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的手尚在人身上的时候，大伙都会认为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物，只要在合理范围内不管怎么扭曲，人们都习以为常，甚有以此卖艺为生的人，大伙也都看得精彩。3XzJp6
但散落在地上的手即使是平躺着也能让人感受莫大的恐惧与违和，每一双手背后都代表着一条生命在不知名的地方消逝，人们畏惧着死亡本身，尤其是蒙上一层宗教色彩的死亡。3XzJp6
伊拉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她没见过死人的模样，更别提是从死人身上切割下来的断肢。3XzJp6
一众人将大马路围得水泄不通二人很是艰难才穿行了过去，走到街道尽头时伊拉累得有些喘气。3XzJp6
夏阑还记着伊拉身上的伤口，看着伊拉脸上似有些不适于是问道。3XzJp6
“还好啦。只是刚刚人多的时候有几次看不见夏阑小姐，我心里还是有点慌乱的。”3XzJp6
伊拉一生中只牵过四个人的手，一是父亲，一是母亲，一是妹妹，还有一位便是面前的夏阑小姐。3XzJp6
夏阑的手不像父母那般粗糙劳厚，也不像妹妹那样软嫩可怜，纤瘦的骨干仿佛自有一种硬朗，但仅触摸皮表仍是像水一样的柔嫩。3XzJp6
二人慢慢地由一前一后变为了并肩行走，那比伊拉稍矮一些的个头一步一步在她的身边，让伊拉有种妹妹长大了的错觉。3XzJp6
“当然的吧，无论是谁看到不知名的断手断脚都会害怕的吧。”3XzJp6
“我小时候好像还知道害怕是什么，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不会再害怕了。”3XzJp6
要是伊拉自觉能消除恐惧的话，可以一个人就可以去做更多事情，不会像这样畏畏缩缩的。3XzJp6
“其实吧，我感觉失去了很多东西。他们都说害怕的时候可以依靠在别人的怀中，我不知这是什么样的感觉。”3XzJp6
“啊，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一哭我爸就会把我抱在怀里。”3XzJp6
那份温暖荡漾在伊拉的回忆里，但一想到父亲不在了顷刻间又有些落寞生出。3XzJp6
“刚刚那个老人一直在说魔女，我就想到了。虽然跟魔女有关的故事里恐怖事件占大多数，但我爸小时候也跟我讲过很多好魔女的故事。”3XzJp6
“比如落魄的王子和佣人相恋，藉由魔女的道具私奔出逃。还有魔女帮助踩缝纫机的穷人，达成要求就能转变身份的故事。”3XzJp6
“嘿嘿，我那时候也只爱听童话。但是现在关于魔女的都是一些恐怖的传闻。”3XzJp6
紧贴着手的葇荑让伊拉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但眨眨眼又来到了现实。3XzJp6
“不过我还是知道不论是好的魔女还是坏的魔女都是童话中的产物，这些都是假的啦。虽然小时候我还被吓过。”3XzJp6
“在我父亲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我的许愿在梦里跟父亲见面没有实现。”3XzJp6
二人路上的话题渐多了起来，尽管夏阑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但她的回话不至于让伊拉感到无聊，伊拉也能通过夏阑的语句感受到她些许情绪的变化。3XzJp6
夏阑的家在市中心的边缘，这里虽然离那些工厂有些距离，但也隐隐笼罩在烟雾当中。伊拉粗算了一下，从罗斯柴尔德家到学校跟到夏阑家的距离似乎相差无多。夏阑的家是一栋三层的小别墅，虽然和罗斯柴尔德家不能比，但也是伊拉可望不可及的地方。3XzJp6
父母二人也很友好地和她打招呼，并没有因为她女仆的身份而看低一等。这一家三口让伊拉觉得都很有好感。3XzJp6
她们从夏阑的家中取好了未来的生活用品便很快折返。3XzJp6
回去的路上伊拉觉得今天一天的经历都有些魔幻，明明昨天还是一个人的归途现在竟有了人陪在身边。明明昨天晚上还是那样害怕无力，现在竟觉得有了依靠。早上才想着希望在夏阑小姐手下帮佣，中午就成了她的贴身女仆。自己简直像是被故事中的魔女施展好运魔法一般，突然一切都变得顺遂。3XzJp6
二人回来的时候天刚刚暗下，夫人便派人送来晚餐，是鲑鱼肉搭配各种香料、黄油的吐司和一碗浓汤。3XzJp6
伊拉闻言想了想，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她们的伙食总归就那几种。3XzJp6
“像是麦麸面包和烤土豆，过节的时候吃过一次豆子炖肉，那是我吃过最好的东西了。”3XzJp6
其实伊拉没说的是，她们吃的麦麸面包时常会掺杂沙子和木屑，她听说这样做可以增加饱腹感，但实际上伊拉也知道是掌厨的师傅克扣伙食费所致。3XzJp6
