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头还能继续加速吗？”拉斐尔用手背轻轻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利用视线余光打量着仪表盘。上面有不少指针已经迫近刻度表的红色区域，配合着火车头不断的震动，以及不堪重负地“抱怨声”，令人不得不怀疑它已经接近了自己的极限。3XzJmL
“还好，它勉强还能承受下一阶段的加速。”浣熊豪迈地笑着，“但如果要继续加速下去，就不好说了。最坏的结果是锅炉爆炸，我们被气浪掀飞。”3XzJmL1
尽管视线受到了阻碍，但在光桥之上的经历让拉斐尔深刻地明白了目前的处境，她轻描淡写地站在疯狂摇晃的车厢中为锅炉铲煤：“有什么靠谱的解决方案吗？我指的不是逃跑。”3XzJmL
“当然，当然。”浣熊眨了眨眼睛，湿润的眸子令它粘上灰尘的脸看上去惹人怜爱，“老板跟我提过你，并跟我说倘若你要问起这个话，就让你自己到车顶上去。”3XzJmL
浣熊有些意犹未尽，但没等他继续开口，拉斐尔已经从狭窄的窗口钻出火车头，踩在火车头外侧的简陋走廊上。他困扰地挠了挠头：“好吧，看起来她不像是需要我帮助的样子。”他转头向着身后高声喊：“人手不够了，还有没有能来铲煤的？”3XzJmL
拉斐尔自然听不到浣熊的话。她刚一钻出窗户，听觉就被身边环绕着的清脆声响所占据——那是碎石沙砾打在火车头各处结构上的声音。她的脚下踩着的是以厚实的长方形金属长条焊接而成的简陋通道，两旁的护栏以成年人拇指指骨大小的金属实心管焊接而成。她伸出手捏住扶栏，保证随着火车头的颠簸而起伏的身体不被甩出去，在这个过程中扶栏开始发生细微的形变，逐渐变得弯曲了。3XzJmL
紧贴在拉斐尔身上的无形风墙开始膨胀，将扰乱视线的杂物隔开。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没有发现任何像梯子的结构。火车头仍在不知疲惫地摇晃，踩在这简陋的通道之上，更能深刻地体会到火车头此时承担的压力——它的每一处都在逐渐发生形变，虽然在这个过程中火车头也在尝试恢复，但积累下来的形变仍然使得火车头看上去岌岌可危。3XzJmL
拉斐尔的视线在火车外壁上晃动，虽然内部空间略微狭窄，但想要沿着外壁攀爬至顶层仍需要渡过一些距离。拉斐尔试探性地将握住扶栏的手松开，她立刻就被风吹动着向后退了不少距离。她沉默着再度抓住扶手，用贴近火车头外壁的手去抓上面棱角分明的凸起。3XzJmL
相比于还算结实可靠的扶手，这些凸起如同酥饼一般一捏就碎，拉斐尔面色如常地看着碎屑从自己的指缝间溜走，轻声叹息。3XzJmL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天使也不能自在地飞行。”阿黛尔从窗户之中探出脑袋，她白皙光洁的脸上染着浅灰色的灰尘。3XzJmL
“我飞不了这么快。”拉斐尔轻声说，“而且你听，倘若离开了这个火车头，可能就彻底回不来了。”3XzJmL
火车头猛地向右一转，碾在沙石之上的金属车轮擦出无数火星，阿黛尔猝不及防地被甩出车窗。借着余光，她看到一根庞大的光柱撕开滚滚黄沙，重重地拍在地面上，挤压出浅浅一层沟壑，无数五光十色的粒子从沟壑与光柱间的缝隙钻出，它们像是振着翅膀的蝴蝶，本是漫无目的地运动，但在其中一只向着火车头靠近之后，剩余的粒子也跟随在其后向着火车头飞来。3XzJmL
阿黛尔看得毛骨悚然，她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自己手腕的拉斐尔说：“快回车厢里去。”3XzJmL
“不，我们得想办法上去。”拉斐尔不为所动地说，“你能不能帮我造个梯子，然后你再回去就好。时间不多，早做决定。”3XzJmL
阿黛尔咬着牙说：“好。”她勉强抓住扶栏将飘在半空中的身子回拉，小心翼翼地站到走廊之上。她活动了一下被拉斐尔放开的手，将手掌轻轻拍在火车头外壁上。3XzJmL
一片薄如蝉翼的冰在火车头外壁上浮现，它立刻膨胀并向着周围蔓延，眨眼间一个冒着寒气的梯子就长了出来，它向上延伸至被浓郁的白雾包裹的车顶。阿黛尔的视线并不能穿透那层白雾，她看不到那里有什么，因此制造在那之上的梯子只能够凭借着感觉。3XzJmL
“足够了，谢谢。”拉斐尔迅速松开握住扶栏的手，两只手都抓上还冒着寒气的湛蓝色梯子。3XzJmL
狂风瞬间狂躁地推着拉斐尔，本来坚固的冰梯因此摇摇欲坠。但当一处接触点将脱落又未脱落的时候，那一处的冰块就会立刻开始生长，再度连在火车头外壁上。阿黛尔急切地说：“快走。”3XzJmL
拉斐尔郑重地点头，抓住冰梯身手敏捷地向上。当她的双脚都离开简陋的走廊，冰梯的左侧接触点近乎全部脱离了火车外壁。没等狂风掀起冰梯，阿黛尔咬着牙将冰梯给按了回去。贴在火车头外壁上的冰片，在这一刻开始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也变得越加厚实了。3XzJmL
阿黛尔利用余光紧张地观察着周围，此时第一只斑斓的蝴蝶穿过黄沙，围绕着火车头飞行。3XzJmL
它美得不可思议，通体呈现深蓝，以白色与黑色在翅膀上点缀朦胧的图案，细看时会发现不过是一堆断开的线条，但当视线的焦点移开，画面变得朦胧时，这些线条又会立刻组成清晰的画像——那画像像极了一张微笑着的人脸。3XzJmL
但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只蝴蝶并不怎么扇动翅膀，但它仍能轻松地保持与火车头接近的速度飞行。阿黛尔的心脏因为这一发现而跳动的越来越快。3XzJmL
“快走！”已经彻底钻入白雾之中的拉斐尔急促地说。3XzJmL
阿黛尔移开抵在扶栏上的双脚，扒住车厢不顾形象地往里钻。蝴蝶在这一刻动了，它以比阿黛尔更加快的速度振翅扑向她的背部，人脸笑的越加猖狂。3XzJmL
阿黛尔几乎是撞进车厢之中的，她的脑袋砸在坚硬的地板上，撞得眼冒金星，头晕脑胀。这令她只能惊骇地看着那只美丽而致命的蝴蝶，紧随着自己飞入车厢之中，漫长的生命中累积的经验告诉她，这是极端危险的情况。她想要用双手撑着自己站起来，但手臂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只能仰面看着蝴蝶越过窗沿。3XzJmL
浣熊冷笑一声，一把抄起旁边的扳手向着蝴蝶甩过去，银色的扳手砸在蝴蝶身上，黏住它一齐飞向窗外。浣熊又按下仪表盘上的一个按钮，折叠的车窗遮盖迅速地降下来，将窗户遮掩的严严实实。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