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吹罢，雏鸟意犹未尽地低鸣两声。她从那狂热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发现现场已经与她的记忆有了极大的不同——那些本应潜伏在黑暗中的阴影猎犬们，此时几乎都睡着了。它们合着眼睛，躺在地上的身体毫无变化，似乎已经停止了呼吸。但它们身上修长柔顺的毛发却出现了变化，不再是深邃的黑色，而是灰白为主，末端缀着玫红，这令它们的形象此时看来十分迷惑。3XzJmL
那只率先挣脱了蒙昧状态的阴影猎犬，是在场唯一一只还清醒着的阴影猎犬，它小心谨慎地踩着地面向加百列缓缓走过来，轻柔的动作令雏鸟有种他不敢惊扰宁静的感觉。3XzJmL
同样有所改变的阴影猎犬颤抖着伏下身，近乎是在对加百列跪拜。3XzJmL
加百列侧过身子，让出身后的篝火，因为这迷惑的场面而大脑空空如也的雏鸟，不知不觉接受了阴影猎犬的跪拜。3XzJmL
“不死鸟......菲尼克斯！”阴影猎犬的声音也在发颤，“您的传说竟然是真实的。”他随即将脑袋埋得更低，“请原谅我直呼您的名字，我实在是太激动了。传说中您可以赋予追随者们新生，令他们的凡躯之中迸发出超凡的火星。倘若不是我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恐怕我还会因为自己的愚昧而不识您的伟大。不知我们当如何回报您的恩情，您请尽管开口，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3XzJmL
阴影猎犬的声音不再是那副暮气沉沉的模样，改变之大几乎令雏鸟没能将他认出来。她疑惑地晃着脑袋，听到加百列对自己说悄悄话：“他说的都是真的。现在，应该称他们为灰烬狼了。这都是因为您的功劳，请不必客气，倘若您对他们的要求低了，反而会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3XzJmL
雏鸟懵懂地点点头，她开始拼命地搜刮着自己的记忆，试图找出一些深刻的遗憾来。片刻之后，她有所收获，冲着加百列低鸣，不时用翅膀比划几下。3XzJmL
雏鸟气愤地在加百列肩膀上蹦蹦跳跳。此时，她的一举一动都勾动着新生的灰烬狼的心。但可惜的是，无论灰烬狼因为苍老的生命得以新生，而如何努力地去理解雏鸟的意思，他始终都没法从雏鸟的动作与鸣叫声中得出来什么有用的结论，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加百列。3XzJmL
“看来，我们会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了。”灰烬狼咧开嘴，露出森冷的牙齿。他的牙齿不再是那副狰狞的模样了，配合着他修长而矫健的身姿，看上去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3XzJmL
加百列提醒说：“镜中人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个体，而是一类人物的代称。他们就像是被某个捉摸不定的镜像控制的人偶，没有人知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他。而这也不意味着那些人偶们就不危险，他们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缓解任何人的欲望。”3XzJmL
“但终究无法解决欲望。”灰烬狼不屑地说，“虽然如您所言，我的生命诞生于世的时间短暂，可从我继承的记忆中来看，我的祖先们经历过的类似事件数不胜数。不断膨胀的欲望毫无疑问是致命的毒药，要么彻底消灭，要么沉沦于此直到死亡，祖先们还从未在那漫长的时间中看到第三种解决方案。我想，他应该也无法做到这一点。既然如此，他仍然乐于对甘愿吞服毒药之人展现自己的慷慨，想必所要图谋的也是极为珍贵的东西吧？”3XzJmL
“疯子、死人，还有新的傀儡。”加百列冷冷地说，“迄今为止，我们还没能寻找到例外。”3XzJmL
灰烬狼畅快地哈着气。“听起来倒是个很有趣的敌人，”他快活地说，“这让我想到了遥远故乡里那群狡猾的山羊，它们中最强壮的那一批会故意用同伴引诱追猎者，在追猎者即将大快朵颐的时候，一拥而上，利用锋利的角刺伤或者刺死那些不能逃离的追猎者。它们还会抚养偶然捡到的追猎者的幼崽，但倘若它们无法通过驱赶别的追猎者来获取食物，或者幼崽顺利地长大了，它们就会找机会弄伤追猎者的幼崽，然后让自己的后代们以此练习如何杀死追猎者。”3XzJmL
雏鸟听的毛骨悚然，她缩着身子，悄然打量着加百列的表情，但因贴的太近，只能看到加百列白皙的脸颊。3XzJmL
“猎食者与猎物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关系，但残忍的习性是无法压抑的。也许最初，我们的祖先就是依靠暴戾的脾气顺利地从残酷竞争中活了下来，以至于在漫长的时间中，这种狡猾残忍的性格逐渐刻进了我们的习性之中，每一个新生儿都能轻而易举地适应它。”灰烬狼说，“也许在您看来，解决镜中人只需要找到真正的他，但对我来说，这的确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倘若有一位传承了他意志的人物活了下来，他一定会无师自通这些残忍的手法，因为它高效无比，而且意义非凡。”3XzJmL
“我得提醒你们一下，”加百列面色如常地说，“最能适应这个世界，并且顺利地走到了食物链顶端的族群，目前来说是人类与亚人们。”3XzJmL
灰烬狼眯着眼睛，张大嘴巴哈着气。“当然，我们会牢记在心。但我们仍然会最先遵守不死鸟大人的指示。倘若不死鸟大人的意志，与大人您所笃信的规则不冲突，我们也绝不会做出逾越之举。”3XzJmL
一只又一只灰烬狼站起身来，它们橘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雏鸟恍然间将这神奇的光景当做是缀着星星的夜幕。3XzJmL
加百列高深莫测地说：“很快，你们就会明白何为逾越的。”3XzJmL
“那么，”灰烬狼点了点头，“请容我们先行撕碎那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接下来我们会帮助您去寻到那个怪物。不知为何，我的心中竟隐隐有些不安，仿佛周围潜伏着一股致命的危险，那些我还尚未咀嚼的记忆正在向我发出警告呢。这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您的恩情，同样也是为了我们自己。”3XzJmL