但是没有一个人去告发他，她们之间诡异地达成了一种默契，只要和厨师私下关系好的可以吃一些夫人和小姐的边角料。3XzJp6
不过伊拉自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也没有钱，所以长时间来她一直吃的是面包和土豆。3XzJp6
等夏阑吃完，她便要将空餐盘送去后厨，在那里享用她的晚餐。3XzJp6
伊拉看了看夏阑身前的餐盘，汤倒是喝完，两片吐司却是只吃了一片。3XzJp6
伊拉弯过腰拾起吐司咬上一口，她没吃过这样精细的白面包，搭配上煎过的鱼肉与黄油十分香甜，但是确实不顶饿，伊拉一天没吃东西了此时吃完了仍觉得腹中空空，她甚至有些怀疑夏阑吃饱了没有。3XzJp6
她端起清空的餐盘走向了后厨，女仆们似乎分好了餐早已离去，大部分人是不屑于吃面包的，她们自有别的路径吃饱，所以属于众女仆的盘中也是满满当当。3XzJp6
故而自然也有采购偷工减料，继续把前几天剩下的面包留在里面。中饱私囊这门世界共通的实验哲学，无论是贵族或是贫民佼佼者都大有人在，并且会愈向更深处纵深。3XzJp6
夏阑晚上去跟康斯坦丝碰了一面，说她明天上午要上课，如果康斯坦丝不去的话回来再给她补习。3XzJp6
康斯坦丝对学校还留有阴影，当仁不让选择继续在家休息。3XzJp6
决定了明天的事程后夏阑便一直待在房间准备明天的课业。3XzJp6
伊拉则守候在门口随时准备满足夏阑的需求，但是夏阑觉得外面风冷就让她站里面了。3XzJp6
不久廊道的灯一个个熄灭，罗斯柴尔德家的就寝时间已经到了，夏阑也有了一些困意。3XzJp6
“嗯……我会确认夏阑小姐入睡以后回到我的住所。”3XzJp6
一想到今天回到宿舍免不得要被戴莉挖苦伊拉的心中又笼上了一片愁云。3XzJp6
“看上去你似乎不是很想回去的样子，要睡在这里吗？”3XzJp6
伊拉的大脑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反复确认后惊叫出了声。3XzJp6
“欸？！这这个，这个太冒犯了！实在是太冒犯了！”3XzJp6
“我们的身份差太多了！这样做的话会有人说闲话的！”3XzJp6
“那种话也不需要理会。不过我没有强求你的意思，你要是实在不想的话也可以。”3XzJp6
伊拉本想坚持自己的想法，但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滑了坡。3XzJp6
直到躺在床上，伊拉的心中依旧无法平静，虽然床很软但伊拉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3XzJp6
她现在正与夏阑小姐同在一个被窝，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她觉得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夏阑小姐炽热的体温，而那股清香也伴着体温愈发浓烈。3XzJp6
伊拉激烈的心跳让她比之平常更难入眠，窗外传来了不可言喻的沙沙声，她侧着身子手臂有些酸胀，却又不敢翻身惊动了夏阑，只是微微侧了侧让自己好受些。3XzJp6
伊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和亲人之外的人共一个被窝她还是第一次。即使是在女仆小屋，她们也是一人一张旧毯子分着盖。3XzJp6
“嗯。虽然刚刚有点困了，但要入睡还有一段时间。人多睡不着的时候，一般都会说会话？”3XzJp6
“是的，在女仆宿舍都没睡的时候也会一起抱怨一天的事务。”3XzJp6
夏阑的话在伊拉听来有一丝违和，似乎夏阑小姐从未跟他人共处一室一样。3XzJp6
真是摸不透夏阑小姐的想法，伊拉想了想，心中有着许多想法，但不知从何出口。只有一想起白天的遭遇，强烈的情感就一点点积压，稍微等待一会后，话语便脱口而出。3XzJp6
“我很喜欢夏阑小姐，夏阑小姐给我的感觉既像父亲又像母亲又像妹妹，虽然只相处了一天的短暂时间，但给我的关怀就好像家人一样。夏阑小姐一直都是这样对待别人的吗？”3XzJp6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照顾人。我一直觉得自己可能哪里做得不够好。”3XzJp6
夏阑小姐一直都在为着自己考虑，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考虑她的想法，伊拉觉得夏阑小姐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3XzJp6
“不不不，已经够好了。夏阑小姐带给我的温暖，比我从家里出来后这大半年加在一起都要多得多！”3XzJp6
“怎怎怎、怎么会！我有什么能让夏阑小姐心生好感的。”3XzJp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