相互纠缠的灰与黑在这一刻是如此的分明。黑色下沉，如同潮水般向前将大地浸染。灰色上升，如雾气般氤氲于逐渐清晰的欢庆浮生之愿本体周围。五光十色的光鞭加速狂舞，它们毫不客气地搅动着、鞭挞着周围的一切，天海的碎裂在这一刻加剧了，湛蓝色的光羽如同新的帷幕渐渐落了下来。3XzJmL
水母般的生物挥舞着小巧的触手，为这场以湛蓝的光雨、迷蒙的灰雾以及五光十色的粒子为开端的演出手舞足蹈。在它们的身下，流光如同被撕碎的锡箔，伏在半透明的汹涌海浪之上起起伏伏。每当流光短暂地汇至一处，便描绘出无形之物轮廓的一缕。它们如浪般起伏间被推动着散开又聚合，于是欢庆浮生之愿那近乎透明的本体也随之间接显现。3XzJmL
它的主体由近乎球形的透明薄纱构成，薄纱的上半部分相对光滑，欢快的水母们栖息于此，不时伸缩小巧的触手追逐细碎的流光。下半部分则如同袋口一般陡然束紧，长且宽的透明薄纱折出无数的褶皱，这令它的造型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倒扣的圆形束袋。无数的粗壮触手正从袋口探出，它们不知疲惫地拍在地上又弹起，掀起滚滚烟尘。3XzJmL
被薄纱包裹住的内部起伏着无数大小不一的乳白色光球，从它们运动的轨迹可以大致推测，它们是浸泡在液体之中。除开光球之外，在它的内部还起伏着许多细碎的东西，那是被碾碎的沙石，被撕扯成碎屑的稻草，还有庞大的车厢残骸。这些物体随着欢庆浮生之愿的运动而不断翻滚，并在悄声无息间融化。新的沙石不间断地从袋口灌进去，凝视这样的庞然大物时，总是会下意识地忽略掉它的移动速度其实非常之快。3XzJmL
当近乎透明的触手与大地相撞产生隆隆声响；当火车头碾碎沙石，碎屑打在车身之上清脆作响；当蒸汽不知疲惫地从烟囱中冒出，期间夹杂着机械结构运转时发出的脆响，与偶尔响起的鸣笛声。夏伊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听到了歌声。3XzJmL
那是孩童们纯真的笑声，是他们对于美好之物发自内心地赞叹。那是少年们热烈的欢呼，是他们对于未来极尽所能地赞美。那是青年们的高喊，是他们对于世界诚挚无比的祝福。那是中年人们的话语，是他们对于既爱又憎的人生寄托的心愿。那是老年人的叹息，是他们回首人生时对未竟之事的感叹。3XzJmL
他们述说着各不相同的话语，这是无数的声音层迭在一起的音浪，：“你好，宇宙。”3XzJmL
恍然间，夏伊觉得自己的意识再度变得稀薄，视线在这个过程中开始逐渐拔高，很快，她再度看到了辽阔的大海，但当视线拔高到几乎可以将半颗星球都尽收眼底时，她才意识到这颗星球并非她所知晓的盖亚。3XzJmL
这是颗几乎没有陆地的星球，蔚蓝色的星球表面覆着一层蒙蒙的白光，星球外围绕着一圈巨大的白色星环。此时，夏伊稀薄的意识几乎已经无法维持自我，她只能迷迷糊糊地感知到自己正站在星环之上眺望。和她一样眺望着这颗星球的人有许多，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意气风发的青年，也有满脸纯真的孩童。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夏伊从他们的眼中看到自己面无表情的模样。3XzJmL
她的意识在这一刻陡然碎裂成两半。其中一半因为身边的人群而诞生了亲切之感，而另一部分则在不断地凝聚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情绪，那情绪犹如暴风一般锐利，令她几乎稀薄到无以为继的意识，因为隐隐诞生的痛楚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3XzJmL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从人群中挤出，他笑吟吟地走到夏伊身边，当夏伊看到老人时，她的意识中诞生出一股令她为之战栗的念头——其余人恐怕早已失去自我。越是去观察老人，夏伊越是能认可老人的笑意才是发自真心，其他人只不过是将那笑意当做是用以伪装的面具。3XzJmL
“你不该来到这里的，小姑娘。这里是失败者的长眠之所，而因我们的憧憬所诞生的世界，自然也会是生命无法生存的地狱。”老人感慨地说。3XzJmL
夏伊拼尽全力出声：“为......什......么？”3XzJmL
“失败之人的话，就不要多听了。”老人苦笑着说，“相比我们这些需要为自身命运祈祷的可怜虫来说，你们才是盖亚的未来。”3XzJmL
老人双手合十，轻轻一拍。清脆的掌声中，夏伊重新体会到已经消失许久的重力，它扯着夏伊向着与这颗蔚蓝星球相反的方向离去。3XzJmL
夏伊最后回望了那颗星球一眼，看到有阴影自星球表面浮现，粗细不一的阴影在星球的表面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千千万万大小不一的闭合的眼睛于其中浮现。在眼睛轻颤着要睁开的前一瞬，夏伊的身影兀地消失不见。3XzJmL
手拄拐杖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挤到老人身边，她恼怒地瞪了老人一眼：“你话太多了，狄拉克。”3XzJmL1
“下不为例。”老妇人厌恶地转身，不去看表面阴影渐渐消退的蔚蓝色星球，“来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少，说明新约推行的非常成功。我们只要继续站好最后一班岗就行，没有人需要继承我们的工作。”她仰起头，怔怔的凝视着远方的银河，那璀璨的群星实在醉人，“我们说好了，到了那一天要回去好好看看我们的孙子。不要死了，老家伙。”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